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系“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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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近年關越是冷寒。飛雪又起,路上行人不免小心翼翼,謹慎跌滑。一馬車傍晚自城中行出,車內人不斷催促著快些,全不顧忌前路有多難行。

城郊莊園,湖心暖亭。

一條臨水而建的長廊直通暖亭門口,湖面寬廣,冰凍覆蓋,尚不能見一物,四下無處可藏。曾如易與萬紳下了馬車,被管家提著燈籠引到此處,只可見燭火印在窗上,屋內有一人影。

謝過管家,曾如易目送他緩緩而去,推門進去,響動只讓裏面的人微一擡眼。

“懷柯。”曾如易喊。

王懷柯目色又掃過萬紳,誰也看不上似的,一言不發。

萬紳又喊,她亦不回。這二人對視一眼,進屋關門,曾如易竟有些低聲下氣:“怎麽了這是?”

屋裏碳火正旺,桌上酒菜齊全,瓶裏插的是才打了朵兒的白梅,沒大物件,放不了什麽東西。

曾如易環視一周,在王懷柯身邊坐下:“我好容易求了人開恩才能見你一次,你是……受委屈了?”王懷柯這回嘲諷的輕哼一聲,直接轉過身背對他。

曾如易臉上掛不住,好在沒有旁人,他只訕訕的。萬紳看不過去:“大人這跟你說話,你好歹註意點。”

“是我求來的福氣。”她說的抑揚頓挫,怎麽聽都是在陰陽怪氣。

“窮鄉僻壤裏關了這麽些天,出門出不得,見人見不著。”王懷柯有滿心委屈,這會子不吐不快,“灑掃粗婦也敢對我呼來喝去。是,是我王懷柯天生命苦,不過幼時過了幾年好日子,現在是隨意是個人都能將我踩在泥底……”

她先是淒涼的說,到後來索性嗚咽著,哭的眼前二人不知該如何去哄。

“這又是哪兒的話?”曾如易急忙問。

王懷柯這時一句也聽不進去,捂著臉好不淒涼,那二人只好等她平靜下來。

“我只要你一句話,你可還有能力救我出牢籠?”王懷柯定定的看著曾如易。

“我不不為救你放著京城的官不做十幾年都待在瓊州?不是為你這些天我用得著四處謀劃求人只為見你是否安好?”

這些天壓抑的曾如易也處處不得勁,求爺爺告奶奶的四處打點,求到這麽個見面的機會,才見面便是質疑。

“你是做!好處呢?結果呢?”王懷柯“謔”的站起身,“不止是你曾如易在瓊州十幾年,我難不成就不是了?”

曾如易抿著唇,王懷柯更加咄咄逼人:“我還有幾個十幾年能在這兒耗?”

一見面就劍拔弩張,萬紳早習以為常,等這二人一個一步不肯退,一個一句不肯說,他便勸。

“好容易有機會見一面,就不要吵了。”萬紳這段日子也不好過,被曾如易訓斥的話還縈在心頭,他實難報以真心。

仍是曾如易先服軟,他執筷為王懷柯夾了她最愛的芋兒雞,有些感慨:“我求了幾次才求來的團圓飯,快吃吧。”

一聽這話,王懷柯更是沒來由的怒從中生。她指望著曾如易救命,曾如易求著別人只能吃口飯,這般迂回環繞低三下四窩窩囊囊,她實在看不清前路如何。

“這不是三十不是初一的,吃的哪門子團圓飯?”王懷柯還是稍忍一會,但她一向有氣便撒,更何況現在面對的是曾如易,“我與你吃什麽團圓飯?”

曾如易目色覆雜,盯著王懷柯不語。

萬紳其實也不解,曾如易是突如其來的喊他來吃這頓飯。王懷柯何時回的瓊州,怎麽回的瓊州,曾如易又是如何知道王懷柯的去

向的,這些他一概不知。

但聽了他們二人的對話,王懷柯能從京城回來應當不是曾如易的手筆。

王懷柯仍咄咄逼人。去京城前她還不信曾如易的話,什麽護她周全不受委屈的托詞她早已聽的心無一絲波動。

但這次不同,路上她就感到自己暗中受到不少照拂,到了京城更是各種巧合,人數不對,提前散席的事情錯開她的局,王懷柯深知曾如易辦不到這些。

能辦成這些的,恐怕便是他話中“求”的那個人。王懷柯思忖,能在京中有這番能耐還游刃有餘的,不會是普通權貴。而這人肯花大力氣去做這些,必然不是因為她。

是曾如易身上有那人看重的東西。

王懷柯眸子沈了沈,她直感這是她離脫離奴籍最近的一次,不能讓曾如易的優柔寡斷壞了她的事。

“你可還記得你的承諾?”王懷柯問。

萬紳不解,但曾如易鄭重的點頭:“一刻也沒忘記。”

“好。”王懷柯難得心平氣和,她直言道,“那我問你,將我從京城轉回瓊州的到底是什麽人?”

萬紳聞言才預備著回避,但餘光瞥見曾如易垂著眼,顯然不願回答。他索性不動了,心底有個聲音逐漸變大:憑什麽他拼死拼活的事情做了,這倆人預備著攀高枝還不告訴他?

“這就是你說的承諾?”王懷柯其實猜到了。曾如易從不肯與她說官場上的事情,什麽關系打點、人脈遠近,她對曾如易的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因無所知而日益增長的猜忌幾乎要將王懷柯逼瘋,她信了,她等了,一次又一次的換來的是無窮盡的失望,她幾近癲狂:“曾大人自己遇到貴人便就藏著掖著不肯告人了?”

曾如易猶豫著不知怎麽說。

“你只管自己升官發財!早知救不了我,早已厭煩幫我,為何將我從軍營救出來?為何不再將我送過去?”王懷柯這回嘶吼的情真意切,是真的掉了眼淚,“何故問你都是給我希望,一次次讓我落空的也是你啊!”

“我……”曾如易心亂如麻,他顧忌著周念蘊不敢說,又心系著王懷柯想讓她寬心,半是遮掩的回,“你只要知道她是京城人事,權利很高,定不會像過去一樣。”

“是誰?”

萬紳聽了半晌也很是好奇,他專註的聽著,曾如易卻又支吾:“是誰你無需知曉。”王懷柯又要鬧,曾如易急忙強調,“實在無可奉告。”

是憤恨也是認命,更多的是孤註一擲。王懷柯哽了又哽,石破天驚的喊了句:“爹爹!”

屋頂上一細微異動,屋內心思各異的三人均未曾察覺。

王懷柯見曾如易先是驚訝,又是泯然,現在竟目中含淚,別過頭用衣角擦拭,心中覺得這聲喊的值。

萬紳震撼卻仍沒什麽反應,早就知道的事,雖是頭一回聽王懷柯這麽喊,但他並不驚訝。

曾如易是真正的感慨萬分。這聲他等了十幾載,夢回夢見過無數次,這番成真他自然知道王懷柯另有所圖,但他甘之如飴。

見他有松動,王懷柯趁熱打鐵:“是京中大官?”這番作為的,至少得一品官往上。

曾如易搖頭:“是皇家。”

萬紳已然頭皮發麻,皇、皇家?他心中直哆嗦,那比他碰見的季公子雲小姐之類的更觸不可及,他直想再多聽些。

“你出去。”王懷柯發號施令。

萬紳臉一僵,他自然不情願。

“你先出去吧。”是曾如易。

臉色青了又白,萬紳在底下緊了緊拳頭:“為何我不能聽?”

“賤坯子一個,聽這些做什麽?”

“懷柯!”

被人從頭潑的冷水,萬紳不知自己怎麽出的門。料想他那時候的神色定是不好看,傀儡般的任他們擺布。

屋裏人影重重,他們是在說悄悄話。萬紳冷哼,他人都出來了,這倆人還這樣防著,顯然是沒一個把他當人看的。

舊怨未結新仇又起,萬紳眸中無一絲感情,大不了玉石俱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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