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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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

劉玲玲一般會早起繞青魚路跑圈,維持高水平狀態。

現在國賽比完,不用那麽拼命跑步,但她還是習慣性不到六點睜開眼。

陸州可能要近秋了,天上黑暗仍舊壓著,只在最裏層,隱隱透一點白。

劉玲玲爬起床,端著的杯子去洗漱,正瞧見劉貴珍在炒昨天的剩飯。

母親竈上炒菜,女兒池邊刷牙。

“正好你起來了,可以吃熱的。”劉貴珍說。

劉玲玲洗漱完,幫著媽媽,把四碗米飯端回客廳。

外公外婆喜歡軟食,倒開始泡飯,劉貴珍直接吃幹的,含著米飯問女兒:“都比完賽了,早上還得跑步嗎?”

“這個學校沒要求,但我自己想堅持下,因為基地接下來還有其它比賽。”

雖然沒有國賽重要,但都是學校榮譽,藝體基地亦有要求。

“玲玲這種,哪怕進到大學裏面去了,照舊得跑。”外公插嘴,“不然人家大學優錄你做什麽?”

外婆因這話生了擔憂:“玲玲,你到大學裏面,如果沒跑好沒拿名次,會給你留級麽?”

“不會——”劉玲玲剛回完外婆,聽見劉貴珍又問,“上大學是不是必須得讀跑步專業?”

劉貴珍吃飯風卷殘雲,碗已見底。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聽基地裏的學姐說,如果保送的大學有體育學院,一般是去體育教育。”運動員的出路大多是教練。“不過也有學校,會允許你選些不是太難的專業,像工商管理之類。”

“工商管理賺錢不?”外婆問,“我聽說學習好的都報生物工程。”

“不是吧。”劉玲玲斂目,生物工程已經是老黃歷了,聽李娟說,眼下最熱的是金融和計算機,因為好就業,賺錢多。

但又聽說,分高學難,學校一般不“建議”體育生選。

她還是要用功,文化分盡量考高。

劉玲玲想到這,暗下決心,待會跑完步回來多背背英語作文。

“Firstofall……”一個小時後,劉玲玲後背全是汗,卻仍坐在房裏背作文。

家中虛掩的大門被人輕輕推開。

劉玲玲以為是外出鍛煉的外公外婆回來了,本能望去,驚訝張嘴,微笑:“阿姨。”

張光霞滿面笑意走進來:“在背英語呢?我們玲玲就是厲害——”她經常串門,輕車熟路,走到劉玲玲椅子邊,“——不像阿龍,一句不會。”

劉玲玲望眼墻上的鐘,快八點了:“阿姨你今天不上班嗎?”

張光霞的手已經扶到書桌上:“這個月我休今天明天,你媽下個周末休。”

劉玲玲點點頭,放下手中許季的筆記,面對張光霞。

張阿姨雖然熟,但算客人,得陪。

“我聽你媽說,你們班家長會,全是有錢的?”

“我不太清楚。”

“怎麽有錢人小孩學習都好呢?”張光霞悠悠感嘆。

劉玲玲笑了下,這話劉貴珍開完會亦感嘆過。

劉貴珍說,那些人家兩全其美,是因為命。

一個人一輩子賺多少錢,命好命壞,都是定了的。

像自己這種人,定的財不多,生活得賤點,不然一下子賺完就走路了。

劉玲玲完全不認同。

“可能他們從小學習環境和條件好些吧。”張光霞輕輕嘆了句,“唉你媽說上回一起來醫院那個狀元,他爸爸是娛樂公司大老板,手下好多明星,也太誇張了吧?”

張光霞依著桌沿,有說有笑:“能要簽名不?”

劉玲玲手背捂嘴,其實不太明白,母親和阿姨為什麽都愛打聽許哲遠?

那和他們是兩個世界,不相幹的人。

但因為許季,心裏又有點發虛。

“阿姨追哪個星?”劉玲玲最後笑問。

張光霞極其自然地挪身:“唉,你說像這種巨富都住哪?他們家房子得幾百平吶!”

劉玲玲擡起手,敲額頭,許季住哪,她知道的。當時在張錫豪家提到的那個地址……稍微想一想,就記起來了:“他住陸州一號,好像是別墅區。”

“別墅!”張光霞撇頭,“我這輩子都沒想了。算了,我們還是來聊一聊,要一張明星簽名靠譜,能給我要到鞏俐的不?”

“阿姨,怕是不能。”劉玲玲嘴上答張光霞的話,心裏卻想著方才別墅的話題,她這輩子其實想要掙一棟別墅呢。

待會張光霞走了,立馬學習。

劉玲玲的手輕輕撫上許季的筆記本,攤開的一頁字跡工整,淡淡墨香。

同一日的三個小時後,許季亦是一手墨香。

他最常用的一支鋼筆壞了,稍微寫長時間,墨便滲到手上。

換吧,他已經用習慣了。

重買一支,這支是十年前的限量款,現在未必尋得著。

好在陸州一號附近有條工匠街,裏頭全是手工匠人——做筆的,做傘的,訂制西服的,甚至連做馬鞍的都有。

藤花樹影,蔭蔭幽靜。

連路面都是青石板,走在上面,分外有感覺。

許季走出店門,想起師傅方才說的話,“這筆你不常用吧?九七年的限量款,幾乎沒有磨損。”

許季低頭看了眼鋼筆。

前面似乎發生了撞擊,被幽靜的街道襯得格外響。許季快步跑過去,見家未營業的咖啡館門前,摔了一個女人,還倒著輛自行車

自行車前框裏摔出一個盒子,好在綁著,沒有散開。

這家咖啡館的老板許季認識,是同住陸州一號的鄰居哥哥,生意做得散漫,周末絕對不開門。

許季先扶起摔倒的女人,再扶起自行車,盒子放回框中,再逐一收拾被她撞到的露天座椅。

女人手先摸盒子,然後瘸著腿幫扶椅子:“哎呀,我認識你!”

許季聽見女人發聲,回轉身來。

女人穿了件帶花邊的長T恤,料子是那種彈力的,下面襯著條半截打底褲,也帶花邊。許季覺得眼熟,但又不可能認識,接著就聽見女人指著他說:“你就是那個小同學吧?我們玲玲上回帶來醫院的,中考狀元!”

許季腦內靈光閃過,迅速搜索記憶,想起來了,劉媽媽的保潔同事——張光霞。

“阿姨怎麽到這裏來?”許季幫張光霞扶住自行車。

“我今天不上班,做兼職送貨。”張光霞朝許季揚下班,慈祥瞇眼,“還不是想多賺點錢。”

許季點頭。

“小同學,你知道‘陸州一號’小區在哪嗎?”

許季漾起笑意:“我帶您去吧,我家正好住在‘陸州一號’。”

“這麽巧?”張光霞臉上全是驚訝和欣喜。

許季之前曉得一點,這種送貨的,如果遲了會被扣工資。怕耽誤張光霞工作,所以他走得稍微快點。

張光霞卻在後頭咧了一聲。

許季回身低頭,張光霞雖然腿沒有摔破,但是自膝蓋往下,全紅了,尤其是腳踝處。

張光霞虛弱笑了笑。

今早打聽得知,陸州一號僅十來站路,便決定騎車省車票錢。哪曉得路不是直的,彎彎繞繞騎兩個小時了,加之迷路焦急,腳底發虛,竟然摔了。

”阿姨要不要送您去醫院?“

張光霞大手一擺:“沒事。”他們這種人,小病大病一律不看,“先送貨吧,客人要求十一點半以前送到。”

許季擡手腕,現在十一點五分。

距離“陸州一號”步行十五分鐘,騎車五分鐘。

許季皺眉,照張光霞現在情形,怕是不能再騎車:“阿姨,您不介意的話,我載您去吧。”

“那多謝你啦。”張光霞笑著答應。

許季隨之從張光霞手中接過自行車龍頭,等她上後座,才擡腿跨上座板。

車穩穩向前踩,張光霞在後座開口:“小同學,今天真是多謝你了,我回去一定在玲玲面前好好誇你。”

張光霞看不到的許季臉,一片通紅。

從張光霞的視角,比較容易註意到的,是許季但凡拐彎,不管前後有沒有人,都會打手勢。

踩到陸州一號進門處,他明明可以騎過去的,卻下車推行,經過值守的崗亭。

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張光霞有點不忍心。

張光霞跳下車:“小夥子,我想今天還是……”

本來想撒謊,說還是去看醫生,然而手扶住龍頭的那一剎那,可能是金屬冰冷,亦或鈴鐺碰響,驚醒了她。

張光霞佇立無聲。

許季見到她話說到一半不說了,便笑問:“阿姨,怎麽了?”

張光霞回過神來,改了口:“那個送貨地址,我有點不太確認。”

“不是‘陸州一號’嗎?”

“是倒是,但沒說哪一棟啊。”張光霞皺眉,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就給我看了房子的照片,院前面開著大紅的月季。”

“照片現在還在嗎?”

“沒有!我沒手機。”

阿姨僅僅晃了一眼,那很難找啊。

這個季節仍有月季花綻放嗎?會不會阿姨看的是以前的照片。

難度又加上了。

許季認真為張光霞分憂:“阿姨,要不這樣吧?我帶著您從一號樓挨個過去,您每個都看看,是不是你要送貨的房子?”

“好。”

許季載著張光霞,一棟一棟認,每一棟外觀和花園均不一樣,張光霞不禁生出這裏不是陸州,而是國外小鎮的錯覺。

有些人家栽植一圈高樹作為柵欄,院子裏瞧不清,有的卻無遮擋——例如這家,鐵藝柵欄較低,能看清整個院子。

許季見張光霞盯著看,不由笑道:“這是我家。

“好像……就是這棟房子。

許季雙唇微微張開,送到自己家的?

張光霞再次跳下後座:“你爸媽現在家嗎?”

今天是母親何芬的生日,除了日常在家的外公外婆,父親、小姨和表哥,全家人應該都會回來。

想到這,許季臉上溢滿歡心,聲音異常溫和:“應該都在的。”

“那我可以進去確認下嗎?”

許季沈默數秒,啟唇:“阿姨,要不我您在這裏等三分鐘,我進去問問,如果真是家裏人訂的,我再出來接。”

張光霞立馬接話:“這個訂的女士,說收貨客人不知道的!是驚喜。要親自送到客人手上。

啊?

是誰買給媽媽的生日禮物?

許季重新打量張光霞緊抱的盒子,看起來有點舊,綁著的繩子並無質感……想到張光霞隸屬蜻蜓合美,會不會是小姨整蠱媽媽?

何芳喜愛開類似玩笑。

“那我帶您進去吧。”許季打開院子的鐵門,客氣想邀。

張光霞隨著他經過院子,才剛上到最後一步樓梯,就聽見一個略顯蒼老的女聲在屋內念叨:“波波說他今天要主持國慶匯演,不能回來,所以特意給姨媽錄制了視頻。來,你瞧瞧。”

是外婆的聲音,許季嘴角勾起。五AtΧτ.℃οm

“我最最親愛的大姨,祝您青春貌美,年年十八!”

鄺伏波聲音響亮,是不是手機開到最大了?

許季嘴角的笑意愈發漾得深。

“哎呀,你看,這還有個花呢!明天我也錄一個,手這麽一擡,就變出來捧給你。”是父親許哲遠,他也在家。

許季嘴角的笑意已經完全抑制不住,帶著滿溢的開心笑望向張光霞,打開大門:“您送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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