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高架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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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岐玉心中警鈴大作, 捏緊手機,後退一步——

去發現,大叔彎下瘦骨嶙峋的身子,只是去割塑料袋而已。

袋子開了。

倏然間, 一只黑乎乎、毛絨絨的東西跳了出來, 在白岐玉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的檔兒,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 幾個碩大的快遞箱子重心不穩, 劈裏啪啦摔了一地。

“那是什麽東西!”白岐玉驚魂未定, “小貓?”

大叔嗤笑:“連耗子都沒見過?”

耗子?……是指老鼠?

白岐玉沒在現實中見過老鼠,更不要提如此碩大肥胖到超出常理的老鼠。

但要說是別的動物,黃鼠狼或者貓的話, 體型就又太小了。

最後,隨著一個泡面盒子砸在地上, 猩紅油光的湯汁四濺,樓道重歸了寂靜。

見白岐玉瞠目結舌,大叔陰惻惻的開口:“看清楚了?”

“啊……嗯……”

“這下滿意了?”

白岐玉卡殼了:“倒也不是……”

“你不會以為裏面有活人吧?”大叔陰陽怪氣的說,“現在你也看了, 這就是一袋垃圾。你要怎麽補償我?”

“啊?”

白岐玉的視線掃過一地狼藉,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失禮,多過分。

他趕緊蹲下身子, 去收拾零落一地的快遞箱子。

“抱歉……”

泡面盒子的湯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變質味,白岐玉環視一圈,沒找到清潔用具,就說:“我上樓取一下拖把和抹布, 不好意思……”

孰料, 他剛匆匆上了幾個臺階, 便聽大叔冷笑一聲:“就這?像你這種長了一副小白臉,就到處受到優待的人,我見得多了。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算了吧?”

來了。

白岐玉的手緊緊捏住樓梯把手,想要發作,可確實是他不對在先。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歉:“對不起,我不該無緣無故懷疑你。我就是這幾天……嚇壞了。”

他不敢再聽大叔說話,擡腳朝樓上跑,想要快點拿了清潔工具,快點打掃幹凈,結束這一場尷尬的對峙。

卻聽大叔說:“算了。”

“……啊?”

他的聲音少見的帶上了情緒,很是煩躁,“和你一個小屁孩理論,顯得我倚老賣老似的……媽的,今天真是倒黴!你不要下來了,我自己收拾!”

白岐玉沒料到他竟然真的這麽就算了,楞了一下,朝樓下看去:“還是我來吧……”

那大叔嘴裏碎碎的咒罵著,沒好氣的說:“滾!看見你就心煩,別再出現我眼前了!”

——

闊別幾日,白岐玉終於又回到了301的房間。

他打開手機一看,剛才的未接來電是韓江雪的,估計是得知了霍傳山同意見面,來表達感激的。

可撥了兩次回去,那邊卻關機了。

白岐玉隨手發了個短信問【怎麽了】,便去打掃房間。

除灰,清空冰箱,把床鋪蓋好,收拾要帶的東西,一系列做完才到晚上八點。

距離霍傳山回來還有兩個小時。

他無事可做,坐在沙發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咬著面包補充糖分,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心中一片覆雜。

……獨處,似乎也沒什麽可怕的?

因為不喜歡與人合租,白岐玉從工作後就一直獨居,這麽一想,一個人住了一年多,也都沒什麽的。

他不由得想起剛才在公交上看的公眾號文章,說現代人太愛“情緒內耗”。

相較於幾天前狼狽的逃離,心境大不同了,白岐玉也有了精力冷靜思考:負面情緒發酵負面情緒,一點幻聽、幻覺就引發更大的恐懼、越來越敏感,然後杯弓蛇影……這很不應該的。

比如103的大叔,根本也沒有別人口中那麽可怕,只是個脾氣暴躁,陰郁的普通人而已。

甚至說,比起勞儐、神父、二樓猥瑣的打工仔,要正常多。

“人不可貌相……”白岐玉嘆口氣,為自己今日的失態反思,“明明從很小的時候起,奶奶就教育我這一點,為什麽拋在腦後了呢?”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生活、思考方式,都變得如此不同了呢?

想不出來。

他想到霍傳山說“有些人註定特殊”,“你要學會帶著癥狀生活”,心裏又是別一番的感觸。

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思維發散開來,他又忍不住繼續想那具離奇消失的屍體的事情。

明天就是28號了,401的住戶卻仍未出現。

就像在世界上憑空蒸發,了無聲息的消失了。

可即便如此,證據不足,也無法判斷401便是屍體本人。

懊悔、對未知未來的恐懼湧上心頭,他頭疼起來。

似乎忘了什麽東西。

最後一個訂單尚未完成,林明晚發現表格中沒有“交貨期”,也就是說,“劉玉良”不回來,很可能是天南海北的去“進貨”,或者發展下線了,歸期未定。

等等……“交貨期”?

這個不多出現的詞匯,點通了白岐玉因為“恐懼”而暫時封鎖的那一段記憶。

他記起了那個夜晚,騙他出門的那一段對話,當時是這麽說的——

“……把你的那一份給我,我就不糾纏你了。”

“……你不能就這樣走了兩年,然後一出現就和我說這個!……我根本就沒有,當年我什麽也沒得到!”

難道,401確實是去“進貨”了?

但他們所有人,都搞錯了順序——那天砸門的目的,不是什麽爭奪撫養權、什麽財產糾紛,而是因為因為某種原因,401搞不到貨品,想到了裴芝琪可能有“貨”,找上門來。

裴芝琪或許真的沒“貨”,也或許只是不想給他,假意說“當年什麽都沒得到”。

那麽,“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與“貨品”又有什麽關系?

“……販賣人體器官?不不,器官的話不可能存放兩年。果然還是販/毒吧……”

牽扯到違法犯罪,白岐玉坐立不安起來。

他下意識想報警,可轉念一想,他如何朝警察說這件事呢?

總不能說,我們防衛過當殺了人,然後屍體消失了,我們發現他可能是走私販/毒份子吧?

這也太扯了。

不過,他總感覺還有一點矛盾感:裴芝琪的反應。

如果事實真是白岐玉猜想的那樣,裴芝琪對於筆記本電腦的反應,就過於平淡了。

難道,她確實置身度外?又或者說,她清楚電腦裏的內容,知道就算被破解,也懷疑不到自己頭上去?

思緒萬千中,白岐玉的手機自己響了。

是霍傳山。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才八點三十多。

“霍教授?”他遲疑道,“你不是監考到九點麽?”

霍傳山的聲音混在風與電流中,有些陌生:“開卷。學生們都提前交卷了,我也得以早點脫身。”

白岐玉笑了:“說得好像監考很煎熬一樣。”

“是啊,”霍傳山溫柔的說,“你不在的地方,就像地獄。還是不能說話,不能自由行動的地獄。”

“霍哥,別鬧……”白岐玉失笑,“你這是返程了?”

“嗯,剛到車庫。給你匯報一聲。”

卡宴性能卓越的引擎聲傳來,這是霍傳山發動了車子。

他一邊把通話打開外放,一邊倒車出庫:“怎麽樣?平安回家了嗎?”

白岐玉頓了頓,和他講了回家以來的事。

“……那個大叔感覺是個好人。”他感慨,“我也是,脾氣怎麽突然暴躁了呢?”

霍傳山聽著,不讚同的沈了聲音:“下次一定要忍住。你一個人對上他,很危險。”

“我現在就在反思……”白岐玉胡亂的在屋裏逛著,這是他講電話時不自覺的小動作。

剛才的面包沒吃飽,他想起冰箱裏面還有袋蘋果,拉開了冰箱門。

隔著袋子一看,蘋果就是耐放,還紅著呢。

他隨意摸出來一個,楞住了。

“什麽鬼?”

剛才看還紅彤彤的,怎麽萎縮成這樣了?

像在炎熱幹燥的冷庫放了幾年之久,或者用烘幹機日夜不斷的烤,蘋果可憐巴巴的縮成一團,又幹又枯,硬的像石頭,一點水分頭沒有。

霍傳山聽到他的驚呼,關切道:“怎麽了?”

“沒……”白岐玉不敢置信的翻過來覆過去的看,“蘋果枯了。”

“蘋果?出差前我給你買的?”霍傳山想起來了,“這都一周多了,枯了很正常。”

白岐玉再沒生活常識,也覺得不對勁了:蘋果堪稱最耐放的水果,霍傳山買來時新鮮水靈,按理說,半個月都不會枯成這樣,最多水分沒那麽足。

他又去翻塑料袋的其他蘋果,一個完好的都沒有。

一個荒謬的想法油然而生:就像電影裏……被吸取生命力的特效一樣。

霍傳山笑了:“想吃蘋果了?我等會順路買回去。枯了就扔了吧。”

“嗯……”

“你剛才說,想起了裴芝琪的事兒?怎麽了?”

白岐玉這才分心回來,對,還有正事呢。

他隨手把枯了的蘋果扔進垃圾袋,簡要地說了對401和裴芝琪關系的猜測。

“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霍哥,你有好的想法嗎?”

“聽了你的話,我倒是覺得,我們不必那麽提心吊膽的了。”

“這話怎麽說?”

“你看,現在可以確定401的劉玉良就是死者了,”霍傳山言簡意賅的說,“裴芝琪又是假裝置身度外,她可能與‘販/毒’或者走私有關。”

“那麽,401失聯後,他的同夥第一個找上的,不會是我們,而是裴芝琪。”

白岐玉皺眉:“裴芝琪會把我們供出去的。”

“她不會。”

“你怎麽能肯定?”

“屍體都沒有,裴芝琪自己置身度外都很難了,她如何禍水東引?”

是哦。

白岐玉一方面覺得裴芝琪有些可憐,分明是受害者,平白無故被厄運砸中。

可他又覺得裴芝琪活該,那日他如何被坑騙入深淵的,歷歷在目。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不說這個話題了。”霍傳山見他不出聲,知道他心情不好,他溫柔的說,“公選課告一段落,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很清閑……想不想去轉換心情?”

白岐玉一楞:“怎麽說?”

“城市探險?”霍傳山含著笑意,“鄒城,你還沒探過吧?”

確實如此。

齊魯大地底蘊豐厚,不乏歷朝歷代的名城,最早甚至能追溯到距今六千多年的石器時代,大汶口文化。

這樣的歷史人文偏愛的寶地,哪個角落暗藏著舊日古跡都不奇怪。

當年齊魯一行,鄒城本來也在計劃之中,卻因為青島一行耽誤了太多時間,又沒有格外突出的探險地點,便從行程表劃去了。

“我這幾天搜了資料,鄒城有兩個比較不錯的地方,都是二戰時期的舊址。”

“一個廢棄工廠,駐華領事館的洋人開的,在小鄒山那一片兒;一個舊福利院,是國際性宗教福利組織的傳教士開的,在蘆湖鎮那兒。”

白岐玉一聽就來了興致:“聽著都不錯。那我去群裏問一句?”

孰料,霍傳山卻提議,就他們兩人去。

“這兩處規模的都不大。喊他們千裏遙遙的來,玩不盡興。”

“還好?兩個加起來,從周五到周日正好占用一個周末。”

聞言,霍傳山似乎有些苦惱:“阿白,你是真的不懂。”

“……啊?”

“我這樣說,是想和你過二人世界。”

霍傳山的聲音很柔,越過電流進入耳中,是一種讓人臉頰滾燙的磁性。

白岐玉無法抑制的想起他有力的臂膀,攬住他的手,還有成熟男人獨有的歲月積澱的沈毅……

漫步時間靜止的舊址,就他們二人,是一種見證滄桑的羅曼蒂克。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小,“那,就我們兩個。”

兩人都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達成共識後,霍傳山驅車到家,帶著白岐玉去商場采購。

登山鎬、頭燈之類的基礎裝備都齊全,需要補充的是便攜食物、水,以及一次性洗漱用品、一次性內衣物,野外防護等。

“差點忘了,還有這個驅蟲手環……”白岐玉挑選著,“小鄒山我沒去過,環境如何?”

霍傳山順手接過他手中的商品,放進小推車:“那一片都是監獄的農場。景色還不錯。”

“嗯。我的……咳,貼身衣物要買了。”白岐玉想起什麽,臉有點紅,“你去買吃的吧,我們等會在電梯那匯合?”

霍傳山低笑一聲,知道自己的小朋友臉皮薄:“好。”

白岐玉的內衣都是一天一換,稍微舊了就扔掉換新,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他仔細挑選了舒適的棉質內褲,又摸了摸折扣區的男士睡衣,挑了一套料子舒適、款式簡潔的睡袍。

睡衣區在商場藏得比較深,七繞八繞才能找到去二樓的電梯,孰料,遠遠地,看到霍傳山正在和一個年輕女人說話。

那女的燙著時下流行的短發,個頭高挑,竟然和白岐玉差不多高。

不過背著身子,看不清臉。

白岐玉以為是霍傳山的熟人,想過去打招呼,卻聽到了奇怪的對話。

“款式沒有喜歡的麽?”

女人覺得莫名其妙,轉身就走,卻被霍傳山拉住了。

霍傳山的聲音還有些無奈:“阿白,怎麽突然鬧脾氣?”

“你他媽有病吧?”女人掙紮起來,“放開我,光天化日之下你幹什麽呢!”

這時,霍傳山似乎才察覺到認錯了人,頗有些無助的站在原地:“抱歉,我認錯了。”

女人不依不饒的尖叫,把周圍視線都吸引了過來:“看著人模狗樣的,是想把我強行帶走下手是嘛!我和你說警察局局長是我叔,你完了你……”

白岐玉趕緊走過去,擋在霍傳山前面:“他是我朋友,把你認成我了,我替他說聲抱歉。”

女人橫眉豎眼的還要發作,一看到來人的臉,啞了火。

幾近於照妖鏡的商場燈光下,這個男人的容貌仍是無懈可擊的精致。

事實上,或許是這段時間心情好了,白岐玉的氣色前所未有的好,容貌比大學時期還優越。

柔軟的黑發,殷紅的唇,冷白肌柔嫩到毛孔都看不見,仿佛一摁就會溢出水來。

紅白黑的撞色給人以極大的視覺沖擊力,讓人不忍感嘆白雪公主也不過如此了。

對著這般面容的人,誰也發不起火。

甚至周圍有圍觀群眾竊竊私語:“……這男的比這女的漂亮多了,要說認錯有點牽強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臉盲,看人都是一個眼睛一張嘴,那就真沒辦法了……”

楞楞的盯了白岐玉一會兒,突然,女人擠出一個微笑,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唄,也算緣分了。”

剛才喧囂的動靜不小,事情發展又極副反轉,周圍圍觀的小年輕起哄的吹了口哨,喊“在一起”。

白岐玉不好拂了女士的面子,同意了。

孰料,二人竟本就是好友。

女人看著頭像,驚詫的捂住嘴:“……我去,你是小白?!你變化好大……”

她真不是過分誇張,怎麽說呢,面前的青年的容貌與記憶中想必沒什麽變化,是一如既往的白皙清麗。

但……氣質,或者……對,她的腦中閃過的一個詞,變得“招人”了。

像漆黑海水上沈眠的海妖終於睜開了眼,白岐玉像盛放的妖冶之花,朝世間萬物逸散出芬芳……

白岐玉頓了一會兒,看著微信頭像的一串英文,才想起女人是誰。

前大地之息探險隊的成員,秦小酒的閨蜜之一,“登喜路”。

與窺世探險隊的坦誠相待不同,大地之息的成員大多以煙酒為代號。例如秦小酒的代號是“杜松子”,還有人叫“大重九”。

登喜路參與過飽頭山一行的“尋黃泉之眼”,事故後,跟著秦小酒加入窺世探險隊。

不過,那段時間她一直忙著考研,只跟著隊伍在齊魯一些地方玩了幾天就走了,說是家人強制她去上封閉式培訓班。

“好久不見,”他鄉遇故人,白岐玉態度柔和了些,“我記得你考研了,現在是在齊魯大學讀書?”

登喜路也懷念的笑起來:“別提啦。我成績不咋地,買了個海外offer出國了……這兩天是家裏有事,請假回來的。”

說著,她眼睛閃閃的:“我家老人明兒辦壽宴,你要不要來?在希爾頓頂層開露天晚宴,有空運的……”

白岐玉笑著拒絕了:“恭喜啊。可惜我明兒有事,算啦。”

他覺得登喜路的態度熱絡的奇怪,寒暄了幾句,拉著霍傳山離開了。

一直坐上電梯,白岐玉才頗有些埋怨的看向霍傳山:“你怎麽還能把我和她認錯?”

霍傳山的情緒也有點低沈:“……抱歉。”

白岐玉越想越覺得奇怪,且不談長相、穿著了,兩人可是連性別都不一樣啊,要說臉盲都牽強。

也就是登喜路是熟人,沒深究,換個別的女生不告個猥/褻很難收場。

等等……

白岐玉一楞:登喜路怎麽認出了自己,認不出霍教授?

他不確定的去看身旁男人,試探地問:“……你真的不認識她?”

電梯“叮”了一聲,到了。

鏤空雕花的金屬門緩緩滑開,二樓電梯間的燈猛地滅了。

光線一明一滅,好似裏表世界翻轉,陰影自身旁掠過,擴散,又收斂……

電梯裏恰巧只有二人,空曠的令人發慌,白岐玉下意識去抓霍傳山的胳膊,卻抓了個空。



“霍哥……”

“我在。”

一只大手穩穩地扶住白岐玉的肩膀,隨即,燈光又艱難的閃了閃,亮了起來。

後者無奈的笑了笑:“別怕,接觸不良而已。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和她從未沒見過,我喜歡的只有你。”

白岐玉想要的答案不是這個。

“我不是懷疑你們有男女關系。她是探險隊成員啊,你們怎麽互相不認識的?”

“我是後期加入的,你忘了麽?”

是嗎?白岐玉努力回想二人有沒有重疊的旅程,可過去已久,成員又多,不少人缺席或加塞,實在難以考察。

兩人計劃周五的下午出發,去小鄒山的和華德瓷器工廠,周六晚上休整一晚,周日去聖瓦利斯福利傳道院。

如果哪裏行程耽誤,修正日期還有個周一,霍傳山全天沒課。

兩天兩夜,二人沒必要光帶壓縮餅幹,買了一些自熱米飯、小火鍋、面包一類的速食。

回程時,霍傳山冷不丁的問了一句:“那女的邀請你去參加壽宴,你真的不去?”

白岐玉覺得這個問題特別莫名其妙:“我為什麽要去?”

“嗯。”霍傳山含糊的應了,轉移了話題。

“不是吧,吃醋了?”

霍傳山不說話了,白岐玉笑話了他一整路。

——

白岐玉被電臺新聞吵醒,迷迷糊糊的醒來。

“……周五晚間快報……我市五星級酒店突發爆炸,專家認為,系設施老化檢修不當……”

“……消防隊正在緊密搶救中,已確定三人死亡……”

車廂的昏暗程度讓他一瞬茫然,他下意識看向窗外,天幕陰霾如墨,像暴雨將至。

高架橋上,層巒山坡與行道樹麻木的向後翻湧,路燈也縮成一個個黑點,朝後掠去。一切都蒙在昏昏沈沈的黑暗中,往日習以為常的輪廓變得猙獰而不可知。

“今兒不是周五麽?”剛睡醒,白岐玉的嗓音略帶沙啞,“怎麽路上都沒車的?”

卻沒收到回覆。

白岐玉昨晚興奮的沒睡好覺,周五啟程時為了補覺,沒坐副駕駛,而是躺在後座。

車內靜的讓人發慌,還黑,或許是為了白岐玉睡得舒服,也沒開燈。

白岐玉不安的搭著椅背,超前探頭:“霍教授……!”

他卡住了。

駕駛座,是空的。

不僅如此,他僵硬的朝窗外看去,被無比震撼的恐懼,死死定在了原地。

有一個……人。

一個巨人。

或者說,只能稱為“人型”的巨影,正與車子同方向,緩緩移動著。

昏暗的天幕下,它的輪廓模糊而猙獰,它有幾千米,或者幾萬米。

它越過山頂,就像路過一個不起眼的草叢;高架橋如一條細繩,橫在天與地與它的腰間,車輛如一只小甲殼蟲,籠罩在巨人無邊無際的身影下。

太高、太大……白岐玉難以尋找到任何形容詞來描繪此刻的震撼與荒謬,超載的信息量與刺激直接突破承受力,他直直暈了過去。

這個世界上,似乎只剩下兩個生物了。

車裏的螻蟻,與車外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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