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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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韓之戰打了整整一年,黑甲騎士作為梁國精銳,從溪山水路與陽關陸路分兩路進發。季未為陸路之先鋒前將,從梁韓邊境,一路打到宜陽城下。季族當年隨軍之百人勇士,戰死者十之有三,立功者十之有七。如今,已有二十餘人成為了季未手下的百夫長,兩人成為了季未手下的千夫長,而季未,也因為戰功卓越,被晉升為將軍。

這是一場傾梁國全國之力的大戰。國人們忍者饑餓的肚子,將口糧節省下來送上前線,自從戰端一開,人比馬賤。

戰報不斷地從前線傳來,隨著連戰連捷,主戰之公子解在國內聲望日高。這一日,太子來到王宮中樞之議政堂,只見梁王在座,明燭盞盞,滿堂光輝。太子一身青白大裳,對著正中須發皆白的梁王長伏拜道:“恭喜父王。”

梁王如今氣色很好,面色紅潤,他看了太子一眼,眼神卻是淡淡:“是什麽風,把寡人的太子吹來了?”公子解坐在梁王身後,給梁王手中金樽滿上高粱酒,梁王啜了一口:“你不是說,伐韓耗費民力,為君不仁麽?如今,喜從何來?”

太子擡起頭,道:“父王,兒臣並非反對伐韓,只是擔心伐韓日久,拖累國力。今日看伐韓如此順利,連戰連捷,並未遇到強阻,兒臣為國舒一口氣,也為民舒一口氣。父王用將有方,振我國威,兒臣此來,為父王賀。”

“好!”梁王握著公子解的手站起來,走向太子,一抖寬袖,親手將他太子扶了起來,嘆道:“好!螭兒,你能這樣想,這樣說,為父很高興。”

太子擡起頭,看著梁王:“父王,我想為此次攻下宜陽的將領請功!”

“喔?攻下宜陽的將領是何人啊?”

“此人季未,父王去年在京郊要塞,還親自賞了他。他當日尚是千夫長,後來他感念父王賞識,屢建軍功,今已擢升為將軍。據說他射下宜陽守城將領頭顱,正是用曾隨大王征戰的那柄金弓。”

“那金弓是寡人之物,一直存在宮內庫房中,他怎會有此弓?”梁王大奇。

“那金弓,乃是解弟贈與。”

“解兒,可有此事?”梁王回頭問道,“你何時拿了寡人的弓出去送人?”

公子解一怔,道:“父王,確有此事。父王可還記得有一日,父王借兒臣此弓,兒臣貪玩,去城頭與將軍們比箭,不慎輸了,後來季未將軍派人將此弓送回,兒臣心想自己哪怕輸了比箭,卻不能言而無信,便將弓交給季未將軍,令他為我國建功立業。未告知父王,還請父王責罰。”

梁王哈哈大笑:“我罰你做什麽?好弓配良將,父王老了,可沒想到,這弓居然到了千裏之外,仍然為我軍取敵之首級,真乃天意也。解兒慧眼識才,我賞你都來不及,為何罰你?”說著梁王又嘆道:“寡人原竟不知,這宜陽城守竟是被弓箭射死的;寡人亦不知,這把弓箭居然還是寡人的王弓!如此看來,伐韓如何能不成?此人叫什麽?季未?看來他是我梁國的福將啊!寡人要重重賞他!”

“請父王封季未溪山之地。”太子再拜。

梁王眼中閃過一道光,“溪山?你要寡人把溪山封給他?”梁王漸漸皺起眉頭看太子,吸一口氣,發出嘶的一聲:“螭兒,前方征戰的將軍立功,自有丞相與大將軍酌情分配封地,你為何獨獨要為季未請功?”

“兒臣不敢瞞父王,這季未,是兒臣的屬臣。”

“他是你的屬臣?”梁王放下了酒樽,睜大眼睛看著太子:“寡人以為,你不支持伐韓,沒想到你的屬臣竟然入王軍,立下如此奇功,難道為父竟是看錯了?”說著梁王哈哈大笑起來,“沒想到,這個季未,哎呀!你的屬臣,卻又得到解兒的贈弓,你們兩兄弟原是血濃於水,好……好!”梁王伸出一只手向太子:“螭兒,來!”又伸出另一只手:“解兒!到父王與哥哥這裏!”

“是!”公子解上前,梁王把兩兄弟的手放在了一起:“你們讓寡人驚訝了,也讓寡人欣慰,你們答應寡人,永遠要做相親相愛的好兄弟。”太子眼眶有些濕潤了:“父王,兒臣發誓,永遠做解弟弟的好兄長。”公子解嘴唇動了動,也說了一句:“我是父王的兒子,太子哥哥也是父王的兒子,我們是一家人。”

“既然如此,這個季未,寡人就把溪山封給他了!他有功,這是他應得的。”

***

“將軍!將軍!”一個季氏的百夫長匆匆入帳,季未精赤著上身,露出條理分明的肌肉,坐在武器架邊,正用一方白絹仔細地拭一柄古劍。隨著白絹一寸一寸吸附了血汙,劍身也一寸一寸恢覆了鋥亮的青光。季未頭發半束,眼神未動:“什麽事,慌慌張張?”

還劍入鞘,只聽“噌——”的一聲,鳴響不絕,劍鞘上銹跡斑斑,好像是鮮血凝沈的暗色,又好像嗜血斑痕。季未雙手將劍放在武器頭一格架上,只見第二格間金光閃閃,正是那把龍紋金弓。

“稟將軍,我剛才從大將軍處來,大王下了旨意,已經把溪山城封給將軍了。”

“喔?”季未這才轉過頭來,嘴角微勾:“知道了,你下去罷。”

“是!”

“……等等。”那百夫長走到帳邊的時候,身後又響起季未的聲音。季未站起身,從旁邊的架上挑起戰袍披在肩上:“這樣吧,回去傳我軍令,申時造飯,今夜就隨我去溪山城接防!”

“是!”那季氏的百夫長笑著答應,轉身掀帳,飛身而去。

綠蔭蔥蔥,山道間一片鳥鳴,忽然千鳥紛飛,馬蹄聲噠噠而至。只見萬綠叢中竄出黑甲騎士千人,皆佩劍背弓,正是半百季族子弟率領的季將軍麾下。為首的烏驥鬃毛黑亮如緞,座上騎士龍姿虎勢,黑色虎豹紋繡的披風隨風而卷,那被血氣磨礪過的眉目之中,透出些殺伐戰場的凜氣。

“二少爺,”季氏族人在無外人時,仍以季城之名呼之:“此次得溪山,我們季城就有鐵礦了!”

烏驥上的季未笑了一聲,拍馬一鞭:“正是,你等去了溪山,便換防當地城衛,在渡口要津修建兵塞,以後每旬向我匯報宜陽所產鐵礦的運輸情況。”

“是!”

“二少爺,”眾人飛馬跟上烏驥,有人問:“這樣一來,大少爺在季城便高枕無憂了罷?”

又有人附和道:“二少爺,這樣我們季族人有了鐵山之源與鑄刀之法,是不是就穩操勝券了?”

季未望向前路,笑道:“你們說呢?”

一行人疾馳而過,驚起飛鳥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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