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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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

“九爺萬福!”

身後的碧蘿和碧波兩聲驚呼,姜守守立刻後退一步,低著頭,也說了句王爺萬福。

“可站穩了?”低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姜守守點了點頭,又問:“王爺怎麽到這兒來了?”

“這是哪兒?”沈易雲反問。

“呃,綿情閣。”姜守守答。

“綿情閣又是在哪兒?”

“王府咯。”

“所以我來不得麽?”

好好好!你的地盤自然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姜守守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目光從姜守守身上移開,見她身後跟著兩個綠色衣衫的侍女,一旁站著個拿劍的丫頭,還有一條灰狗,豎著一雙綠幽幽的眼盯著他。

“你們二人可知錯了?”沈易雲忽然對碧蘿和碧波道。

碧蘿和碧波聞言,雙雙一震,噗通一跪,就要俯身告饒。

姜守守往前跨出一步,一把抱住沈易雲的一條胳膊,“是我!王爺,都是我的主意!她們兩個都是按照你的吩咐給我穿好了好多好多好多件衣裳才走的,而且還特意叮囑了我,說……呃……說這是王爺的心意,也是對宴會的尊重。是我自己覺得穿著實在勒得慌,便偷偷將多餘的衣物脫掉了,她們根本都不知情。王爺若是實在要罰,就來罰我吧!”說完昂著頭,閉上眼,眼睫微微發顫,儼然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沈易雲卻似乎不為所動,冷聲道:“本王說了,這賬定會算的,不過念在你來此不久,不熟悉這些的規矩事宜,加之又是初犯,也可從輕發落。不過你這兩個丫鬟辦事不力,不可輕饒。”

聽到這話,姜守守一急,忽然撲倒在地,這回死死地抱住了沈易雲的一條腿。

“王爺不能不論緣由胡亂責罰!方才我都說了,一切是我的過錯,我也願意受罰。她們盡職盡責,已經做得很好了。王爺若執意那般,那豈不是是非不分了!”

沈易雲本來還想再說,卻發覺自己的褲子猛然一重,就要往下掉去,連忙伸手去抓褲頭。

原來是沙碧突然沖了過來,咬住了沈易雲的一條褲腿,狠狠拽了起來。

碧蘿和碧波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二人瞪著眼睛看著沙碧,嘴巴都合不攏了。就連一貫沒有什麽表情的烏尤,此刻臉上都帶著幾分明顯的詫異。

沈易雲抓住褲頭,慌忙往上一拉,同時擡腿一踢。

沙碧被踹開一丈遠,卻是不依不撓,低吼一聲,又要撲來。

姜守守連忙松開抱著沈易雲腿的手,在地上滾了兩圈,橫在一人一狗之間。

“停!!!沙碧!不許動!”

沙碧停住去勢,卻還是惡狠狠盯著沈易雲,齜著尖牙,兇相畢露。

暫時穩住沙碧,姜守守連忙對烏尤使了個眼色。

烏尤會意,上前提起沙碧的一坨後頸肉,要牽它走。

沙碧卻不願意,死死立在原地,身體微伏,只顧著對著沈易雲低吼。

回頭看見沈易雲的面色愈發差了下去,姜守守又連忙對著烏尤狠狠使了個眼色。

烏尤將劍往身後一掛,兩只手揪起沙碧的後頸,半提半拽將它拖著走了。

目送沙碧汪汪嗚嗚、罵罵咧咧地被提了回去,姜守守總算松了口氣,轉頭看向沈易雲,笑道:“呵呵,王爺肯定也是知道的,這地方你來的不多,我家傻狗不認得你。所以,王爺大人大量,想來也不會怪罪……呸呸呸!瞧我說得這是什麽話,咱們英明神武的王爺大人又怎麽可能跟一條小狗去計較呢。”眨了眨眼,十分無辜地說:“是吧王爺?”

沈易雲閉上眼,長長地呼了口氣,再睜開眼,正要開口說話。

姜守守又是猛然一撲,將他的腿重新抱住,“王爺王爺王爺,我方才說的都是真的!一人做事一人當,要罵要打務必都請沖著我來!”

“這可是你說的。”沈易雲垂首看她。

姜守守搗蒜似地點頭。

沈易雲:“好。從明日起,每日卯時,去我的院子修剪雜草。到……到我滿意為止。”

姜守守:“啊,這麽早啊……”

“期間不許任何人幫忙。”

“啊,那可不可以…… ”

“是不是想再多加上個花園裏的雜草修剪修剪?”

“去去去!我去!我去還不行麽!嗳!”

本以為自己住的那綿情閣已經夠大的了,直到來到沈易雲住的別居院,姜守守才知道什麽是小巫見大巫。

站在那茫茫望不到邊的草坪之上,她握著剪子的手,微微顫了那麽兩顫。

這之後大半個月,姜守守每日卯時按時到別居院剪草。剪上大約一個時辰,沈易雲便會出門,每每圍著修剪過的地方轉上一圈,也不多話,想是驗收成果,但是也不說滿不滿意,轉完一圈便讓她收工回去。

姜守守覺得這人定是在故意拖慢工期,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把那一片片參差的草尖當成一個個“沈易雲”恨恨地剪下去,“喀嚓、喀嚓”,爽快無比。

這日天色格外陰沈,天邊還掛著半邊月亮將落未落。

姜守守木然地站在草坪之上,一動不動,仿佛靈魂出竅一般。

昨夜烏尤帶回來的話本子裏,有一本實在深得她心,她是一章接著一章,一不小心就看了個通晚,這會子上下兩扇眼皮正在瘋狂地掐著架。

在不知道第幾回試圖揮動剪子未果之後,姜守守終於徹底喪失了所有意志和鬥志。

她將剪子一扔,解開披風往地上一鋪,整個人直挺挺撲了上去。想著稍作休息再開工好了,哪知腦袋才沾到披風,立刻酣然入夢,很快就睡得地暗天昏不省人事。

沈易雲出門的時候,便遠遠看見一團不明物體蜷縮在那草坪正中。

走近一看,姜守守正以頭著地,撅著屁股呼呼大睡,披風上還印著一灘十分顯眼的口水印子。

沈易雲默默站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朝那位奇女子伸出手去。

姜守守懵了。

明明閉上眼的前一刻自己還在那大草坪上感受著泥土的芬芳,怎麽再一睜眼,就躺在這華麗麗的大床上了?

床簾還貼心地合著,那暗沈的深藍色布料微微透著不惹人厭的光亮。而身上嚴嚴實實地蓋著淡藍色的團紋錦被,暖和得幾乎要捂出汗來,就是身下睡得有些硬,像是沒鋪褥子直接睡在床板上似的。

盯著那精致的雕花床梁思考了那麽片刻,姜守守坐起身,撥開了簾子。

屋內陳設簡潔卻不簡單,幾乎一塵不染,一看就是精心布置灑掃了的。幾盆大的小的綠植也擺得錯落有致,尤其墻角一盆五針松,層層疊疊,綠意融融,長勢尤為喜人。

姜守守終於反應過來這裏不是別處,正是沈易雲的寢房。

“睡這麽硬梆梆的床……這沈易雲是腰不好還是怎的?”

她攏了攏被子,正要重新躺下,鼻頭忽然輕輕一皺。

一陣淡淡酒香飄然而來,在她的鼻尖打了個旋。

姜守守幾乎是一彈而起,朝桌上擺的那白玉酒壺奔去。

伸手去拿酒壺時發現底下壓了一張字條,正好露了半截在外面。挪開酒壺,湊近一看,紙條上只有四個大字——賬已算完。

這是……明日不用再來了?!

捧起字條,姜守守又認認真真地逐字看了一遍。

“哈!哈!哈!”放下字條,她狂笑三聲,花枝亂顫地喝下三大杯美酒,最後打了個酒嗝,“哐當”栽在了桌上。

所以沈易雲跨進房門時,再度看到的,依然還是那個不省人事的奇女子。

拿起酒壺在耳邊晃了晃,幾乎見了底。沈易雲拉開椅子,默默坐了一會兒。見姜守守不僅沒有半分要醒的意思,甚至輕輕打起了鼾,他又嘆了口氣,又一次把這位“奇女子”搬上了床。

俯身給姜守守蓋好被子,沈易雲沒有再動,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他那漆黑的眼珠裏印著一對紅燦燦的臉蛋。

安靜的時候倒是能挺能唬住人的,這樣一副乖巧模樣。

姜守守雖睡得很沈,呼吸卻輕,溫熱的氣息像輕飄飄的羽毛一樣縈繞在沈易雲的鼻尖,帶著一絲……香甜酒味。

沈易雲突然一楞,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一個……醉鬼的味道。

他直起身子,正準備走,長袖倏地一重。

低頭看去,一只白皙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而小手的主人半瞇著眼,輕輕說了句什麽。

沈易雲聽得含糊,只好“嗯?”了一聲。

“我說……別走……”

聲音雖小,但姜守守說得一字一頓,沈易雲還是勉強聽清楚了。

他又在床沿坐下。

“想……”姜守守又張著嘴要說什麽。

沈易雲彎腰,將右耳湊了去。

“想啊……啊……啊……”

“啊什麽啊,說夢話還能結巴。”沈易雲忍不住輕輕一笑。

“阿娘。”

“想阿娘。”

沈易雲怔住。

半晌,他伸出手,要去蓋因為姜守守亂動而滑下去的被子。

“餵!做什麽呢?”

一道厲聲質問驟然響起。

沈易雲頓住,而伸出去的手,堪堪停在姜守守胸口正上方。

烏尤正站在門口,此刻劍已出鞘,閃著寒冷劍光。

略一沈吟,沈易雲將手收了回去。

收劍入鞘,烏尤閃身至床邊,將被子一拉把姜守守裹了個嚴嚴實實,轉頭對沈易雲道:“即便你們已經成婚,也、也不能這樣。”

“放心,沒想對你家主子做什麽。”沈易雲淡淡道,“你來了正好,待她醒了,便帶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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