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小鄒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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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達成目的, 究竟能付出什麽?

林明晚不知道。

過去,她就是不明白哥哥為了那個“目的”,為何能做到如此。

但現在, 站在同樣的十字路口,她隱約懂了一些。

……誰會拒絕“白岐玉”呢?或者說, 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沒有人能拒絕。沒有人。

許多問題的答案, 往往在最需要的時候得不出。它們最愛陣痛褪去後,看似風平浪靜的一天裏, 趁機揭開血痂,把尚未愈合的膿血展露天日。

輕信和狂賭的代價,從來都是觸目驚心的。

“……我究竟造了什麽孽,才投胎到你家人的身上啊。”

“話又說回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上輩子的事兒,也算我活該。”

夜色深了,林明晚卻毫無睡意,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金酒。

澄澈燦金的液體,卻熱辣的讓人想發瘋,林明晚看了一眼瓶身:“他媽的,52度?”

話是這麽說,林明晚卻沒有放下酒瓶。

林明晚有種預感, 今夜要出事。

渾身上下蒙著一層暴風雨來臨前的煩躁,讓人坐立不安。

終於,等到了想要的東西。

手機屏幕推送一條新聞:

“……鄒城市希爾頓酒店於今晚19時發生爆炸,三人死亡,十九人輕傷……經判斷, 系線路老化導致……”

死者照片一瞬閃過, 是兩個老人, 一個年輕女子。

那兩張老人的面容十分熟悉,是本市出名的企業家夫婦。

“好!”林明晚放聲大笑起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媽的!!”

堪稱癲狂的大笑回蕩在昏暗的室內,鎖在臥室的狗的咆哮亦不絕如縷,這些日子裏的千篇一律的折磨,此刻,卻也變成了無比動聽的慶功樂。

時機到了。

“他”今晚不在,便是月黑風高殺人夜。

林明晚扔掉酒瓶,從沙發上起身,抓起門旁的消防斧和消毒水,出了房門。

迎面摔過來一雙橡膠手套,林明晚默默地帶上。

“看新聞了吧?”

二人異口同聲。

裴芝琪頓了頓:“趁他不在,我們快點開始。”

“401的房租,沒忘了交吧?”

“嗯。”

“‘祂’告訴你什麽時候結束嗎?”

裴芝琪皺眉:“你不用試探我,我和‘祂’的關系不比你的近。”

“是嗎?”林明晚冷笑,“我還是想不明白你們那天的狗屁計劃是什麽。”

“那天不在計劃之中。是突發情況。”

“哈?”林明晚呼出一股酒氣,“突發?要不是我他媽的聽力好……你和我說是突發?”

“……如果你不是來協助我的,就讓開。”

林明晚定定的盯了她一會兒,笑了:“你嘴硬不了多久了。”

“那天真的只是突發情況……我也不知道劉玉良為什麽突然來找我,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洩露一絲一點兒的信息……”

“你和我解釋有用?”

說著,林明晚冷笑一聲,繞開杵在門口的女人,朝樓梯走。

裴芝琪緊緊閉了閉眼,溫順的跟在林明晚的身後。

鬼魅般的身影靜靜的穿過死寂的樓道,紅外線攝像頭閃爍著捕捉著深夜不速之客的軌跡,註視著她們下樓,再下樓,在103門口停下。

林明晚用氣聲詢問:“我再確認最後一遍,你確定他還有?”

“確定……”

今日種種,裴芝琪都有些反常,林明晚不確定的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沒得出什麽結論。

林明晚努了努嘴,示意裴芝琪先進。

裴芝琪從裙子下摸出了一把刀,率先擰開了門。

如果隨便一個陌生人路過,都會對門後的詭異場景震驚到無法言喻:

層層疊疊的繩網、如天際垂下的巨型蛛絲,汙穢圖案的蠟燭法陣,明滅火光邪氣外漏……

可進門的兩人,無一人感到意外,甚至說,早有所料。

他們要找的人正端坐其中。

仿佛也預料到了今夜之人的到來,憨厚樸實的男人睜開了眼。

一片全黑。

他無聲的念起晦澀褻/瀆的咒文,裴芝琪吃痛的彎下身子,一瞬失了意識,林明晚卻似乎毫不受控,直接拎起消防斧,一個箭步——

啪——

什麽多汁多水的東西,炸裂了。

漆黑的油液像原油罐爆炸,濺射了四壁滿墻,腥臭難聞的不祥液體蠕動著朝下滴答。

林明晚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隨即便是被愚弄的暴怒。

“他媽的,這狗娘養的!他怎敢,怎麽會……”

林明晚氣急了,看到裴芝琪死人似的躺在地上,上去就是一腳:“你這沒用的東西!竟敢騙我!你不是確定了他還有麽!”

女人受了一擊重踢,才悠悠醒來,睜眼看到面前一幕,難耐的睜大眼:“怎麽……怎麽會……”

“他本該有的啊!”裴芝琪失態的尖叫,“又少了一個!又少了一個……怎麽辦!”

林明晚也崩潰的拔高聲調:“你問我我怎麽知道,該死,來不及了……”

突然,裴芝琪神經質的眼睛轉了一圈,如脫水的魚,死死地盯住林明晚。

“事到如今,隱瞞也沒意思了。我知道還有一個人,他一定還有……”

“誰?!”

“你也認識他。”

——

八十多公裏外。

白岐玉做了一個決定:他們不能在廠房區繼續待了。

“我們必須走。”白岐玉深吸一口氣,“上馬路,順著月亮走,怎麽都行……媽的,我就不信離不開這裏……”

他們決定順著公路,朝來時的方向走。

攜手漫步於午夜的高速公路,算是件浪漫的事兒。兩側早年失修的路燈燈光式微,冬季特有的悠長晚風在耳邊呼嘯,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同樣的荒蕪與寂靜。

突然,他的手指抽痛了一下,那種淺淺的鈍痛,也不像是抽筋,像剪指甲時剪得太短了。

痛楚來的快,消失的也快。他心有所感,朝鄒城城區方向望去。

高新區地標“擎天錘”的輪廓模糊高聳,似乎沒什麽奇怪的。

霍傳山捧起他的手,不由分說的給他戴好手套:“都說了,夜裏冷。”

“知道啦……”

他不安的四處瞭望:“是我的錯覺麽?走了二十多分鐘了,怎麽還是這麽荒涼?我記得來的時候,我還看到一些加油站、村路告示牌之類的?”

“二十分鐘大概是兩公裏,再走走。”霍傳山看了一眼表,沒說話。

又走了三十鐘。

一個小時。

三小時……

太冷了。

白岐玉給掌心呵了一口氣,可沒用,呼出來的氣甚至沒有白霧。

他覺得自己快成冰雕了,冰水在脈絡中凝固,他開始渾身哆嗦,意識發昏,手背灼燒般的痛。

這是失溫的前兆了。

霍傳山給他餵巧克力,餵面包,又把他的手放在懷裏暖,才讓他好受了些。

緩了一會兒,白岐玉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的“3點10分”,心裏一陣發冷。

即使冬天天亮的晚,這個時間,月亮的高度和色澤也該變了。

可那輪清晰到令人發怵的巨大圓盤,仍高高掛在天幕,像毫無感情的窺探者的眼。

看多了,白岐玉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在鐵質樓梯上,他看到的一閃而過的一雙眼睛,或許就是它。

祂一直在看他……

接下來的事情,就更讓人費解了。

第十次還是第十一次路過燈泡破碎的一個路燈時,雜亂野樹的叢林中,一片烏壓壓的輪廓隱約出現。

是鄒山和華德機械制鐘工廠。

他們回來了。

在清冽到刺耳的汩汩河水聲中,在陰風中氤氳著刺骨的水汽中,他們回來了。

可白岐玉心如止水,甚至說,早有預料。

或許是霍傳山在身邊,有兩個人一起抵抗不科學的原因,面對讓人發狂的詭異,白岐玉竟前所未有的冷靜。

“霍教授,”白岐玉苦笑,“看來我們,必須要回去了。”

“你決定。”霍傳山說,“沒有什麽必須不必須的。”

“都這時候了,您還堅守唯物主義呢?”白岐玉被他氣笑了,“唯物主義老人家知道您信仰如此真誠,怕不得熱淚盈眶?”

“我不唯物主義啊。”男人低聲笑了一下,擡手摸了一下白岐玉的臉,又拆開一塊巧克力,輕車熟路的塞到白岐玉的嘴裏,“我從來都不唯物主義。我一直是唯心主義。”

白岐玉“啪”的一下打開男人的手:“說正事呢,別動手動腳的。”

被男人一打岔,最後一點恐懼也沒有了。

“走吧。我們進去。媽的,一個破廠,我就不信了……”

直覺告訴白岐玉:破解這個古怪困境的口,還在鐘表廠內部。

方才沒仔細看,三個矮樓的方位,竟然是呈正三角狀的,而且從廠房正面看,是正西側的逆三角。

“這個方位和形狀,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霍傳山想了想:“三角形被古歐羅巴稱為‘惡魔的圖形’,原因我就不贅述了,總之,大部分宗教的通靈者們認為三角形是‘陰間的界碑’,可以傳導‘陰物質’。不過,我個人是不讚同這個說法的。”

白岐玉挑眉:“為什麽?”

“原因很簡單啊,正面看是逆三角,那背面看不就是正三角了嗎。”

白岐玉有些無語:“你都說了,有正反面……”

“怎麽規定正面?”霍傳山搖頭,“這種無法明確界定規則的東西,是斷不可能生效的。”

白岐玉有點後悔剛才的隨口一問了。他發現這個“磚家”一找到機會,就要給人上課,炫耀他豐富的學識,像只孔雀見縫插針的開屏。

以後可不能再給他機會了。

既然決定進入,二人便順著從前往後的順序。

第一個樓的一樓大廳撤離的很幹凈,空曠無物。

右墻有一條白布掛在墻上。那種最普通最常見的棉布,像是防灰用的。

白岐玉小心用刀子把白布挑起來,待小蟲子如潮水般四散完了,才敢湊過去看。

白布後面,是一片外探的窗臺,玻璃沒了。窗臺後的面積不小,至少占了一半大廳,也是一覽無餘的空。

“這個結構好像銀行櫃臺啊。接待室?”

“可能。”

在逃生標語指引下,能看到大廳後的一條隱秘走廊。走廊兩排的門全都鎖著。盡頭是樓梯。

二人細細的逛了一圈一樓,沒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

白岐玉不確定的說:“好像就是個普通的樓啊?”

待了十幾分鐘,白岐玉甚至覺得這裏不錯:比外面暖和多了。

設計的原因,這樓一整層都沒個窗戶的,不是主廠房那種透風撒氣的結構。雖說空氣不流通,又潮又黴的,可起碼擋風啊。

不過,這種設計的缺陷也很明顯,從頭頂上坍塌的天花板後露出的密密麻麻的排線就看得出:采光嚴重的差。

白岐玉隱約記得,有篇文章講過這種設計的缺陷,說長時間缺失自然光會使人心情壓抑,容易激發精神類疾病,導致效率低下。

不過,現在也不是替幾十年前的人操心的檔兒。

二樓全空,三樓在撤離時似乎發生了什麽,亂七八糟的雜物散了一地。

一些老的辦公用品,紙張、箱子啥的,估計是打掃衛生的也懶得收拾了,破舊的爛了一地。

白岐玉心細,把每個能看到的物件都看了一遍,什麽信息都沒有。

他有些煩躁了,看了一眼手機,3點40分了。時間現在倒不算問題,主要是手機電量只有30%了。

低溫環境下,電量跑的飛快。

“搞不明白,到底要怎樣啊……”

霍傳山卻打斷了他:“噓……”

白岐玉一楞,屏住呼吸聽去——

“啪、啪……”

水聲。

很微弱,但環境高度靜謐的當下,仍能輕而易舉的被人捕捉。

二人順著聲源,摸到了走廊盡頭的廁所。

舊式洗手間裏,極具年代感的黃銅水龍頭真的在滴水。

很緩,很小,但確實是水。

骯臟水池裏,油灰與塵埃糊了一圈,有蟲豸屍體和蜘蛛網胡亂的黏在一起,十分惡心。

下水管道銹的很滿,卻是通的,水只積了一層表皮,大部分都滲下去了。

白岐玉驚得說不出話:“多少年了,不停水的麽?”

“這是可能的,”霍傳山分析道,“這種大型廠區,一般都有儲備水和自循環的水系統。剛才我看過,廠房最西邊有個小塔,應該就是水塔。引得井水、山水、抽地下水之類。”

“天啊……”

說著,霍傳山很小心的捏住黃銅水龍頭,怕用力過大,酥脆的金屬會直接斷掉,很緩很緩的一擰——

水管發出不堪重負的空氣聲,“嘭”,“嘭”了兩下,約莫半分鐘,夾卷著水銹井噴出來!

白岐玉驚喜的笑了起來:“竟然真的還能用!”

他忍不住掏出相機拍了幾張,又指揮霍傳山用手電統打光,對焦水龍頭。

“‘1917 Greenwell’……還是進口貨!”

這就是城市探險的魅力,漫長的跋涉,折磨人的環境,但只要找到歷史長河遺留的一枚瑰寶,便感覺此行值了。

看著白岐玉恢覆了活力,小孩子一樣樂滋滋的拍照,霍傳山寵溺的搖了搖頭。

等白岐玉激動勁兒過去,霍傳山順手關了水龍頭。

“既然水系統是好的,廁所是不是也還能用?”

人有三急,白岐玉被霍傳山一路上餵吃的餵水,難免有了生理沖動。

霍傳山試了一下老式沖水系統,第一下沒出水,但水管深處傳來“隆隆”的回音,應該是有戲。

試到第三次,水壓夠了,紅褐色的鐵銹水噴湧而出,白岐玉歡呼起來。

“我先上,”白岐玉把霍傳山推到門口,“你別偷看啊,我上完了喊你。”

“嗯。”

兩分鐘後,白岐玉舒暢的從廁所出來,順手拽了一下沖水繩。

他一邊喊著“我好了”,一邊往外走,猛地頓住了腳步。

回頭,望向懸掛式的水箱,白岐玉突然覺得沖水聲不太對勁兒。

等霍傳山進來,他又拉了一下繩子,不確定的說:“你聽,像不像有東西在水裏面晃?”

“嘩嘩咕……嘩……咕咕……”

很細微,如果不是主動去聽,很難從水聲中分辨。

霍傳山盯著水箱看了一會兒,示意他讓開,踩著周圍的水管,打開了水箱。

他一手拎著手電筒,另一只手戴上橡膠手套,細細的摸索……

“確實有東西。”

“你摸摸是不是軟的?”白岐玉擔心地說,“別是死老鼠什麽的。”

霍傳山搖頭:“硬的。”

說著,他從水管上跳下來,張開手,示意白岐玉別碰,光看。

小藥瓶大小,一層又一層的黑布裹的嚴嚴實實,看不出本來形狀。

黑布上,用紅繩子在正中拴了個石頭,似乎是怕沈不下水底。

再仔細看去,除了捆著一圈紅繩子,黑布上還……紮了細細密密的針。

白岐玉第一個反應,就是小人、紮小鬼等意味極端不祥的邪物。

他趕緊把這東西從霍傳山手裏打掉:“你沒被紮到吧?”

“沒事兒,”霍傳山搖頭,“很輕,像是空心的金屬,或者木頭,那種密度很小的物件兒。”

白岐玉驚魂未定的看地上那一坨不祥之物,那坨黑布被水泡的濕乎乎的,沒什麽棱角,圓滑又崎嶇,又裹得這樣嚴實,看不出門道來。

霍傳山把白岐玉拉到走廊:“站著別動,我去處理。”

“你小心點兒!”

許久,白岐玉不安的朝內看去:霍傳山把黑布拆了,岌岌可危的掛著,黑布裏,是一個“大”字型的小雕像。

……雕像?

怎麽可能怎麽麽會怎會會怎能可可雕像???

他不顧禮節,一把搶過來這個東西,瞳孔震顫著,死死盯著掌心中不足拇指大的“小雕像”。

確實是木質的,不知道是木材本就漆黑,還是刷了一層黑漆,黑的令人渾身不適。

雕工堪稱敷衍,只能勉強從“大”字上看出是個人形。

還不是姜餅人那種圓潤可愛的人形,小雕像的四肢更短,甚至說只有五個“關節”,堪堪從四肢該有的地方掛著,脖子卻尤其的長,也沒雕刻臉,頭大的詭異,搖搖欲墜的掛在一根棍子上的感覺。

但……

是因為輪廓奇怪,還是下意識聯想的恐怖情節的原因麽?只一眼,白岐玉便心生厭惡,並渾身毛毛的浮起莫名其妙的煩躁感。

那種感覺像是看到了一棵沒有枝椏的樹,一個四肢皆無的人,一條肉禿禿的河,那種發自生物本能的、對“毀滅”與“死亡”的厭惡。

無與倫比的惡意,難以言喻的褻/瀆……

白岐玉猛地閉上眼,顫抖著還給霍傳山:“這東西,這這是什麽鬼東西,我要吐了……”

霍傳山見他精神不對,隨手把小雕像扔到了洗手池裏,給白岐玉餵巧克力。

古怪的是,惡心的小雕像入水,竟發出“滋——”的,那種堿金屬入水或者濃酸腐蝕等劇烈化學反應的聲音。

可現場的二人無一有精力分心去看,一連嚼藥般塞了三塊巧克力,直到口中都是惡心的甜膩,白岐玉才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好點了,不吃了。”

他又就著霍傳山的手喝了一大口功能型飲料,壓了壓嗓子,精神狀況才好了些。

霍傳山什麽都不說,靜靜地等白岐玉平覆。

“那玩意兒,”白岐玉艱難的用餘光去瞥洗手池,“是……下咒用的吧?”

還有一個更準確的答案,他不敢、也不想說。

霍傳山幫他揭露了猜測:“你想的沒錯,這是下降頭媒介的一種。”

“這!”

驚呼後,陷入了短促的死寂。

白岐玉睜大眼,像呼吸不暢的魚,努力喘了幾口氣,才發的出聲音:“下降頭不是東南亞那一片兒的邪術麽?怎麽會出現在這?”

霍傳山點頭:“我去雲滇地區走訪考察的時候,在一個避世的原始部落中見過。他們的主祭司,泰國稱作‘阿讚公’,當地叫做‘降翁’的,手頭都是這種材料。”

“這種材料?你是指黑木?不該是稻草人,紙人之類的麽……”

霍傳山卻不再說話,死死地看向洗手池。

那兒,不知何時,已經成了一潭漆黑的汙水。

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某種吸光的黏質充盈水盆的感覺。

像淤泥。

而那些汙穢,那些深藏陰霾的惡意,正源源不斷的從惡心的小雕像中湧出、滲透……

霍傳山大步走到洗手池前,戴上橡膠手套,一下把那小雕像抓出來,然後拇指和食指輕巧的一捏,竟是直接把小雕像的頭捏碎了!

而且是湮滅成粉末的“粉碎”,不是木頭裂開那種三瓣。

白岐玉被他這動作弄得大腦空白:“你做做什什麽做麽……”

霍傳山一言不發,繼續捏碎小雕像殘餘的部分:

細長的脖頸,短粗的肉瘤似的四肢,最後是主軀幹……

隨著最後一塊成塊木雕的潰爛,白岐玉劇烈的抖了一下。

好像有什麽根深蒂固的東西,飛走了。

伴隨消失的,還有一踏入鐘表廠起就深入骨髓的煩躁,以及連帶的恐懼,也一並消失了。

像洗了一個熱騰騰的澡,泡的每一個毛孔都愜意的張開,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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