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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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就等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裏,柳子顏沒能得到任何關於杜夜然的消息,就連向來跟隨他的淩炎淩木也讓柳子顏見到了好幾次。每次問他們話,他倆都支支吾吾地滿是含糊。

每多等一天,柳子顏心中的疑慮就越重,他恍惚想起前些天杜夜然眼中閃過的、他所看不懂的深沈,不安在一絲絲擴大。

他想去找杜夜然,可理智又告訴他,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去打擾杜夜然。

他忽然很無力,原來最難受的是等待。

直到第三天,他終於從別人口中聽到了杜夜然的名字,卻是和另一個他也很熟悉的名字放在一起,可就這樣湊成一句話時,他怎麽有些聽不懂呢?

他看著淩雲的嘴巴一開一合,像離了水的魚一般,吐出令他耳鳴目眩的話語。

他說:“王爺馬上就要和鎮安侯府的蘇四小姐成婚了,你不必再等了。”

柳子顏楞楞地看著他,腦子裏亂糟糟地想著,不會的,一定是淩雲騙他的,一定又是淩雲的小把戲,就跟以前一樣。

這樣想著,他似乎是找到了點安慰,深吸口氣,冷冷道:“不可能,杜夜然說了他只是出去辦事,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是淩木他們這樣跟你解釋的吧。”淩雲瞇縫著眼,這表情讓他看起來愈發陰沈,“你就沒懷疑過他們的話有幾分真實性嗎?”

“至少也比你的話可信。”

“那你不如去問問淩木他們,看我說的究竟是真是假。”淩雲勾起嘴角,很是惡意地笑起來,“皇上早就知道了你們倆的事,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很快就要下旨為王爺和蘇四小姐賜婚,而你,不僅什麽都不是,甚至可能成為他的汙點與拖累。”

柳子顏不可置信地搖著頭,嘴裏喃喃著:“不可能的,杜夜然會告訴我的,他,他不會瞞著我的……”

“王爺當然會瞞著你,不僅如此,他還會為了你而抗旨,不惜一切,甚至他的生命!” 淩雲撇開頭,有些不耐煩,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不甘與厭惡,“但凡你還有點良心,就請你馬上離開這裏,遠離他的人生,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對你們倆都好。”

這話如一顆巨石重重砸在柳子顏的軟肋上,疼得他一陣陣發懵,腦子裏一片空白,許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語無倫次地在說:“帶我去找他,我得見他,我……”

淩雲譏諷道:“王爺現在就在宮中,你去啊,剛好皇上早就對你倆不滿,你去找他,看看皇上會不會大發雷霆將你打入天牢,再試試王爺為了救你會犧牲到哪一步。去吧,去試試。”

腦子好亂,什麽也想不起來,他現在一點也不想聽淩雲的話,柳子顏踉蹌著跑開,跌跌撞撞地一路跑到前廳,卻又猛地剎住腳步。

不能,不能去找杜夜然,萬一淩雲沒騙他……

“柳公子,你怎麽在這?”

是淩炎的聲音!

他幾乎是飛撲到淩炎身邊:“淩炎,你跟我說實話,杜夜然究竟是做什麽去了?”

他的目光鋒利如刀,紮得淩炎莫名地慌亂:“王爺,王爺他,出門辦事了呀,你不是知道的嗎。”

“他馬上就要成婚了,跟蘇四小姐,對吧?”此時的柳子顏雖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可腦海中竟無比冷靜。

反倒是突然被問到這件事的淩炎,因為心虛而支支吾吾,輕易便叫柳子顏看破。

所以淩雲說的是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卻因為杜夜然的命令而瞞著他。

柳子顏無力地松開拉著淩炎的手,嗓子幹得不像話。

終於,這一天終於到了嗎。

他聽見淩炎說:“柳公子,你不用擔心,聖旨還沒下,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轉圜?拿什麽轉圜?杜夜然的命嗎?

幸好,幸好聖旨還沒下,還來得及阻止他做出抗旨的舉動!

柳子顏跑回後院,在倚風軒外碰到淩雲,他陰沈道:“怎麽,你還打算賴在這裏,等著王爺為了你而不顧性命嗎?”

像是在問淩雲,又仿佛是在向自己確認,柳子顏澀聲道:“我離開了,他就會沒事嗎?”

“你自己清楚,若是沒了你,讓王爺死了心,他自然不會去做大逆不道之事。”淩雲的聲音很冷,卻仿佛說進了柳子顏心裏。

他就這樣楞楞地沈默了許久,像是終於做了什麽決定一般,深吸口氣,顫聲道:“我該怎麽做?”

淩雲楞了片刻,道:“淩炎和淩木那邊我來處理,你自己找機會走。你該知道的,走得越遠越好。”

柳子顏啞著嗓子應道:“我知道。”

他怎麽會不知道,他從不懷疑杜夜然對他的感情,正因為這樣,他才更不想看到杜夜然為了他放棄一切。

他早知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快,快到他還沒來得及收拾好自己的內心,沒來得及再見一面,就已經不得不離開。

柳子顏回房收拾東西,將杜夜然送給他的衣物一件件包好,還有那塊玉玦,也被他取下來包在衣物中。

這些,將是他餘生唯一能用來寄托情思的東西了。

他撫過房中的每一樣事物,像要把最深的悸動一起刻在上面。

他們一起睡過的床,一起躺過的湘妃塌,喝過茶的白玉瓷杯,還有那個插過臘梅枝的瓷瓶……

原來自己還是太貪心了,不是早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嗎,臨到了了卻又撕心裂肺地難受。

他走進書房,看著書案上擺放整齊的筆墨紙硯,曾經一起看書研墨、寫字描畫的場景一幕幕從眼前掠過……

柳子顏定了定心神,走至桌前,鋪好紙,蘸著早上用過的殘墨寫了封信,字字灼心,句句泣血。

終於,他寫下最後一畫,再也支撐不住地丟下筆。

他輕輕吹幹墨跡,小心翼翼地將它疊好,用紙鎮壓住。

屋外傳來淩雲的聲音,他已經處理好淩炎和淩木兩人。

現在,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柳子顏不舍地走出書房,背著他準備好的包裹,從側門溜出了王府。

門外初春的陽光正盛,亮得刺人眼,那人說等再暖些時,帶他去京城郊外看杏花,粉□□白,落英醉人……

眼眶中的淚打了個轉,沒忍住滑了出來,被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喃喃道:“太刺眼了。”最後看了眼這個他生活了半年的地方,決絕地轉了身,邁步離開。

在外面玩了一整晚、睡到正午才醒、此刻仍醉醺醺的沈楓搖搖晃晃地從小路拐了出來。

扶著墻走了兩步,恍惚看見前面一個走著一個人,看背影還有些熟悉,下意識地想張嘴喊,動了動嘴唇,硬是沒想起來是誰。

眼看著那背影越走越遠,沈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試圖揮開眼前的重影,想著,愛誰誰,一溜煙便轉進了王府。

柳子顏在街上買了些幹糧,又從馬販子那裏買了匹便宜的老馬,累的時候好歹也能騎上跑跑路。

就這樣,一人一馬相伴朝城外走去。

他還沒想好去哪,於是他決定就朝南方走,回江南。

他不停地想著接下來的路線和安排,努力讓自己的腦子被瑣碎的事情充滿,以至於沒有再想念杜夜然的餘地。

這裏原本就不屬於他,此時離開也好。

他拍了拍身邊的老馬,長長嘆了口氣:“往後就咱倆一起啦,要好好相處啊。”

他心中有念想,步子便刻意壓得慢,這樣一步步走出了城門,日頭已然落到了樹梢。

柳子顏望著城外的曠野和遠處的若隱若現的蒼嵐,沒再回頭。

郊外的溫度要比城內低上一些,柳子顏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牽著馬朝官道上走去。

兩邊是層層疊疊的山林,樹上冒出了些嫩芽,不比夏日的茂盛,卻讓林間更顯空曠。

西移的日光從稀疏的林木中穿過,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落在他的斜後方,與馬影重疊了一半。

正走著,柳子顏恍惚聽見一陣窸窣的輕響,一閃而逝,是飛鳥吧。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官道邊突然竄出來的人捂住口鼻,那帕子想是經過特殊處理,只片刻便將柳子顏捂暈了過去,意識徹底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身嬌體軟易被綁的小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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