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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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坐吧。”劉玲玲招呼,“你們要喝茶還是咖啡?”

“咖啡。”

“咖啡,謝謝。”沒想到,張龍也喝咖啡。

一般袁斐然的咖啡都是劉玲玲手沖,但今天細心的她註意到許季的異常,便支他去做。

“我瞧瞧。”袁斐然根本沒在意誰做咖啡,站在自己送的沙發前,觀察沙發和後面的墻、角落的燈、窗外的景在同一構圖內的占比,最終滿意點頭,“這地方終於圓滿了。”

說完,袁斐然徑直坐到三人沙發的最裏邊。

單人沙發是禮物,她希望收禮人最先體驗,所以讓給劉玲玲。至於三人沙發的位置,隨便挑的。

張龍緊跟著坐到袁斐然旁邊。

目前三人沙發還剩最外邊的位置,和間隔不遠的貴價單人沙發。

劉玲玲笑容可掬坐到三人沙發上。

她與張龍沒有緊挨著,隔著半肘距離。

袁斐然先開口:“你倆很久沒見了吧?”

“好像是。”張龍回答,實際最後一次聯系是去年,劉貴珍托他微信找劉玲玲。

劉玲玲同樣記得清楚。

她只微笑著點點頭。

“你們兩家是不是鄰居來著?”袁斐然記起什麽說什麽。

沈默。

“我家零九年搬了。”張龍再次回答。

“搬去哪裏?”袁斐然還問。

“陸州廣場那邊。”

“那離青魚路好遠啊!”袁斐然感嘆。

聽她仍記得舊家地址,張龍心下忽然柔軟,忍不住擡頭去瞟袁斐然——剛好瞧見許季端著咖啡走近。

不願在袁斐然面前扯出房款來源,更不想她知道不相幹的關系,張龍不露痕跡,轉頭去同劉玲玲聊天:“就是因為遠,我媽和你媽都不常聯系了,現在一年才見面吃一回飯。”

他明知道母女不合,給把棘手話題拋給她。

劉玲玲面不改色把雷踢開:“唉,現在大家住商品房,老鄰居離得遠沒法見,新小區鄰居住十年都不認識,久而久之,串門習俗都消失了。”站起身接過許季手上的咖啡,一杯給斐然,一杯給張龍,“好多民俗,都是這樣。”

“謝謝。”張龍接過,幾乎與袁斐然同時淺抿。

“換咖啡豆了?”袁斐然靠著沙發,悠悠轉杯子。

“之前的都喝完了,我就買了新的。”以前袁斐然天天住這,很多吃喝都是她挑她做主,但後來見首不見尾,劉玲玲只能自己上陣。

一開始她不會挑,見袋子上寫“深度烘焙”,覺得應該跟深度學習差不多,牛比,買了一袋。許季卻告訴她,也許淺烘的豆子可能品質會好些,能保留很多不同的風味。五AtΧτ.℃οm

劉玲玲後來買的都是淺烘,一喝,果然有袁斐然挑的那股酸味。

許季還告訴她,手沖的賞味期其實只有一個月。

“怎麽不去我房間裏拿?”袁斐然突然朝劉玲玲連連眨眼,“抽屜裏面還十幾袋呢!”

袁斐然不可能不懂賞味期。

而且她演戲時的表情也太不自然了!

劉玲玲心知肚明:“抽屜我打開過,沒有啊?”

“怎麽可能沒有?”袁斐然本來音量就大,現在愈發響亮。

“不信你自己去看嘛!”

“我看下。”袁斐然說著起身,拉著劉玲玲一道進入自己房間。

打開抽屜,果然沒有。

袁斐然向劉玲玲解釋:“我拉你進來不是為了咖啡,本來就沒有的。”

劉玲玲點頭,知道。

“有些話女生之間說,不想讓男生們聽見。再說許季跟他認識,男生之間聊球聊游戲,應該有話題,不尷尬。”

劉玲玲:……

殊不知此刻客廳裏,是死寂般的尷尬。

沈默的盡頭是窒息。

相較許季的不知如何開口,張龍要看得開些,許哲遠無一天想過要盡父親義務,那便說明他這個兒子不重要,許哲遠更不可能愛他的母親。

那麽許哲遠的一切,好的壞的,是死是活,與他張龍有何相幹?

張龍開口透氣:“哪裏可以抽煙?”

許季乍地“驚醒”,認真想了想:家裏是沒人抽煙的,袁斐然借住時會抽少量,但都在她房裏……

“陽臺。”許季說著伸右指,大致指路。

張龍沒說謝,起身便朝陽臺走去,途經袁斐然房間時,隨意朝裏瞟了一眼,倆女生正四目相對,均未張唇。

張龍沒再窺視,走到陽臺上,拉緊隔門。

袁斐然臥室這邊,倆女生聽見腳步聲遠了,臉上的警覺神色才舒緩下來。

劉玲玲才來得及問:“怎麽啦?”

還是怕外面聽到,聲音放到最低。

袁斐然看她一眼。

沒張嘴。

“怎麽啦?”

袁斐然眉頭未展,劉玲玲問她怎麽了,她心裏很想傾訴,千言萬語,卻又覺得既然做了決定,便無講出來的意義。

那天她主動打電話給張龍,本是想問問他的人脈,能不能幫劉玲玲,結果卻是個陌生男人接電話,告訴她龍哥在剛剛開打的上海公開賽上受傷,陷入昏迷。

輸了比賽是小,人已經被送到ICU去了。

袁斐然現在回憶起那天的反應,依舊揪心,她沖出門就買了飛上海的機票。看到張龍朋友發來的視頻,那個黑人選手一拳正好打在張龍左邊的太陽穴上,雖然有頭套,張龍還是傾斜著栽倒下去。

一、二、三、四……接下來裁判讀秒,舉起黑人的右臂。

空中灑下拉花彩帶,觀眾們為勝利者歡呼,只有袁斐然直勾勾盯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張龍,仿若屍體。

只有畫面沒有聲音,愈發悶得慌。

袁斐然的心緒不比顛簸氣流好,偏偏空乘還一個勁盯著她,讓關手機。

袁斐然到了上海便打車奔赴張龍所在醫院。按他朋友發的住院樓二號樓去找,一大堆家屬和病人等在大廳,還有七、八涼推車,要麽運送奄奄一息的手術病人,要麽堆疊白慘慘消毒完的床單。

十來部電梯,一開便滿員。

袁斐然深吸口氣,掉頭走樓梯,到了四樓重癥加強護理病房。朋友說張龍在407,袁斐然挨著找,忽然看見一位五十上下的女士佇立在407門前。

張龍媽媽?

袁斐然立刻掉頭,壓著下巴朝反方向走。

“袁、斐、然?”

那人連喊了兩遍,袁斐然才停住腳步,循聲望來。

“斌哥?”她脫口而出。

斌哥笑了笑,緩緩朝她走近:“你來看阿龍嗎?”

袁斐然臉上訕訕:“聽說他要成植物人,剛好在一個城市,就過來瞧瞧。”

“誰說他要成植物人?”斌哥反問,醫生可能說過啊。

當然,那位朋友也並沒有這樣告訴袁斐然。

“他是顱骨凹陷性骨折伴顱骨出血,有生命危險,但要麽救回來要麽去了,醫生沒說有中間狀態。”

植物人=半死不活=中間狀態。

斌哥講生死很直接。

“這幾天他的各項數值都比之前正常,情況應該是在好轉。”斌哥說著朝407走去。

袁斐然見門前那位女士還沒走,不敢邁步。

斌哥駐足轉身,怎麽不走?

袁斐然放輕聲音,細著嗓子問:“那個……是他媽媽?”

“哪個?”斌哥循著袁斐然的目光望去,冷冷開口,“不認識,可能是其他病人的家屬。”

袁斐然再細問,才知這些天都是斌哥在守著張龍。

“這種事情他才不會告訴他媽。”斌哥又吐出一句,就跟一口瓜子殼吐到地上一樣。

記得那回張龍被打到暫時性耳聾,同樣沒通知母親來照顧。

那回不住ICU,斌哥沒守僅探望,算是張龍一個人住的院。

七天後回去跟沒事人樣。

袁斐然和斌哥走近407的門前,原來這間是VIP專享,裏面只睡一張病床。透過透明的密封窗,能看見雙眼緊閉的張龍,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旁邊高高掛起好多輸液袋,裏面顏色無一袋是白色,褐的紅的,看得袁斐然心驚。

袁斐然盯了心電圖機好一會兒,甚至沒有發現斌哥在來回觀察她的表情。

“他還得一會才醒。”

斌哥這句話,弄得袁斐然心裏又一陣難受。

斌哥用手背扣了下袁斐然的肩:“唉。”

袁斐然會意,跟著斌哥走另一側的安全門,出去是預留的吸煙區。

這是一片露天的陽臺,寬敞程度和底下的瀝青磚,都令人生出在頂層天臺的錯覺。

斌哥掏出鐵皮盒,同時問她:“現在抽不抽煙?”

家裏出事後她開始學抽,畢竟忘憂嘛,但很少,一個月才幾只。

忽然想起第一回 煙進嘴裏,是馬路邊和張龍的吻。

“抽。”

斌哥笑笑,遞來一支爆珠。

“謝謝。”袁斐然從包裏翻出煙托,給自己戴上。斌哥一邊點自己的煙一邊瞧,默默笑袁斐然還是這麽講究。

她將煙插上,斌哥隨即借火,接著,斌哥收回目光,望向天臺前方,捏破自己的爆珠。

袁斐然嘬一口,便放下。

“你挺關心阿龍的啊。”斌哥突然說。

無風的天,煙圈盤旋著往上。

“有時候提起你,阿龍的表情也不太對勁。”

袁斐然自己都不知道被觸碰哪根弦,突然哭了。

醫院對著鬧市正道,下望是川流不息的車潮,那邊還有道十字路,剛放了綠燈,一群人來來往往,行色匆匆。

醫院的天臺,安靜得一點聲音沒有。

袁斐然從劉玲玲家出來時戴著美瞳,到這會也沒摘,哭的時候眼睛可真難受,張龍不是鐘意她的男人裏最有實力,也不是她心裏最鐘意,但如果他死了,可能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這樣對她癡心的人。

他對她來說,不是最好的。

但也是對她最好的,再再再找不出這樣一個人。

袁斐然淚流滿面。

她自己都理不清心緒,不知道哭的到底是自己的自私,還是遺憾。

袁斐然發現斌哥在註視自己,不禁解釋:“美瞳戴太長時間了,發炎就會流淚。”

“害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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