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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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戀黯然低頭,張錫豪卻神采飛揚:“沒想到今年題目這麽簡單,我感覺我都能考三百八了!三百五夠線了,我能超三十分——”

“你怎麽知道你要報的學校文化課分數線是三百五十分?”劉玲玲打斷他。

張錫豪:“額?因為去年分數線三百五啊!”

“那你說的是去年分數線,今年簡單,水漲船高,沒準三百八十一了呢?”

這學校走廊有立柱,張錫豪當場抱住,嘴巴張大,下巴快掉了。

劉玲玲說得有理有據,自己怎麽沒想到呢?

劉玲玲心情好,邁步前走,沖他回頭一笑。

張錫豪繼續追過去“唉,你們都會報去北京吧?”

問劉玲玲,問許季,同時也回頭問俞戀。

“到時候我們四個還在一起。”

“是。”出乎意料,劉玲玲竟毫不猶豫允諾他。

許季聞聲看向劉玲玲,一汪脈脈柔情裏,她笑著對他說:“你肯定是清華北大呀!”

許季道:“我也可以報去你的城市。你要留在陸州,我可以報江陸。”

劉玲玲搖頭:“我希望我倆在一起是會越變越好,而不是拖累對方。”

她會說這句話許季一點也不意外,在場四人僅張錫豪摸不著頭腦:“你倆說話怎麽怪怪的?”

劉玲玲和許季順勢牽起手。

張錫豪呆住,一分鐘後,他大吼一聲:“我靠!!!”

接著邊跳邊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賽過喇叭,旁邊認識不認識的考生全都望過來,眾目睽睽圍觀,劉玲玲緊張得松開許季的手。

張錫豪拍俞戀肩膀:“怎麽平時一點跡象都沒有啊?他倆藏得也太深了!”

俞戀:……

因為張錫豪這一鬧,劉玲玲和許季沒再牽手,隔著差不多手掌大的距離,慢慢走出校門。

許多送考家長等在門外,用焦急期盼的目光尋找自家兒女,而兒女亦在尋找他們。劉玲玲沒瞧見劉貴珍,反而發現了許哲遠。

許總旁邊一人距離,站著一位氣質特別優雅的女士,盤起的頭發和耳間的珍珠,均襯得她的天鵝頸特長,女士沒有像其他女家長那樣穿旗袍,而是選擇了一件米色真絲裙,線條優美的胳膊上挽著一只淺灰色包包。

反而在“繁花錦簇”中最吸睛。

她……應該就是許季媽媽吧?

劉玲玲忽然生出忐忑。

許季自然瞧見爸媽,但同時也在尋找劉貴珍,沒見蹤影,他擔心起劉玲玲:“你……家裏有人來嗎?”

“我媽今天上班。”劉玲玲微笑,“你爸媽來了吧?”

“嗯。”

“那你快回去吧。”

“明天我去找你。”許季說。

劉玲玲聽到這話,真正笑起來,分別前,許季又道:“還有。”

劉玲玲忍不住大膽與他對視:還有什麽?

“你今天穿得好美。”

劉玲玲不禁低頭,怎麽講這麽肉麻的話,弄得她心裏一縮一縮的:今天衣服好看嗎?高考不允許穿校服,她便隨手從醫生們給的舊衣服裏挑了件藍T恤,可陸州口音藍難不分,外婆硬說穿了藍衣裳去,會萬事難。她只得改挑了這件袖口帶荷葉邊的白襯衫。

“明天見。”劉玲玲仿佛吃了一大碗涼涼的冰粉,既甜又多滋。

她回到家裏,想到許季說好看,便將白襯衫換下來洗曬,明天好再穿。

到了一晚,陸州開始下暴雨,外頭雷聲轟轟,經常打得屋內發白,等劉玲玲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外面已經淹水了。

陸重宿舍地勢低窪,排水系統老舊,雨澇常有,大人們正熟練將低矮處的電線往高架,免得短路。劉玲玲所站二樓走廊,就被架上來一大團老電線,錯綜覆雜。

一樓的店鋪,也在往上搬東西,劉玲玲樓下的糧油店和修鞋店,都將家當搬上樓梯。

劉玲玲望完,回房裏,將昨晚拿出來的白球鞋換成涼鞋。

她只有這麽一雙涼鞋,也是醫生們拿給媽媽的。魚嘴型的款式並不喜歡,但待會得淌水,不得不穿。

換完鞋,劉玲玲開始打扮起來。

先收下晾著的白襯衫,再配上昨晚搭了許久的紫色百褶裙,而後開始梳頭。

披發好像比馬尾更好看些,但是又怕等下熱起來,劉玲玲糾結半天——算了,還是披發,熱了忍一忍。

再說,剛下過雨,今天應該涼快些。

她才剛打扮完,便聽見外公外婆問門口客人的聲音,還聽見許季清朗的聲音,問外公外婆好。

劉玲玲撒腿跑來大門口,許季又提了一大堆禮物來。

許季低頭,從上至下,亮眼將劉玲玲打量。

外公外婆幾眼便看

出兩人的關系,一面收禮物,一面笑道:“玲玲,小許來了。”

劉玲玲咬唇。

外公外婆卻是滿臉笑意,陸重的後輩多在十五、六歲開始談戀愛,長輩們見多了不再反對。再則,許季高高帥帥,出手闊綽:“小許,去年那個來看玲玲的同學,也是你吧?”

那回也好多禮物。

許季躬身:“是我。”

“小許屬什麽的呀?”

“屬馬。”

“屬馬好呀。”外婆得知不屬羊,愈發稱心,上下來回地端詳許季,還同外公使眼色。劉玲玲註意到,不禁臉紅:“外公外婆,我們今天要出去玩了。”說著拉起許季往外走,外婆笑道:“外面積水,你們騎家裏的自行車出去吧。小許穿的旅游鞋!”

其實許季穿著一雙板鞋,但只要不是皮鞋,外婆統統稱呼“旅游鞋”。

劉玲玲還沒應聲,外公已經站起來去搬塞在墻與櫃子縫隙間的自行車,劉玲玲連忙去搬,許季瞧見,也搭把手。

最後,劉玲玲和許季都道了謝,又說了幾句,才下樓去。

許季一人扛自行車下樓梯,不讓劉玲玲插手,她不好意思,在旁解釋:“我們這自行車放到外面就會被偷。無論多粗的鎖,都能給你撬了,所以大家都會把自行車放家裏。”

許季點頭,到了下面仍舊積水,許季扶住龍頭,讓還剩五級臺階沒下的劉玲玲直接上車。

“沒事,我穿的涼鞋。”她涉水坐上後座,許季往前踩。水茫茫不知道原來地上有什麽,她提點他:“唉,繞路繞路,這邊是個下水蓋。”

一路駛出陸重,到菜場水漸少,熟人也沒之前多,劉玲玲伸臂環住許季的腰。

她望他的後背,笑道:“你騎自行車怎麽跟坐著一樣筆直,不累麽?”

少傾,騎車的人微微躬身。

“你對答案了嗎?”劉玲玲問他。

“沒有,你呢?”

“本來想對的,後來一想沒必要,反正都是先出分後報志願。”劉玲玲望著腳下的泥濘,積水褪去,留下好些樹葉和塑料袋。雨後的空氣微微涼,她的發絲掃過許季後背。

許季想著,步行街附近最好玩,便開口:“我們去步行街那邊吧?”

劉玲玲卻想,既然騎車,別去太遠,免得他累著:“步行街有什麽好逛的,我們去江邊吧。”

“聽你的。”

青魚路去年在修路,今年竟然還在修,錯覺毫無進展。許季騎著車超過一輛輛堵塞的汽車,朝江邊駛去。

到了江邊,許季本來準備鎖車與她漫步,劉玲玲卻道:“別別別,萬一偷了。”

家裏就這一輛,據外公說十分昂貴,是“二八大杠”。

於是許季身一側推車,一側與劉玲玲散步。

堤外的江已經開始漲起來,淹沒半個外江灘,許多雕塑只見腦袋。長江水浩浩蕩蕩,渾黃浪打,而在目及的遠處,卻是長江的支流陸江水,清澈安靜。兩江交匯之處,涇渭分明,仿佛陰陽兩邊。從前有個本地有名的作家,用長江和陸江形容陸州女人,愛你時似陸江,澄澈脈脈,恨你時似長江,渾浪滔滔。而愛與恨的界限,陸州女人一貫清楚鮮明。

許季忽然想到女作家的形容,不由得扭頭凝視劉玲玲。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於是……昂起腦袋同樣盯著他瞧。

許季臉一紅,轉換話題,從帶的包裏取出一部手機給她。

“你給我買手機?”劉玲玲忙擺手,太貴了,再怎麽也要上千塊錢,第一次約會,她不收。

許季早料到這一環節,溫柔笑著:“是我的舊手機,放在家裏反而派不上用場。我想……每天都能聯系到你,”

劉玲玲接過手機。

不知道什麽時候,許季變成了單手推車,另一只手輕輕觸碰劉玲玲。

她沒有絲毫的拒意,十指於指縫間插過,簽在一起。

俊男靚女,沿路回頭率極高,許季的手越牽越緊,劉玲玲忍不住提醒他:“你快把我的手捏骨折啦。”

“對不起、對不起。”許季低頭賠罪,劉玲玲卻笑盈盈貼近,手自然而然挽上劉玲玲的胳膊,黏上去。

左望江心,運煤船緩緩駛過,惹得浮標飄搖,劉玲玲和許季買了冰淇淋和輪渡票,搭上過江輪渡。

有人早早沖進去,好在船艙搶一個座位,有人卻慢行慢進,例如劉玲玲許季,連帶自行車,一並推到甲板上。

非周末非上下班時間,甲板上幾近無人,許季踩下腳架,終於可以和這輛自行車分離一段時間了。兩人先背靠欄桿,品嘗冰淇淋。雖然不是M記,但這家同樣第二個半價,買了菠蘿和抹茶兩個口味。

劉玲玲拿的菠蘿,但也想知道抹茶的味道,終於可以放肆了:“給我嘗嘗。”

許季就將自己的抹茶遞過去,劉玲玲咬一大口,還給許季,接著吃。

“我還想吃一口!”

許季再遞過來,餵到嘴邊。劉玲玲同他交換:“給,給你吃我的!”

許季順從換手,兩人吃完冰淇淋,轉身面向大江,視野開闊,江風迎面吹來,心曠神怡。

除了兩人,甲板上最後的觀光客也走掉了。

許季靠近一點點。

空氣裏突然聚滿暧昧的氣息。

劉玲玲心頭驟縮,下巴卻誠實地昂起,她在期待什麽?

許季低頭,可能是身高差較大的原因,兩雙唇如蜻蜓點水面,輕輕粘了一秒鐘就被分開。

劉玲玲踮起腳,許季彎下腰,兩雙唇緊緊粘到一起。

這回,不再那麽容易分開。

劉玲玲心跳個不停,不住打鼓:會不會太快了?

許季緊張不比劉玲玲少,心道:是不是太快了?

兩人雖然都這麽想,但卻越吻越深,沒有人主動要求暫停。兩人臉面轉了個方向,鼻翼觸碰,許季索性擡手,摘掉鼻梁上的眼鏡。

輪渡即將靠岸,發出長長的汽笛聲。

……

這場令雙方回味的約會,截止於晚上八點。許季送劉玲玲到家。

陸重的積水退了,回得很順。

劉貴珍尚未下班,外公外婆追的電視劇今日大結局,所以無心多問,只在許季還自行車時客套了幾句。

“小許,吃塊瓜再走吧?”外婆問他。

西瓜許季送的。

“不了,謝謝奶奶。”許季而後鞠躬同外公外婆道別,又與劉玲玲對視:“我走了。”

兩人的目光皆是無形的線,在對方身後縈啊繞啊,舍不得松。

最終離開,許季輕輕帶上門。

他一轉身,便看見張龍提著一袋打包的晚餐走上二樓。

兩人對視,皆緊抿著唇。

天已經黑了,月光照下來,溫柔是月,清冷也是月,有那麽幾秒,兩人真像。

張龍先轉過身,掏鑰匙開門,許季則默然擦身而過。

開始下樓時,手機振動,許季低頭一看,是他專門給舊手機配的新號碼。

【嘿嘿,我會用了!】

全然不知外面發生什麽的劉玲玲,正在盤弄許季的手機。

沒想到裏面已經有sim卡了,她直接開機——手機的電話簿和短信記錄都是空的,但相冊、筆記之類的全都沒刪。

劉玲玲點開相冊,發現好多照片,沒有細看便退了出去。

在閣樓床上翻個身,卻又忍不住偷窺。

想看許季沒看過的照片……

原來他初中長這樣,挺帥的。

又彈鋼琴,真迷人。

咦,這樂器是小提琴嗎?他也會?

這背景都是外國人,在哪個國家?

劉玲玲一張紙的翻,裏面還有不少許季爸媽的照片,鄺伏波旁邊的女士是不是那個女老總啊?銀發的,是許季的奶奶還是外婆?

劉玲玲連備忘錄裏,許季記的一些零散日程都看了。

一恍一晚上過去。

這些東西他怎麽不刪呢?不怕她都偷窺到嗎?

劉玲玲雙手舉著手機,腳丫子一晃一晃,忽然想起許季以前說的話,“我的手機對你沒有秘密。”

她禁不住攥著手機在床上連打兩個滾,樂得笑出聲來。

高考分數在兩周後出來。

陸州的理科一本線是545分,文科518分。

劉玲玲考了575分,整個陸重社區都炸了,重回李娟出分那年的敲鑼打鼓。

“我們陸重又要出一個大學生了哦!”

好多鄰居上門,喊外公外婆擺酒,連張光霞都攛掇劉貴珍擺一桌。

“阿姨——不急,等填了志願,收到錄取通知書再說。”所有人全是劉玲玲親自出面,用甜甜的笑、和氣的話術擋回去。

忙完忍不住給許季發短信,吐槽,【你是狀元怎麽都沒人找你擺酒?】

許季考了687分,是陸州市狀元,但省狀元卻花落別家。

他是第二名。

為此,好些附中老師流露了遺憾和心痛,“今年附中又沒拿到省狀元,含金量還是差了些。”

“分析許季的分數,他主要是理綜失分了,完全可以多考十分!他是不是答題的時候太匆忙了?”

這些話在附中各班企鵝.群裏傳播,傳到四班群,許季沒有冒泡回應。

劉玲玲問他,通過手機,他的語氣和文字似乎並無遺憾,【第二名很好啊,采訪的人會少五分之四。】

六月二十八日,所有同學回學校填報志願。

劉玲玲附近都瞧了瞧,大家都上了一本線,好像全班僅一個同學掉到二本(一),一個掉到二本(二)。不一會兒,班主任進門,說起“共建生”的事。

本市的211和985,面向陸州市開放“共建生”,繳納三萬元與學校共建費,即可享受校線下調20分,甚至只要達到一本線,就能錄取。

“有需求的同學可以來找我要申請表。”班主任坐在講臺後面說。

劉玲玲心想,自己國賽跑第一,得到的加分剛好也是20分。

她擡起頭,剛好對上許季回頭的目光,不由擠出笑意。

劉玲玲和許季都報去北京。

她想去更大的城市闖天下。

前幾天劉玲玲聯系上袁斐然和俞戀,互通了號碼,俞戀考了558分,她也準備報去北京。

這會,劉玲玲不禁給俞戀發短信:【阿戀,有共建生耶。】

她承擔不起,但俞戀完全承擔得來,留給陸州出三萬塊錢,俞戀能上江陸大學。

俞戀:【不了,我跟你報同一所大學。】

兩人相中同一所北京的211,按往年分數線來看,今年是“小年”,分數線會低,比較穩。

劉玲玲想了想,回覆短信:【好,那開學見:)】

……

填完志願,許季輕車熟路送劉玲玲回陸重宿舍。

張叔的車還未開進青魚路,劉玲玲便接到李娟的電話:“玲玲,你家出事了!”

劉玲玲心立馬懸起,緊緊握住許季的手:“什麽事?”

“貴和叔叔開的麻將館涉嫌聚眾賭.博,被查封了,貴和叔叔也被帶走了!貴珍阿姨讓我同你說聲,家裏的人現在都出去想辦法,撈人,讓你今晚在我家睡。”

原來是這事,劉玲玲的心瞬間放松,甚至勾了勾嘴角。

她側首望向許季:“沒事的,沒關系。”

回到陸重宿舍裏,果然整個小區傳得沸沸揚揚,據鄰居們繪聲繪色描述,劉貴和夫妻私下開場子賭.球,被抓的時候,雙頭抱頭蹲著,劉貴和身子一直在抖,甚至嚇得哭出聲。

自此之後,直到劉玲玲收到錄取通知書,劉貴珍一直在不斷請假,贖人。

法不容情,更何況她根本沒有上層門路,托了一道又一道的關系,據說花了四萬三,但劉貴和小江還是判了兩年零七個月。

這是後話,判決書下來時劉玲玲已經去北京上學了。

麻將館宴賓客,樓塌了,起起落落一整出全花的劉貴珍的錢。她耗光了積蓄,沒無鈔票繳納劉玲玲的學費。這口開得艱難,但還是開了:“你男朋友也去北京吧?他家知道嗎?”

“去的。”

“你要不?先找他借一學期的生活費和學費?”劉貴珍既擔心女兒的情緒,又怕說得多了嘴漏,讓旁聽的張光霞知道男朋友是誰……難吶,劉貴珍自覺擡頭紋更深更多了。

張光霞不知道。她最近一直在幫劉家,忙前忙後:“貴珍,你糊塗吧?哪能讓她去借男朋友的?又沒有結婚!這樣吧……玲玲學費我出,這麽多年,我早玲玲半個女兒了!”

“不能讓你出!”劉貴珍激動得唾沫星子都飛出來,已經找張光霞借過一萬塊了。

“哎呀,我出!”

二女爭執起來,半晌,忽然聽見劉玲玲冷冷的聲音:“你們能不能聽下我自己的安排?”

玲玲說什麽?

劉貴珍和張光霞皆詫異回頭,張光霞嘴巴還張著。

劉玲玲尋到劉貴珍的眼睛,對住:“我已經申請了助學貸款。”

至於生活費,她嘴甜,有眼力架,量販店收容她打工兩月,賣飲料零食,加上銷售提成,掙了整整八千塊錢。

一學期生活費,夠了。

她的目光冷靜且清醒,唇角稍稍壓低,五官均沒有笑意。劉貴珍突然對這個女兒產生陌生,她去北京上學,好像真要越來越遠了……

“玲——”劉貴珍才開口,劉玲玲已經跨出屋去:“我出去打工了。”

風吹人帶,門關攏,隔開兩個世界。

她走到陸重宿舍門口,許季照舊守在老位置——這個人,見自己打工,竟也在量販店打了一份工,堂堂本市今年高考狀元,跑去收銀。

“走吧。”一起上班。

劉玲玲和許季牽起手,沒兩步,忽然有人故意擋在面前。

張龍劉海遮著,不說話,也不知道擋道是為了什麽事。

“我要趕著上班,要打開的。”劉玲玲說。

張龍這才開口:“你知道斐然報的哪所大學嗎?”

“她不在國內讀啊。”劉玲玲滿臉疑問,“她去MountHolyokeCollege。”

張龍一臉驚慌:“她去哪裏?”

劉玲玲重覆一遍,看來袁斐然沒同張龍說,看來張龍依然沒有聽懂。

張龍胸膛起伏,不住扭頭,語音發顫:“半個月打不通她的電話,她是不是已經出國了?”

劉玲玲想了想,拿起手機,今天8月20日,剛好是袁斐然告訴她的起飛之日:“她今天飛美國。”

張龍盯著電話,突然提高了音量:“你現在還能撥得通她的電話,對不對?”

劉玲玲是聰明人,看現在的情形,袁斐然明顯不想聯系張龍啊。

劉玲玲只能望著張龍,露出假笑,不要讓她為難。

“幫我打個電話吧,求求你。”大夏天的,張龍兩只胳膊卻能瞧見明顯的雞皮疙瘩。

他頭向左轉,對上許季的目光。

少傾,張龍對著許季開口:“求求你。”

四目交匯,劉玲玲聽見張龍的鼻息聲。

許季面上倒沒太多表情,過了一會他的眼神忽然軟下來,掏出自己的手機,撥號:“餵,袁斐然,我是許季。”

接通了,張龍心在顫抖。

“有人找你。”許季說著將手機遞給張龍。

“你要去美國了?你不是跟我說準備留在國內讀書嗎?你把我號碼拉黑了?你……”張龍連問了許多問題,有些旁聽的劉玲玲和許季不太懂。

手機那端,袁斐然剛做完一場舒適的SPA,整個人尚處在放松狀態,慵懶懶回了兩三句,才回過神來。

額?怎麽張龍還是找來了?

袁斐然想到馬上要直接去機場,反正現在將來都不會再見面,便索性告訴張龍:“我不告訴你,是為你好。”

騙他會繼續在國內讀書,那麽便會繼續保持近一點又遠一點的關系,那麽……他便有一個戳不破的泡泡。

至少,這個泡泡不會由她親自戳破。

現在好了!她得親自戳了!袁斐然想到這裏有些莫名生氣,正好張龍問她,“去了美國以後要異國戀嗎”?袁斐然忍不住道:“張龍,我並不是你女朋友,我從來沒有答應過或者提過。”

“可我們倆都……”張龍禁不住想起床單上的鮮紅,咬唇止言。

“那沒有什麽。”袁斐然的聲音回過來,“你知道有一句話嗎?‘與有情人,做歡愛事,莫問是緣是劫’。你那時候就是我的有情人,可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將來更不可能進一步發展,因為……我們三觀不同。”

“什麽叫三觀不同?”張龍心道,如果三觀不同為何每天上百條短信,數小時電話粥。

“我和你的家境,所受的教育,還有對未來的規劃……不過我會記得有過你這個朋友。”袁斐然準備掛電話,“不說了。”

“你是不是要去機場?”張龍追問。

袁斐然掛斷了電話。

張龍將手機塞回許季手裏,接著撒腿狂奔,到了路邊便開始伸手攔的。終於瞧著空車,跑過去直接拉開車門。

“小夥子,我還沒停穩,你這樣很危險的。”司機教育張龍。

“去機場。”張龍喘著氣說。

司機挑眉,今天來了個大單。

張龍坐在副駕駛座,胸膛一直在起伏,身上是冷的。機場在郊外,距離市區近兩小時路車,他還是第一次去,但是一點也沒心情觀察窗外。到了機場,張龍完全迷路,逢人便問,好一會才曉得自己去錯了航站樓。

他在國內航站樓。

袁斐然會去國際航站樓登機。

中間要坐擺渡車,張龍心急如焚,可個個工作人員卻都讓他排隊。張龍只得遵守秩序,等到了入口去,遠遠隔著半個大堂,張龍一眼就望見袁斐然的身影。

張龍急忙跑過去,還是排隊,眼睜睜看著袁斐然過了海關。

喊也聽不見。

張龍想繼續進去追,然而卻被海關攔住:“先生,請出示您的護照和登機牌。”

他沒有的。

張龍整個人垂下來。

最終,他回到大堂能望見飛機的地方,看過顯示大屏,今早陸州僅有一班直飛波士頓的航班。他望著那架飛機飛起,去到他從來沒有去過的天空。

張龍垂頭坐在機場的地磚上,自覺現在的樣子可能像條狗。

“唉,這不是那、那個斐然介紹給我的小夥子嗎?”

有人在他旁邊指指點點,連說了三遍,他才擡頭來看。

陌生面龐。

誰啊?不認識。

“小夥子,你來我的健身中心玩過的啊!”

想起來了,袁斐然從前的教練。

男人跟袁斐然熟,但同張龍並無多少情分,他現在肯浪費時間蹲下來,全因為自家選手見分到業界著名“打死人”對決,臨陣脫逃。

可晚上就要打比賽。

“小夥子,我記得你天賦不錯的。晚上……想不想來打拳啊?”男人循循善誘,“贏了一場有四千塊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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