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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嬿婉及良時 提前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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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棠驚了一下,終於想起來了。

六年前她在送別顧晏的時候,一向沈默寡言的少年突然抱住了她,說等他大仇得報之時定會來娶她,他發誓會成為配得上她的人。

因為當時已經要分別了,顧晏剛剛亡母,離開的背影很孤單寂寥,葉初棠怕直接拒絕會打擊到他的志氣,就對他大聲喊“我等你”。

“我等你”其實可以有很多含義:我等你回來找我,我等你大仇得報……她純粹是為了給他鼓勁,反正等過了兩年之後,他很可能已經不記得這個承諾了。即便他大仇得報真的回來找她,他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可憐人了。葉初棠當時就想,等到那時再拒絕他會比現在要好些。

想不到在今天,她就要把那時做出的假設變為現實了。

拒人求娶這種事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已然輕車熟路。

葉初棠迅速在心中斟酌出一番言辭後,就溫柔地笑看著蕭晏。

正要開口說出之際,忽然,她感覺體內有一股邪火在亂竄。

葉初棠用帕子拭掉額頭上的細汗,飲了一大口櫻桃汁,卻絲毫不覺解渴。

她沈下眼眸,吩咐熙春立刻去端碗冰飲來。

“你不舒服?”蕭晏察覺到葉初棠臉色有異,關切問她。

“大概酒喝多了,覺得口幹熱燥。”葉初棠依舊維持著優雅的儀態,對蕭晏笑著表示沒事。

“阿晏家中如今可還有其他親人同住?”葉初棠問蕭晏,“這些年你身邊可曾有過貼心人?”

“不曾有過。”蕭晏見葉初棠沒有直接回應自己求娶的話,不禁握住葉初棠的手,“但今後有你在了,我便不會再是孤家寡人了。”

秦路一直在旁側靜立垂首,不敢窺視天子的言行。但他堵不住自己的耳朵,當聽到素來嚴酷恣睢的陛下居然對這位民間女子如此小意溫柔後,他大感震撼。

這一幕要是被朝堂上那些大臣們瞧見了,肯定會懷疑到摳出自己的眼睛!

蕭晏的大手幹燥粗糙,有些冰涼。葉初棠手小而細嫩,熱得燙人,被蕭晏突然這樣握住,竟莫名覺得舒服。

“這是什麽?”葉初棠感覺到蕭晏的掌心有凸起,她掰開蕭晏的手,看到蕭晏的掌心橫亙著一條醜陋的疤痕。

“握刀時傷的。”

說得簡單,正常人誰會用軟乎乎的手掌去握冰冷尖銳的刀刃?若非情勢所逼,沒人會這樣做。

葉初棠猜到他孤身回去拼搏會萬事不易,但在沒見到這疤痕前,她其實沒有什麽具體的概念去體會到他有多難。

葉初棠用食指順著疤痕撫著,不禁想起當年在嶺南的時候,有次她頑皮,鬧著要去登山的事。

她當時偏要穿著漂亮的長裙大袖,結果山路不好走,被樹枝刮了衣裙後,慌亂跌下了山坡。顧晏第一時間護住了她,把他自己墊在她身下。

回去的時候,顧晏一直背著他,等到了外祖母家,她從顧晏的背下來後,發現自己的裙擺上染了一大灘血,她還以為是自己流血過多,嚇得哭了。後來才發現那血不是她的,是顧晏在護著她滾下山坡的時候,被尖銳的樹根刺傷了後背。他失血過多,唇都沒了血色,一路上背著她卻不言不語,沒喊過疼,甚至都沒有過大聲喘過氣。

按理說他們倆這麽多年不見,再見面了理該會覺得生疏,不覆當年那樣熟稔。

可如今幾句淺聊下來之後,葉初棠發現顧晏還是當初的樣子,現在的他身上處處可見當初的影子,他依舊寡言沈冷,受過那麽多苦也不會抱怨一句,依舊長情記恩,所以六年了,還不忘來找她來兌現當初的諾言。

“女郎,冰雪梨飲。”熙春將冰飲端到葉初棠跟前。

葉初棠喝了一口冰飲後,稍覺得有一瞬間緩解,那股燥熱就覆起,像澆了油的火反而燒得更厲害。

葉初棠命人備晚飯給蕭晏,請蕭晏先用飯,她更衣後便來。

熙春跟著葉初棠回了寢房之後,見自家女郎面頰泛紅,額頭冒汗,就伸手去探她的額頭,竟滾燙得厲害。

熙春立刻想到了什麽,震驚又氣憤:“那個姓林的伶人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給女郎的敬酒裏下了藥,我這就命人去通知昌平郡主,將他送去見官!”

葉初棠面色未改,在連喝了幾口冰飲後,就脫掉了身上的衣裳,令婢女將她最喜歡的那件櫻花色大袖拿出來給她換上。

“見官就不必了,把人扣下,回頭我親自審問。”

熙春應承,“我叫人去請大夫。”

“這時間宣城早關城門了,請不到城裏的大夫,便尋得附近的鄉野大夫,看了也無用。再說別苑偏僻,有來回折騰的工夫我早熬過去了。”

“怎麽熬?”熙春對這方面沒有經驗,她瞧著自家女郎現在的樣子可不太好。

葉初棠把領口扯大了點,將剩下的冰飲一口喝盡後,便道:“去花園裏吹吹冷風。”

“好好好,多吹吹。”熙春立刻應和。

葉初棠出門的時候,因為腿軟,腳被門檻絆住了,險些摔倒,熙春立刻扶住葉初棠。

葉初棠像碰到什麽忌諱一樣,示意熙春別碰她。

“女郎現在感覺如何?”熙春關切問。

葉初棠手抓著門框,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毛。在清楚感受到自己身體強烈的變化後,她便改道往東走。

熙春不解地跟上去:“女郎不去花園吹風了嗎?”

“風無用。”

熙春意識到藥效強烈,氣得恨不得把那姓林的伶人給撕爛了。

“那怎麽辦,什麽東西能有用?”

葉初棠如弱柳扶風一般走進了東側廳,便把緊隨而至的熙春關在了門外。

熙春:“?”

哦,是男人。

……

東側廳內,在葉初棠離開之後,蕭晏對著滿桌豐盛的飯菜,沒有半點胃口。

葉初棠沒有直接回應他娶她的話,不知是什麽心思。害羞不好應?或不願意?又或其它緣故?

秦路看出蕭晏的困惑,主動提議:“男女婚配,當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許她不知陛下如今身份如何,不好跟家裏議談,才未敢擅自答應陛下。

奴看葉娘子十分驚喜陛下來看她,她必然如陛下對她一般,也對陛下用情至深。陛下何不直接坦白身份?葉娘子必然歡歡喜喜隨陛下入宮,做陛下的皇後。”

身份的事情瞞她太久了,足有九年,蕭晏在面對葉初棠時,不知為何有些難以開口直言自己的身份。

蕭晏斂眸,邊飲著櫻桃茶,邊斟酌秦路的提議。

葉初棠就這時推門進屋了,覆而快速把門關上。

她頂著緋紅的臉頰,轉眸看向旁側站立的秦路。

“他是誰?”葉初棠問蕭晏。

“我的家仆。”蕭晏見葉初棠似乎有些站不穩,立刻過來攙扶住她。

她胳膊很輕,新換的粉色大袖更襯得她多了幾分嬌俏。巴掌大的一張小臉精致嫵然,膚白而有光,尤其是那一雙眼,猶似自桃源深處流淌出來的一汪清泉,皎潔姣麗,笑起來甜如蜜糖。

“我怎麽瞧他的衣著穿的比你還好?”

葉初棠不禁扯了一下蕭晏的衣袖,再度確認他的衣料的確是便宜貨。

“別人送的衣服,剛巧他能穿。”

蕭晏見葉初棠好似真的醉了,就笑著哄她一句,想攙扶她去坐下,誰知葉初棠才走兩步,突然踉蹌,要往地上栽。

蕭晏連忙撈住她,順勢將人摟在了懷裏。

心猛烈地跳起來,蕭晏正要為自己的沖動和失禮道歉,葉初棠一雙滾燙的手突然就摟住了蕭晏的脖頸。

“阿晏,我再問你一遍:你心裏真的從始至終就只有我一個人,這些年身邊從不曾有過別的女人?”

“嗯。”

葉初棠立刻踮起腳尖,親上了蕭晏的唇……

多年來濃烈又隱忍的愛意,怎可能耐得住撩撥?一旦觸碰,便如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

早上,葉初棠賴床,抱著被子還要睡,蕭晏偏要在她臉上親了又親,鬧醒了她。

蕭晏滿眼寵溺地笑問:“要不要再來一次?”

“好呀。”

葉初棠又快樂了一回。

之後她便叫水起床,坐在妝奩前梳頭。

蕭晏穿戴整齊之後,聽秦路低語了幾句,便走到葉初棠身後,在她側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今日還有些要事處理,須得立刻就走。我留了人在這,你若有事吩咐他們來找我就行。

明日就去你家提親如何?你今天先回家知會長輩們一聲?”

昨夜發生的一切,已然證明事實正如秦路所言的那般,葉初棠像他對她一樣,也對他用情至深。蕭晏便決定給葉初棠一個更大的驚喜,直接下聘,用最隆重的迎娶皇後的禮儀,到葉家去迎娶她。他要給葉初棠一個最風光最令世間人艷羨的婚禮。

葉初棠驚訝,“明天?不用這麽急吧?”

“不急了,已經六年了。放心,我都備好了,絕不會讓你失望。”

蕭晏又親了一下葉初棠的臉頰才離開。

秦路在一大早就已經提點好了整個靜心苑的仆人。

誰要是敢擅自向葉初棠透露皇帝的身份,壞了陛下給葉娘子的驚喜,誰就會獲得本人及其全家人頭落地的驚喜大獎賞。

這些被提點仆人之中,也包含熙春。

整個靜心苑如今安排進了三十多名喬裝的侍衛進行監視。

皇帝陛下的命令,誰敢忤逆?就算她們真心效忠於葉娘子,自己願意舍命,家人的命難道也不要了?尤其這位新帝是出了名的手段狠厲,殺伐果斷。倘若他金口玉言示下,絕不留半點餘地。

所以靜心苑的仆人們只能乖乖聽話,老實遵從吩咐。

熙春帶著婢女將早飯端進屋的時候,葉初棠還在對著銅鏡梳妝。

擺好早飯後,熙春就打發走了其她婢女,目光沈郁地看著葉初棠。

葉初棠透過鏡子發現熙春一直盯著自己看,就對她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人是會變的嘛。以前我說我不想成婚,是因為一直沒碰到合適的人,那些求娶我的人要麽經不住考驗,要麽不夠吸引我,我不想將就。

昨夜碰巧遇了事,又遇到了他,也算是種緣分吧。”

熙春防備地看向門窗等處,默默拿起木梳,給葉初棠慢慢地梳頭。

“我看得出來,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樣會輕易變心,既然他六年來都這般念著我,以後必然都會聽我的話,好拿捏。如果將來有朝一日他更加顯貴了,還是免不了俗,像其他男人那樣受不住誘惑,變了心,我跟他和離就是。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會念及我當年救助他的恩情,不會刻意為難我。”

熙春看著鏡中聰明伶俐的嬌人兒,幾度欲言又止。

女郎呦,你說的這種情況,如果是其它身份確實是可以,唯獨皇帝除外,偏偏他就是皇帝!

哪有皇帝娶了皇後,再將其休棄的道理?更沒有皇帝在立了皇後之後,還任由其出宮玩樂!

“你怎麽臉色這麽沈,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葉初棠扭頭特意看一眼熙春,問她是不是病了。

熙春強顏歡笑:“沒有,婢子好得很。可能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婢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是有點快,不過也有意外驚喜,開心快樂自在就好了嘛,不要想那麽多了。”

面對自己最信任的貼身婢女,葉初棠從來不扭捏,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難怪昌平郡主之前聽說我不婚,笑我沒體會到魚和水的快樂。我現在體會到了,是很快樂,好像還有點上癮。”

熙春伺候葉初棠這麽多年,一直非常清楚葉初棠最喜歡什麽,最忌諱什麽。

她真的看不下去了,也忍不了。

熙春心裏一橫,就鼓起勇氣問葉初棠:“女郎可想做皇後?”

“為什麽問我這種蠢問題?我早就和你說過,寧做自在的雞尾,也不做囚籠裏的鳳首,沒有什麽比自由更重要,我們女人不能輕易被男人圈地給限制了。”

“那女郎了可忍受得了未來夫君有三宮六院三千佳麗?”

“你怎麽了?這種蠢問題你還要問幾個?”

葉初棠不解地質問熙春。

“女郎,您還是快逃吧。”在確認過葉初棠的忌諱始終沒變後,熙春撲通跪地,“他就是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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