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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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軍營中的這件意外,眾將都不再提起,公子解本人也諱莫如深,後來大家聽說公子解平安歸營,大王也未處罰任何人,便也都紛紛不再談論此事。

季未坐在帳中,依著燭光凝視著太子賜劍,青幽的微光籠罩了他的雙目。劍身上映出的朦朧臉龐,已經與從前不同了。眉上一道傷,側臉兩道,耳旁一道,都留了疤痕,他已經不僅僅是季家的二少爺了,如今,他更是執掌王國精銳黑甲騎士的千夫長。身份雖然不算高,但已令身居公子之位的人動意……幾位同僚,後來都收到過公子解的禮物,當然,禮物之中,也沒有少了季未的一份。

“大將軍有令,著得力千夫長,率黑甲騎士,換防大京!”軍令一到,三軍皆動。有人猜測,是梁王在為伐韓做最後的部署;也有人猜測,梁王要肅清那班反戰的老臣。換防老世家掌握的禁軍,是威懾,也是警告。無論是哪一種,梁王戰心已堅。

季未帶著自己的千人戰隊向京城馳去,城門下亮出令牌兵符,大門轟然而開。這夜,季未披甲登上了大京的城樓,俯視著大京中的萬家燈火。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樣高的地方遙瞰大京……星星點點的燭光,照亮了鱗次櫛比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提著燈籠穿梭於大市。如此的繁華,夜不閉市,是他在季城從未見過的。如今,公子之間的相爭愈演愈烈;但梁王卻似乎以戰事為先,將嗣子之事排在了大業之後。

季未循著城樓上的階梯而下,下面便是城墻上的馳道了。今夜是自己第一次當值守城,應該好好勘察一番才是。適才粗略一看,季未已經發現了一些疏漏,他一邊想著如何上書大將軍改善防務,一邊下了城樓樓梯。

火把十步一隔,唯獨城樓梯下是燈下黑。季未剛邁出了一步,忽聞不遠處有拉弦張弓之聲,季未立即警覺,緊接著“嗡”的一聲,一只羽箭從暗中飛出,竟直撲季未面門而來!

季未翻身一滾,堪堪避過,卻仍被箭頭擦傷了臉頰,季未唰地一聲拔劍,喝道:“誰在那裏?”

只見城墻暗色中,走出一個少年,腰間掛著能上城墻的令牌,脖間圍著一圈狐毛,衣色紋金,手上拿著一展金弓,正是公子解。

“你上次欺負我年幼,這次我倒看看,你有沒有真本事!”

冉冉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那瞳仁十分晶亮。

季未還劍入鞘,哼了一聲:“原來是公子,小孩子家家,不要玩大人的兵器,鬧得荒唐可不好。”

公子解笑了,那模樣晦暗不明的火光下,有一絲俏皮:“你躲得倒挺快!”

“過獎,末將到底是大王賞賜過的勇士。”

“勇士?勇士可不會給一個少年難堪!你說,你上次為何為難於我?”

季未笑了一聲,看著公子解:“末將本是想成就公子的英名,沒想到公子如此不濟。”

“你……”公子解再次拉弓對準了季未。

“公子息怒。”季未看著眼前少年,淡淡地道。

“你以為我不敢射?”公子解喝道。

“怎麽會,剛才公子不就射了麽?只不過……”季未上前一步,伸手觸上公子解舉弓的手臂,微微一擡:“這樣才正,才瞄的準。”

公子解的臉在暗夜中看不清神色,他把金弓狠狠往地上一摔,脫開季未的手,轉身跑進了暗夜裏。季未喊了一聲:“來人,看著公子,別讓公子摔著了!”

公子解又掉頭跑回來,滿臉怒色:“誰摔著了?”

季未指了指周圍:“這兒黑著呢,剛才怎麽跑那麽快?”

“你……”公子解瞪了一眼季未,“你這人真是討厭!”說罷踢了一腳那金弓:“被你碰過的東西我不要了。”公子解再一次轉身,這次倒大搖大擺地走了。

季未彎腰撿起金弓看了看,弓身上有龍紋,應該是王賜之物,便召來一個甲士,讓他將弓送還至王宮。

這一夜,季未繼續在城墻上的馳道走著。寒風吹過,他先是想到公子解脖子上那圈狐毛,接著他想到了公子解今夜這番古怪,然後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父親的來信……

“鍛造騎士鐵甲之方已收悉,今春已開始小量仿制,然仍缺鐵礦。父有一言,汝善聽之,今非昔比,若出征,則當竭力建功,以軍功晉身;若無戰事,則當以軍職結交諸公子,不應再以太子一人為翹首,大京風雲突變,其中度量,汝自忖度。”

季未在暗夜裏嘆出一口氣,以軍職結交諸公子呵……父親的心思活絡了麽?還是說,他季未是被父親放在大京試水的一顆棄子,而季家真正的根基在季吉?

季未不禁想起了有一次聽到的談話,自從公子解來過一次以後,同僚之間有心者不少。

“還記得上次太子上次說,黑甲縱厲,可養之蓄之,國卻已無力再興兵外伐麽?”

“怎麽不記得?當時我們仨在高臺上,太子這話一落,大王的臉色就變了。”

“嘿,太子不想得罪人,一說黑甲厲,二說國無力,倒是想把兩邊都照看到。”

“你這就不懂了,我後來聽說,太子倚靠的,都是那幫反戰的老臣,公子解才是真正主戰。”

若說射出第一支箭的人勝者全得,那麽究竟會是誰呢?太子,或者公子解?季未站在城墻上,望向太子宅院的方向,太子是三年前冬天開府的,府中衛戍有百人,是他親自在季城軍中逐一挑選的精銳;那些人配的刀甲,也是他親往工坊督造的。太子演兵那天說過請他去府上坐坐的話,卻一直沒有送過請帖來。

季未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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