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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 黎陽 本殿退到無人處,豈不寂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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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十五年, 大魏皇宮的落月殿中,夜風陣陣,月色融融, 綺年玉貌的公主眉眼張揚, 笑意明艷, 只靜靜聽著內侍的回稟。

“再說一遍,本殿沒聽清。”少女嘴角揚起一點弧度, 出口聲音清淺, 並無半點怒氣。

那傳話的內侍方松下一口氣,“杜三公子說, 承蒙公主厚愛,然受之不起。”

內侍將一個荷包奉給少女。

“可有多字,或漏字?”少女也不接, 只輕輕撫摸著荷包上的並蒂蓮。上頭針腳綿密嶄新, 是她近來才繡的。

原是想給他作生辰賀禮,卻不想被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奴婢絕無錯漏。”內侍回道,“杜三公子便是這般原話。”

少女撫摸荷包的手頓了頓,笑容有些僵硬, “好好想一想, 你可是將本殿原話完完整整與他說了?可說,你是本殿的人?”

“奴婢說了。”內侍又開始惶恐起來,頭壓地更低了。

“說了……”少女收回荷包, 兀自喃喃道, “那便退下吧。”

然那侍者還未轉身立定身形, 少女便抽開門口侍衛的長刀,直接皆將其貫胸捅去。

“定是你不會辦事,三郎怎麽可能拒絕本殿!”話音落下, 刀便被抽了出來,血濺了她一身。

而那屍體從臺階滾落,不偏不倚撞到正好邁入此地的胞弟腳畔……

“公主,信王殿下與王妃來了。”車駕內,掌事的孫姑姑提醒道。

“十年了!”黎陽睜開淺眠的雙眼,擡手撫了撫鬢角,垂眼看著懷中沈睡的幼子,腦海中卻還在想著方才那個夢境。

“姑姑,我可是老了?”

“公主風華正盛,一點也不老。”孫姑姑委身福了福,悄聲撿走那個滑落的荷包。

“收好了!”黎陽卻是看得清楚,只笑道,“既然回來了,定是要送出去的。”

“公主……雖聞那杜三公子至今未娶,但他流連花巷,名聲並不好。”如今,也就孫姑姑還敢壯著膽子勸兩句,“即是陛下許您歸來,您大可擇個更好的,左右有陛下給您作主。”

“為本殿作主?本殿與他,各取所需罷了!”

黎陽輕輕拍著幼子。

不知從何時起,她便多出了一些記憶。譬如,她記得清清楚楚,前世裏,她被困燕國,多番書信求救,魏瀧亦是拒絕,全然當她是顆棄子。

“公主!”孫姑姑原是看著她長大的,知她自小的脾性,只盡力嘗試道,“退一步,海闊天空。”

“退一步?”黎陽笑了笑,“那得有人進一步才行,不然本殿退到無人處,豈不寂寞的很。”

她伸出手,示意孫姑姑將那個荷包給她。

“他接了,便是海闊天空。”

“若是還同當年那般……”黎陽隔著珠簾帷帳,看著不遠處堪堪停下的兩人,“便是誰,都別想好過。”

左右,今生她憶起前世諸事,占了先機。

她喚醒幼子,牽著他走下車駕。

城郊三叉路口,往東是臨漳官道,往南是瀾滄江畔,往西便是西境碦剎草原。

杜若與魏珣並肩站著,他們從東而來,接西歸之人回去。

只是,杜若卻驀然向南望去。隔著太遠的距離,自然也望不見江面。

“看什麽?”魏珣問。

“我若未記錯,黎陽是在永康二年四月,便是我們成婚的同一年,和親的燕國。”杜若收回視線,“今生你花了那麽大的心思將她提前送走,可是她還是回來了。”

“殿下,可覺諸事許會回到當年模樣?”

“不會!”魏珣看著向他走來的胞姐,帶著溫度的餘光卻始終落在杜若身上,“即便按著前世路走,今生也不會再有困著你的荊棘。”

杜若未再言語,因黎陽已經走至面前。

隔著著半丈的距離,魏珣為弟,先拱手行了禮,黎陽亦福身與他平禮見過。

然待杜若欠身行禮時,黎陽已不再還禮。她挺著背脊受過,只將杜若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番。

邊上站著兩方侍者,心中皆是詫異。

黎陽,長公主之身,自是正一品的階品,受杜若禮而不還也說的過去。但是卻許久不讓她起身,便是實在倨傲了些。

且不說杜若為魏珣正妃,原也是同她一樣的階品。便是當今陛下,亦是禮待於她,多的是擡手虛扶,以示皇恩隆厚。

魏珣眉心蹙了蹙,正欲伸手扶起杜若,黎陽便已經躬身扶正了她。

“阿蘅,今年可是十七了?”黎陽開口便是杜若閨名,瞬間拉近了彼此距離,“當年,阿姐出嫁時,也是你這個年紀。”

黎陽拂過杜若面龐,雙眼已經微微泛紅,“歲月催人老!你都這般大了,阿姐也老了。”

杜若還能感受到黎陽手指拂過她面頰的寒意,背後不由隨之生出一層細小的顆粒。

她忍不住看了眼魏珣,突然便有些明白,如何他會那般恐懼黎陽。

要不是他提前和她說了黎陽的種種,此刻她看著面前這張泫然欲泣的面容,許是便要信了她的慈和柔婉了。

“妾身見過長公主!”杜若亦是恭謹開口。

“叫阿姐。你都嫁於瑾瑜了,便該隨他叫來。”黎陽扶過杜若的手,“一家子骨肉,別生分了。”

“阿姐!”杜若露出明麗的笑靨,仿若因黎陽的話而變得隨和了些,不再生分得守著規矩,只擡步走向那個孩子,俯跪在他身畔,“阿姐,這便是小金泰嗎?”

黎陽目光掃過她足上皮靴,亦笑道,“金泰,向舅父與舅母行禮。”

小孩竟學了中原話語,雖有些口音,卻依舊流暢清晰。魏珣誇了兩句,杜若亦將見面禮送上,如此一道回了行宮。

到達時已是申時末,天亦擦黑,魏瀧便命人直接開宴。

麟德正殿中,天子南面而坐,兩側是惠妃與淑妃。魏珣帶著杜若坐在東首,黎陽與之對面而坐,攜子坐在西首。殿下則坐著邊地蜀將。

酒過三巡,雖天家夜宴,規矩甚多,但到底不在皇城中,時時有言官在側,言行皆需記錄在案。便索性由魏瀧帶頭,松了規矩,諸人皆是談笑晏晏,仿若尋常百姓,手足歡聚。

杜若因月事在身,又來回奔波,身子便委實乏了些。先前侍者布菜,魏珣直接讓人上了熱湯;來人敬酒,亦皆替她擋了。

而到此時,又坐了大半時辰,杜若已是神色怏怏。魏珣知她腰腹脹疼,只往她處挪了挪,伸手撐掌在她腰上。

杜若沖他笑了笑,索性松下身子,將大半的力道倚在他手掌臂膀上。一時,亦覺舒緩了些。

如此動作親昵,殿下臣子自不敢看,殿上皇親亦無謂看。唯有兩人卻目光流連,乃黎陽和淩瀾。

只是淩瀾不敢久看,只一眼便覺眼眶泛酸。盡管那眼妝精描細繪,卻也擋不主眼尾皮肉的泛紅。

“如何眼睛紅了?”魏瀧問道,“可是想家了?”

淩瀾心中發虛,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偏雙眼愈加酸疼。

“是這酒,後頸大了些。”惠妃垂著眼瞼,難得嬌嗔道,“陛下眼中便只有淑妃一人,妾身的眼睛不也紅了嗎!”

謝蘊原是見到淩瀾投向此地的視線,也不曾多想,卻不料其這般沈不住氣。她餘光掃過杜若,不想她有任何不快,方開口插言,分去魏瀧的註意。

如她所料,魏瀧亦未再追問,只與她眸光相接,露出一點溫柔笑意。

“今日有恪不在。”魏瀧飲過酒水,沖著魏珣道,“不然,更熱鬧些。”

“有……”黎陽持盞的手頓了頓,未待魏珣開口,便先出了聲。卻又咽下了要脫口的話。

“皇姐可還記得?便是杜家三郎,王妃的兄長。”魏瀧笑道,“幼時您與他當是見過面的。朕記得,他時常送您回宮。”

“三公子也在臨漳?”黎陽輕啜了一口酒,壓下方才那一刻的心跳,神色平靜道。

“在!”魏瀧道,“本說好了過來一同給你接風,但他夫人孕中不適,方告了假。”

想了想,魏瀧又對著謝蘊道,“可有譴人去看看,送些今日的菜品?”

“回陛下,已送去了。醫官也來回了話,左右是夫人月份大了,難免辛苦,不妨事。”

西首上的黎陽,默默執盞將杯中殘酒飲盡。只覺烈酒的辛辣從口中滑至喉間,再慢慢彌散到肺腑胸腔,最後又聚在一處,直沖腦門。

她擡眼掃過對面的兩人,最終落到淩瀾身上。

“阿蘅!”須臾,黎陽喚道。

杜若本半靠在魏珣臂中,聞此一聲仿若幼羊被驚,蹙眉挺直了身子,“阿姐,何事?”

“阿姐瞧著你足上靴子甚好,用的可是鹿皮?”黎陽含笑問道。

杜若有些報赧,將腿微微伸出些,露出半只鞋面,含羞帶怯道,“是七色梅鹿的皮,乃去歲殿下所賜。”

“七色梅鹿乃百裏沙漠所特有,抓來給你制靴子,想必瑾瑜是派兵甲入內?”

黎陽這話落下,淩瀾面上浮起一點笑意,謝蘊則眉間微擰。

其實為一雙靴子而派兵甲入內,這樣的事原是可大可小。左右不曾出事,礙著魏珣顏面,將士最多私下閑話他愛妻如此,又因成功出入百裏沙漠,少不得有人還會讚他英勇無畏,布置得當。說到底西林府軍乃魏珣一手培值,著人帶個風向的事,實在沒什麽大不了。再者皇家子弟,便是肆意了一回,又何妨。

但是若搬到了明面上,立綱上線,便也是什麽都能說出來的。

譬如杜若紅顏禍水,恃寵生驕,魅惑主上,累其因公廢私,罔顧將士性命,皆可成立。

一時間,殿中氣氛沈悶起來。眾人目光皆望著杜若,未幾,又皆投向了黎陽。

相比杜若的窘怔,黎陽自是氣定神閑,仿若只是一句玩笑,說完便罷。此時,正執著湯勺給孩子餵湯。

魏瀧原想打個圓場,掩過便罷。他借黎陽回朝,繞過魏珣獨自收攏碦剎草原一事,雖說他貴為天子,亦無需同他多作解釋。但到底心有餘悸!內心深處,他並不想與這個手足多生嫌隙。便想趁著此間賣個面子給他。

卻不料黎陽擱了碗盞,擡眸淺笑,再次出聲,“阿姐說得可對?

“不是,我自己入的沙漠。”魏珣亦擱下酒盞,身子往前傾了傾,無聲將杜若掩在身後,“靴子制好前,王妃原也不知的。”

“那便更荒謬了!”

黎陽陡然變了聲色,待殿下掃過諸將,卻又只是嘆了口氣,對著杜若道,“本殿尤記杜氏教導極嚴,亦知皇弟素來克己守禮,治軍嚴謹,王妃嫁入王府即將兩年,便該相夫教子。瑾瑜若言行有差,王妃更該忠言直諫。而瑾瑜這般不顧自己統帥一職,入百裏沙漠捕抓梅鹿之舉,王妃即便事後才知,便也該用心勸導。而不是穿戴在身,四處招搖。”

“公主……”身畔的孫姑姑忍不住拉了拉她衣袖。

然黎陽絲毫無懼。

她言語鋒利,卻面色慈婉,怎麽看亦不過只是一個長姐操心胞弟的模樣。

便是殿下的西林軍將領,原想說上兩句給杜若解個圍,此刻便也實在說不出什麽。

杜若微微垂著頭,沒有回應,亦無辯解。

唯有魏珣的聲音沈沈想起,“誘捕七色梅鹿,原也不是因王妃之故,乃是為了陛下與皇姐。”

此言一出 ,殿中諸人皆詫異,魏瀧與黎陽更是對視而過。

“今歲寒涼,臨漳地處南境,氣候陰潮。臣弟想著,陛下與皇姐皆是初次到來,定是有所不適。故而獵了這鹿,給陛下和皇姐烹食暖腹。”

魏珣指了指將將送來的小暖鍋,笑道,“如今這道膳食,便是鹿肉所制。陛下嘗嘗!”

“好,難為你有心了。”魏瀧率先動了菜,諸人便也不再言語。

黎陽更是只作什麽都不曾發生,只靜靜望著與她同側的淑妃。

她看得長久而註目,莫說旁人,便是淩瀾自己亦發覺了,只以目示禮,柔聲道,“長公主何故如此看著妾身,可是妾身哪裏失了禮數?”

“淑妃多慮了!”黎陽笑道,“實乃陛下擇人眼光甚佳,淑妃容色絕麗,天人之姿。莫說陛下,便是臣也挪不開眼。”

魏瀧聞言,側身瞧了眼淩瀾,笑道,“淑妃自幼美名!”

“美則美矣,臣看著,淑妃仿若精神不濟。”黎陽關切道,“可也是不適應南境氣候。”

“是妾身無用!”淩瀾垂眸回道,“先時身子微恙,左右好得差不多了,多謝公主關懷。”

黎陽笑意漸濃,“時至隆冬,手足發冷,尋常衣帛無用,且多飲些熱湯。信王殿下為吾等準備的湯便極好。”

淩瀾聞言,擡眸迎上黎陽視線,額首謝過,唇邊揚起一點笑意,對著斜對面的杜若道,“這足上溫暖,誰也比不過信王妃。”

頓了頓,又朝魏瀧道,“陛下,妾身聽聞七色梅鹿渾身上下,最珍稀的便是一張皮了。如今看來,吾等吃肉喝湯,當是借了王妃的光。”

杜若睜開微合的雙眼,對著魏珣悄聲道,“今日,妾身這雙鞋怕是過不去了。”

“無……”魏珣方要開口,便被杜若打斷了。

“淑妃若不棄,妾身庫中還屯著幾雙,確乃殿下心意。妾身皆可奉上,只是不知您足碼幾何,那些鞋皆是殿下按著妾身尺寸而制,怕不合您腳,不若先試一試……”

【確乃殿下心意!】

【那些鞋皆是殿下按著妾身尺寸而制,怕不合您腳】

一時間,淩瀾腦海中來來回回想著這兩句話,面上一陣白過一陣,片刻才持盞飲了半口酒,含笑掩過,“王妃說笑了……”

月上中天,酒酣宴散,各自回殿。

侍者將已經睡熟的金泰抱了下去,寢殿內只剩了黎陽和孫姑姑兩人。此刻,黎陽正泡在木桶中沐浴。

“公主,今日您實在急躁了些。如今到底信王殿下實權在握,那王妃母家更是如日中天的榮耀。”孫姑姑給黎陽按著肩膀解乏。

黎陽微合著雙眼,片刻才緩緩開口,“罷了,說便說了,還能那我怎樣!”

“人可都安排好了?”

“公主放心,已經妥當,至多兩日,便能將杜三郎那夫人底細摸清了。”

“本殿倒要看看,是哪個名門貴女,入了他的眼。”黎陽睜開雙眸,目光落在案幾那只荷包上,兀自低語,腦海中閃過十四歲抽刀刺死侍者的模樣,面上漸漸浮上一層笑意,只挑眉道,“原也哪個都無妨!”

“還有,明日你親自去瞧一瞧淑妃,治治她的精神不濟。”

“是,老奴明白。”孫姑姑默了默,還是開了口,只道:“公主,那淑妃看著不是有腦子的。今日宴上您多次暗示,她方領會,卻又那般直戳信王妃。一句話便被信王妃堵了回來,空有一副皮囊罷了,怕是助不了您什麽事。”

“惠妃倒是聰明,但本殿怕被反噬。”黎陽笑了笑,“草包美人自有草包美人的妙用,原也無需她助力。只需她把水攪混便好!”

黎陽想起淩瀾望向魏珣那抹如夢癡戀的眼神,至此一眼,她便確定,淩瀾是她要的人。

瑯華殿中,杜若因身子不適,沐浴後便臥在了榻上,只揉著酸疼的肩頸,。

“可要傳柔兆過來,讓她給你按按穴道。”魏珣點完燈盞回身望來,見她一臉倦色,心中有些不舍。

“太晚了,不必麻煩。”杜若道,“這場家宴,真真比合宮盛宴還累人。”

“你拋磚引玉半日、又與我作了半日戲,可看出些什麽?”魏珣將床頭的最後一盞燈點亮,遂在她身側坐下,面色有難掩的歡色。

杜若擡眸瞥見,亦是知曉,左右是宴會上自己不曾抗拒他的親近,他便得了歡愉。卻又莫名有些好奇,知曉自己是同他做戲,亦非真情,如何還這般高興?

她也懶得細想,只看著不遠處那雙靴子,想起白日郊外特地俯身露鞋,宴上亦探足而出,原就是想借這稀貴之物,探一探黎陽心性。

黎陽若真如魏珣所言,那般厭惡自己,那麽定會借此作一作文章。

只是卻也不曾想到,黎陽竟直接於宴會之上,對自己發難,如此實在有些沈不住氣。

杜若不由說出此惑。

“你想想前後時間?”魏珣見杜若還沒困意,便揀了案幾上的披帛給她披上,又給她換了個手爐,方才與她細細談話。

杜若回顧宴上場景,眉心一跳,“當真是因為三哥,是陛下言及蘇如是有孕,黎陽方才朝我發了火!”

魏珣額首。

“她同我們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杜若望著魏珣,半晌,緩緩開口。

“你說什麽?她……”魏珣蹙眉不解。

“她今日何故針對我?三哥的事只是一根引線,挑起她的怒火。火朝我燒來,原要燒得也不是我。在她眼裏,你我夫妻一體。她要燒得是你。”

魏珣大抵已經理清,卻也不敢相信,只聽著杜若繼續說著,一句句與他所猜重合起來。

杜若頓了頓,“那她為何這般惱你?你與她之仇,無外乎七年前你送她遠嫁,還有便是前世你將她斬殺。退一步講,她恨的是你將她遠嫁。可是你們一母同胞,你動機何在,還不是因為前世?如此推來,黎陽是理清了前世,想通了此間關竅,回來尋仇的。”

“當年,憶起前生時,我便該早些殺了她!”

“當年你能狠心殺她,大抵就不是你了。”杜若輕哼一聲,掃過魏珣發白的面容,捂著手爐的十指漸漸松開,須臾又收了回去,只冷聲道,“沒什麽大不了,她有了記憶,對弈起來,亦算公平。”

“不過,她倒是對我三哥情根深種。一句話便能擊了她心防。”

魏珣聞言,方露出一點笑意,“要是有恪點了頭,或許黎陽少偏執些。”

“怎麽,我杜氏兒女都得配給你們天家魏氏嗎?”杜若剜過魏珣,卻又不由黯淡了神色,“按說三哥早到了婚配的年歲,卻遲遲不願結親。世人皆說他放蕩不羈,留戀花巷,可我知道,他才是長情之人。我總覺他為一人守著!”

杜若看了眼魏珣,“但絕不會是你皇姐。”

魏珣盯著杜若看了半晌,提著口氣道,“阿蘅,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同三哥不是嫡親的兄妹。他對你這麽好,你會喜歡他嗎?”

“我與三哥怎麽會……”杜若話說了一半,看著魏珣那張滿含期待的臉,頓覺他無比無聊,如今黎陽回來,處處設伏,他竟還有心問這些,便扯了披帛,松開手爐,躺了下去。

“阿蘅……”魏珣坐在床畔,看著她背影,小心翼翼地喚她。

“殿下!”杜若轉過身來,“如你說言成立。喜歡二字,於我便無從說起了。”

“我與三哥不是嫡親兄妹,便是我們二者有其一不是杜氏子女,或者二人皆不是杜氏子女。”

“如此,一介浮萍,身世成謎,若是三哥,妾身定是守他慰他,若是妾身自己,怕是不敢言愛。”

“若是我二人皆不是杜氏子女……”

“如何?”魏珣捏著被角的手,骨節泛白。

“如此,殿下便沒有理由不給妾身和離書了!”杜若翻身睡去,“我與三哥,浪跡天涯。”

魏珣一口氣上不來又下不去,直緩了半晌,方才在她身畔合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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