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初戀女友，曾就讀於這所大學。

那時還是八十年代，坐綠皮火車來一趟要二十八個小時。他卻一有空就往這跑，樂此不疲。

兩個年輕人熱誠相愛，以一顆忠貞之心，在學校旁邊的旅社忠貞交付。

封總盯著窗外出神，當年的旅社倒是拆了。

可那個時候他不懂，她也不懂，懷了孕，兩個窮學生都嚇到慌神。

怕開除，怕影響畢業分配，偷偷去小診所找老中醫打胎，結果女朋友因此不能再生育。

後來，創了業，發了財，也結了婚，到底意難平。

轎車自大門駛進校園，很快見到一潭幽幽小池，池邊數把固定的休閑座椅。那時候他來找自己妻子，總愛選擇坐在池前的座椅上，等她下課。

是這所大學他最喜歡的地方。

封總回憶自此，不知不覺臉上掛起淺淡的笑，心也似池塘，吹皺一池漣漪。

“董事長，到了。”秘書提醒他，並搶先下車拉開車門。

封總從車裏出來，校長和分管學生活動的副校長都等在外面了。

一番握手寒暄，領導們領著封總兜一圈校園，遙指學校的幾個國家級實驗室。

“不錯、不錯。”封總一頓讚賞，最後被領到體育館大禮堂。

主席團上，印著封總名字的銘牌已經擺在評委席中間C位了。

封總入座，排在校長後面，第二個講話，而後又有兩領導講話，決賽開始。

因為“校園大使”代表校園形象，所以今天的比賽主題是中英雙語，介紹校園。

考核四個方面，內容的完整性和切合度、臺風、感染力，以及綜合素質。

封總坐定，俯瞰仰視，禮堂上下兩層座位全部坐滿，連走道上都沾滿了人。

“怎麽這麽多人？”封總詢問坐在後一排的秘書。

“因為那個投票第一啊，她在網上點這次比賽，所以網絡上已經沸反盈天了。”秘書說著，翻出微博相關界面，一條條拿給封總看。

封總剛才在車上看暫居第一，是一帶而過，這時才對劉玲玲建立了印象。

秘書介紹完，被學校工作人員悄悄喊走，過會回來，同封總說悄悄話：“今天來了太多的校園人員，遠超預估量。學校正在增派人手和保安，比賽會推遲半小時進行。”

“嗯。”封總點頭，還未擡手，僅眼神一瞟，秘書便會意，將桌上未開封的礦泉水挪到一邊，替換成自帶的，封總專用保溫杯。

封總嗟一口，切飲茶先。

“在場的同學們，觀眾們，很抱歉通知大家，因為場地設備故障，比賽將推遲到十點舉行。”

“怎麽推遲了啊？”

觀眾席交頭接耳，一片嘩然。

參賽選手準備區域，亦產生陣陣議論，推遲令部分選手焦慮起來。

劉玲玲心態較好，既然推遲，就將演講稿再默過一遍。

過完，無意偏頭，發現自己班的輔導員仍在觀眾席前排盯著她。

唉，大概率因為網絡輿情，前三年根本沒打交道的輔導員，昨晚突然到訪寢室，與她談心。

今天參賽，亦是不離左右，詢問不斷。

劉玲玲註視輔導員表情——看來，輔導員比自己緊張。

她收回目光，又聽見身邊其他參賽選手在議論：“哇塞，封岳來了耶。”

“他是不是真的有三百億啊？好想和他照張合影發朋友圈啊！”

“你得冠軍就有合照了唄！”

聊天至此，劉玲玲很明顯感受到身邊投來的道道目光。

她仿佛沒聽到，沒有回頭，但過來選手排隊，有了交集，卻又同他們溫聲攀談，笑意盈盈。

不知道學校是不是擔心觀眾聽完劉玲玲演講便撤，後半程空座位太多不好看，竟將劉玲玲安排在最後一個出場。

“哇，你是壓軸耶。”有選手同她笑。

劉玲玲心道，壓軸是倒數第二個節目，但嘴上卻不辯駁，默然回以微笑。

主席臺上，封岳和秘書先後拿到出場節目單，秘書禁不住多嘴：“那個劉玲玲壓軸啊——”

封岳啟唇：“壓軸指代倒數第二個節目。”

封岳擡臂舉杯，再飲一口茶。

比賽開始。

在他耳裏聽來，選手們演講的內容，大同小異，甚至連激昂的，過分成熟的，帶著僵笑的舉止都一模一樣。

每隔十分鐘，封岳機械舉牌一次，儼然一具沒有感情的打分機器。

喝茶太多，封岳示意秘書：“小李，加點開水。”

“好。”秘書忙不地端走封總的保溫杯，去找開水去了，因此錯過最後一個節目。

封岳倒是沒錯過，親眼俯視著劉玲玲登臺，致意。

挺像網上的照片的，不是照騙。封岳默道，緊接著劉玲玲開口，先演講一段中文。

嗯，內容立意稍稍高一點，但也差不多，封岳心想。

講完一段，切換英文。

嗯，也就詞匯高級一丁點，但也就這了，封岳心裏又想。

他給其他人一律舉的六分，準備給劉玲玲舉個六點五分。

“……如果您到我們學校來，我建議您一定要到進大門口的池塘邊坐一坐。那是我最喜歡的讀書處，閑暇時刻，攜一本剛從圖書館借出的小說，走到池邊椅旁，緩緩坐下，感受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秘書小李手捧保溫杯歸來，就見老總罕見舉起十分牌，打給劉玲玲。

什麽情況？

自己聽了後三分之一，劉玲玲的演講明明平平無奇啊！

劉玲玲場內評分加場外投票雙第一，幾乎懸念獲得了第一名。んτＷw.⑤āτΧt.℃ōm

校園大使有皇冠、權杖，還有綬帶，整得跟選美似的。

封岳親自給她頒獎。

“謝謝封總。”劉玲玲低頭，讓封岳更容易給她戴上皇冠。

“講得不錯。”封岳淺笑，從禮儀小.姐手上接過“獎金壹萬貳仟元整”的牌子，遞給劉玲玲。

“謝謝封總。”劉玲玲又謝謝，心裏卻道，這就是個牌子，獎金怎麽兌？多久落實到賬？

因為心裏記掛著事，比賽結束，劉玲玲便去找負責老師，也不怕醜，詢問這塊牌如何兌成真正的人民幣。

問完，竟要十四個工作日才能拿到錢，劉玲玲心生焦慮，面上卻始終帶笑，謝過老師，便聽見人喊：“劉玲玲。”

她回頭，見是個面熟的年輕男子——好像，是剛剛跟在封岳身後的？

男子等旁人走完，才靠近過來，輕聲道：“我們董事長找你。”

劉玲玲面上應承，心裏卻保持五分戒備，男子臉上的表情卻似毫無防備，領著她去見董事長，邊走邊聊：“我們董事長覺得你的形象很青春、活力、元氣，與我們今年重點推廣的氣泡飲料的形象十分符合。”

所以想找她代言？

劉玲玲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轉念又覺得太誇張了。

“我們這個飲料正好要拍條廣告，需要三名元氣女生，董事長覺得你可以作為其中之一。”

哦，原來是拍廣告啊。

“本來呢，‘校園大使’跟我們企業就有合作簽約，後續推廣的。”男子轉身，“正好給你推廣推廣。”

男子讓開身，向她介紹董事長，果然是封岳。

“封總好。”劉玲玲鞠躬。

封岳擺手：“今天已經好了三次，再不能好了。”

劉玲玲莞爾一笑，封岳重新向她提了遍廣告的事。

封岳說話遠比秘書言簡意賅，只數十秒，劉玲玲便得知，這條廣告需要她抽出一天時間來拍，地點就在本地影棚，出鏡二十秒，加上平面肖像權，總共酬勞是兩萬八千元。

劉玲玲思考片刻，答應下來。

封岳點頭：“那就這樣，合同和拍攝，小李到時候會聯系你。”

秘書聞言，掏出手機朝向劉玲玲：“加個微信唄？”

劉玲玲點頭，找出手機，見秘書開著掃一掃界面，便打開自己的二維碼，給秘書掃。

一秒不到，出現新的好友申請。

秘書走近半步，似乎這樣就遠了，封岳聽不到：“李洛克是我。”

劉玲玲低頭看著微信上的齊劉海、濃眉毛男生頭像，擡頭再看秘書，一臉嚴肅，西裝革履。

秘書看她的“3L”ID，忍不住多問一句：“3L的是不是加加大號？”

“那是二埃克斯加一個艾凹。”封岳在不遠處平靜地說。

劉玲玲又無聲笑了下。

等送走封岳和秘書，順勢拿起一直攥著的手機。許季發來的微信早看到，回覆他：【贏了，我是冠軍！】

大洋彼岸，許季不禁激動得狂打觸屏鍵盤，給劉玲玲發送慶賀的文字和表情。

他臉上亦是毫不抑制的笑。

正好今天在洛杉磯見何芬，母親在旁，瞧見，笑問：“什麽事情這麽高興呢？”

“玲玲得了校園大使冠軍。”許季直言相告。

何芬聞言，含笑看著許季。她自離婚後重拾起學術，先在北京，後來又來美國做訪問學者，在洛杉磯租住的這棟別墅，主打人工智能，沒有過多裝飾，許季身後是面幹凈的白墻，陽光透著落地窗徑直照進來，和窗外的草坪同樣色彩明亮。

何芬心情亦好，愈註視，臉色愈慈祥。

“待會中午吃北京菜。”何芬告訴兒子。

許季微點下巴，意料之內。母親獨居後依然不會下廚，年初遇到一位老北京廚師，據說以前做國宴的，如今相逢異鄉。

之後母親就經常請這位老先生來租屋做凈素菜。老先生的確講究，土瓶松茸，熱湯暖胃；糖醋藕排，口感仿葷；茶油美人米炒蘆筍尖，軟黏不膩；就連餐後的宮廷奶酪和豌豆黃，可能是選用有機的原因，都口口回味。

“餘爺爺做的菜，我挺喜歡吃的。”許季說道。

“那就好。”

“媽，我想跟您說個事。”許季擡頭，“我想下周回國一趟。”

“不是說你表哥訂婚宴再回去嗎？”

許季抿唇，是的，原定鄺伏波訂婚宴回去，然後直接過七夕，但這幾天……哪怕剛剛知道劉玲玲贏了，卻總有那麽一分不安，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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