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的地點定在田徑場，典型的動員會。

操場上用白色油漆標了行列整齊的點，每個凳子占據一個。

宋從藝坐在第一排，右邊站著宋從蕪。

白色長裙快要極地，腰間系著藍色的絲綢帶子，腳踩一雙黑色的靴子。

從背後望去，竟也像個青春靚麗的學生。

秋風微過，吹起額前碎發，她隨手將發絲撥至耳後，不經意間撩動人心。

宋從蕪看向她，暗自感嘆一句。

她老姐這麽好看，居然連個對象都沒有，奇了怪了。

流程很長，像老奶奶的裹腳布，每個部分都有領導發言，長且無聊。

到了學生代表發言，宋從蕪拍拍她發楞的身子。

“快看快看！”宋從蕪抑制住自己想要伸出手指一下的沖動。

全體高三學生都在操場乖乖軍姿站著，她又在第一排，前面都是各班老師，她只能小聲地說。

“長得還不錯。”宋從蕪擡頭，懶洋洋看向主席臺。

“那可不，我的眼光可不是吹的。”宋從蕪洋洋得意，這種光明正大炫耀的感覺真不錯。

學生代表發言之後很快走下臺，宋從蕪的眼神一路跟隨著他走到他的座位上。

宋從藝收回眼神，坐的屁股發疼，今天起的又太早了，她的腦袋昏昏沈沈。

“還有什麽？”宋從藝問。

“還有我們年級主任發自肺腑的發言。”宋從蕪聲音咬得極重，但面無表情，甚至很無語。

“現在請全體起立！”年級主任拿過話筒，沖著臺下大聲喊了一句。

宋從藝站起身子，跟宋從蕪對了個面。

兩人個頭幾乎一樣高，兩雙眼睛對視上，在一個水平線。

“噗。”宋從蕪沒忍住，低頭笑出聲。

“你笑個屁啊宋從蕪。”宋從藝呼一口氣，更想呼她一巴掌。

宋從藝往四周看了幾眼，很多家長歲數都不小，沒有幾個哥哥姐姐來參加家長會的。

她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才會替她媽來參加如此令人尷尬的家長會啊？

“母愛和父愛都是偉大的……”BGM響起，教導主任親切而洪武的嗓音隨著操場四周的大喇叭響徹雲霄，“現在我們每個孩子向我們自己的父母一鞠躬！”

宋從藝眉頭跳了跳，盯著宋從蕪沒說話。

“服了這主任。”宋從蕪皺皺眉，心不甘情不願地鞠了一躬。

“雖然……”教導主任繼續深情而動人地說出第二段話，“現在我們向我們的父母二鞠躬，表達我們對他們的愛！”

宋從藝斂下眼瞼，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偏偏前排幾個老師還在看，宋從藝側頭的時候一不小心和其中一個女老師對上了眼，那老師雙眼泛著淚光，感動地朝她點了點頭。

宋從藝的頭馬上扯回來，垂下去再也不想擡起來。

“現在……”教導主任說著第三句話，“現在讓我們和我們的父母來一個深情的擁抱！”

BGM更加婉轉感人。

“姐姐！”宋從蕪有模有樣地飛撲過來，抱住了她的胳膊。

“宋從蕪我求您要點臉。”宋從蕪滿頭黑線，雙手在她背上威脅似的拍了幾下，“以後再讓我來參加這種活動，我就扒了你的皮。”

家長會很快結束，散了場之後，宋從藝跟著宋從蕪走向教室。

她手裏拿著板凳，準備把凳子放到教室就回去。

“姐，你一會兒去哪兒？”宋從蕪問，“我放了半天假哎，逛街去嗎？”

教學樓裏擠滿了人，水洩不通，兩人被迫堵在教學樓門口。

“回去補覺。”宋從藝完全沒心思再去玩兒，又聽見逛街找個字眼，更加煩躁。

“別呀，我好不容易放半天假，我總不能一個人出去吧？”

“喊上你小男友。”宋從藝說。

“他們尖子班不放假的。”宋從蕪悶悶不樂，“我要是能跟他一起出去我還會問你嘛，破學校氣死我了。”

一中的尖子班是全校最好的一個班，自然要求也更加嚴格，別的班元旦放假，尖子班只能在學校上自習。

好大一會兒，人散了不少，堵著的路口終於散開了通道。

宋從蕪把凳子放進教室去收拾東西，宋從藝在門口等她。

遠處一個男人穿著休閑裝，正朝著這邊走來。

那輛邁巴赫果然是朝著學校開來的。

宋從藝想起在團意的遭遇，下意識地喊住了他，“季如湦？”

男人本要走開，聽見喊聲轉過來，朝著她走近，表情很淡，慢條斯理地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像是忽略了之前的尷尬，前段時間的事情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不提。

“姐，我好了，我們走吧。”宋從蕪從教室裏走出來，親昵地摻住她的胳膊。

“好。”宋從藝應了一句，轉頭向季如湦說，“我來給我妹開家長會，我就先走了。”

“這是你妹妹？”季如湦有些意外，看見宋從蕪的面容皺著眉，畫面在眼前一閃而過。

他弟弟在咖啡廳給講題的女孩，居然是宋從藝的妹妹？

“是啊。”宋從藝點點頭，搞不懂他為什麽是這個驚訝又驚喜的表情。

季如湦難得怔住幾秒，又覺得有點好笑。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一起去吃飯吧，不是要……”季如湦看了眼手表，已經是正午。

“好啊，不過等我先把我妹送回去。”宋從藝答應道。

宋從蕪瞪大眼睛，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安排了一頓？

“姐，我也要去！”宋從蕪為自己抱不平。

“你去幹嘛？”宋從藝拎著她往門口走，容不得她拒絕。

“我說你都快三十怎麽還不愁呢，原來有個這麽帥的男人我靠。”宋從蕪校服被拽起一角，嘴裏依舊調侃。

“你才三十！我才二十多。”身後的腳步聲離得很近，宋從藝沒有大聲說話。

“讓我去吧我餓死了。”宋從蕪換了副懇求的語氣。

“不行。”宋從藝一路走出了校門口。

“我送你們吧。”季如湦走到自己的車旁邊，按了車鑰匙。

“邁巴赫！”宋從蕪興奮要起飛，“是早上那輛邁巴赫啊！宋從藝你牛啊，誠不欺我！”

宋從藝沒說話，拉開後車門把她塞了進去。

自己猶豫幾下，見季如湦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笑著等她。

宋從藝遍咬咬牙坐上了副駕。

“文言小區。”宋從藝報出了地址。

“好。”季如湦拉動檔位，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你在家裏住？”

“是啊，還沒搬出來。”宋從藝聲音有些弱。

明明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一個問題，宋從藝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同樣是差不多的年紀，季如湦事業有成，不像她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還在家裏跟著媽媽住。

“挺好的。”季如湦補充了一句，像是安慰。

兩人一來一往，後排的宋從蕪根本沒有插話的機會。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在手機上給宋從藝發著消息。

可是宋從藝根本不理，看了眼手機根本都沒解鎖，反而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無聲地拒絕讓宋從蕪煩躁，她揉揉頭發，決定換個人下手。

既然她老姐拒絕了，那麽她就……

“哥！我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去吃飯？”宋從蕪向前湊湊腦袋，眨巴幾下眼睛，異常呆萌可愛。

前排的兩人紛紛回頭，駕駛位的男人帶著些許疑惑，隨後微微點點頭，繼續開車的嘴角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副駕的宋從藝完全是另一個表情，礙於季如湦在場，她不好當面發脾氣，於是將戰場換了手機。

【宋從藝：你瘋啦宋從蕪？】

【宋二：人家，只是，想，白嫖，一頓飯，而已。】

【宋從藝：給你轉兩百，回家去。】

【宋二：兩百，就想誘惑我？我是這種人？】

【宋從藝：再加一百，不同意直接路邊停車了。】

【宋二：先轉再說。】

宋從藝轉了三百過去。

[您的轉賬已收取。]

宋從蕪亮亮手機屏幕，對著男人說道，“哥，說好了一起去，你不會騙我吧，我可還是個孩子。”

“不騙你，帶你去。”季如湦沒有回頭，語氣平靜無比。

宋從蕪：“謝謝您，您真是個好人。”

賠了夫人又折兵，宋從藝臉黑，坐在副駕上沒再吭聲。

不一會兒，手機上一聲震動。

【宋二：姐姐姐姐，我跟你們一起吃飯，你這麽激動，不會是喜歡人家，怕我打擾吧？】

【宋從藝：滾.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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