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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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冷雨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深秋濕冷的空氣似黏液般浸透肌膚,讓人心生寒意……城裏的人家都已進入夢鄉,而城中最有名的幾大勾欄院卻是一派燈紅酒綠醉生夢死的景象。

臨香苑的門前走出一位華衣男子,二十四五的樣子,白面玉冠,豐神俊朗,披散的長發在秋風中飛舞,精致的臉龐上卻是一雙冷若冰霜的眸子,眼波流轉間透出點點殺意,迫得旁人不敢逼視。

李嬤嬤搽著厚厚脂粉的臉上掛著諂媚的笑,跟在男子身後殷切道:“六爺慢走呀,仔細著腳下,下次再來呀!”

書童為杜夜然掀起轎簾,馬車在黑夜中揚長而去。李嬤嬤擦了把冷汗,嘆道:“這不好惹的主終於走了。”

衣服上的脂粉味在車廂裏彌漫開,杜夜然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兵部侍郎孫德常果然好色,這樣的敗類竟也能立足於朝廷。不過這樣自己也能更好地控制他,利用他的權利幫助三哥。

想到三哥杜夜清,他那冷硬的面龐竟軟了幾分,眼中鋒芒散去,添上了柔和的光。就連馬車突然的顛簸停滯都未讓他動怒,倒是外面的車夫嚇得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杜夜然向書童使了個眼色,書童跳下馬車斥道:“你也是王府多年的車夫了,怎地今日竟這般疏忽!驚擾了王爺看你怎麽擔待的起!”

馬車夫吞吐道:“小的該死,小的知錯,是小的眼拙,雨夜裏天色昏暗,不知是從哪裏突然冒出來個人沖撞了王爺的馬車,求王爺恕罪。”

書童這才看到夜色下那躺在馬車邊的人。

杜夜然聞聲掀開轎簾,看了看那個躺在雨地裏的瘦弱的奄奄一息的人,蹙了蹙眉,道:“小林,把他扶進來,帶回王府醫治。”

小林和車夫一起將那人擡上馬車,將他躺放在車內的軟墊上。

也不知是在哪個泥坑裏打過滾,這人一身布衣被泥水糊的已經看不清原本的顏色,臉色慘白如紙,臉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傷痕,剛才又被馬兒踢到,也不知傷勢如何。

看他臉色虛弱,杜夜然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卻似被那溫度凍住,喃喃道:這麽涼。轉而又對小林吩咐:“讓車夫快點趕車,這人怕是傷的不輕。”

……

今夜的六王府,燈火通明。丫鬟們都忙著打水、找大夫、煎藥。

“咱們王爺平日裏總冷著一張臉,看著就嚇人,什麽時候開始發善心了?”

“怎地不心善了,王爺何時虧待苛責過咱們了。”

管家聞言過來斥道:“小丫頭們還不趕緊幹活去,又在這瞎聊!”丫鬟們紛紛作鳥獸散。

不一會太醫便趕到為那男子診治。杜夜然見太醫來了便回到書房繼續處理事務,只將那人丟給管家去照料。

蔣太醫為他把了把脈,檢查了一下身體,心中有數。

陳管家問道:“蔣太醫,他如何了?”

蔣太醫取出一瓶藥遞給旁邊的小侍從,“啊,他的外傷並無大礙,每日塗抹此藥,七日之內便可痊愈,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我方才為這位公子把脈時,竟發現其體內有一種名為化骨的慢性毒、藥。此藥隨是慢性,但毒性極強,初時無痛無狀,與常人並無不同,且一般大夫是診治不出的,但服用久了在體內越積越多,會腐蝕服用者的五臟六腑,最終連骨頭都會化去!”

陳管家驚了驚:“如此可怕的毒性,豈不是極為難解?”

“哦,這個陳管家大可放心,此藥雖藥性可怖,但要解毒卻是不難。我猜測,下毒的人應是為了隱秘行事,故而用了這種可神不知鬼不覺而置人於死地的藥。且據我診斷,這位公子服用此藥的時日還不算太久,雖是導致身體虛弱,但尚不會致死,我等會兒回太醫院拿解毒丸給這位公子,每日服用一顆,一個月後便能祛除體內的毒。”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管家聽說無大礙,立時放下心來。

“哦,另外,這位公子又染上了風寒,夜裏怕是會囈語不安,還需多加照料。”太醫補充道。

管家朝太醫揖了一揖:“有勞蔣太醫了。”送太醫出門時又吩咐一小廝隨蔣太醫一同去太醫院取藥。

等眾人散去,管家才去書房向杜夜然稟報此事。

“有人想暗殺他?”杜夜然擡眸。

“太醫是如此猜測的。不過太醫說毒還未深積,尚可解救。”

“知道了,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下去吧。”杜夜然淡淡道,目光又恢覆了一向的凜冽。

管家應聲退出書房,正準備帶上書房門時,又被杜夜然叫住。

“找兩個丫鬟去照顧他,等他傷好了便送他回去。”管家楞了楞才回話,恭敬地關上了門。

夜深人靜。

杜夜然處理完事務出了書房,本要回房休息,想了想,轉向另一個方向。

進了小院,推開房門,轉過繪有清秋素菊圖的淡雅屏風,映入眼簾的便是躺在床上的虛弱身影。

杜夜然這才開始認真地打量那人。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輪廓清秀的臉在傷痕的映襯下顯出幾分駭然。好像是因為生活窘困的原因,下巴瘦的尖尖的,不長卻密的睫毛因為睡得不安穩而微微抖動著。

忽然想起管家說的話,杜夜然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探尋。若是尋常人,怎會被人下如此稀有的藥。

杜夜然吩咐了丫鬟們好生照看便準備離去,轉身時卻聽見床上的人喃喃的說著什麽,眉頭緊鎖,蒼白的嘴唇抖動著。

靠近了才隱約聽見些斷斷續續的呻、吟:“娘……娘……別丟下我……”不一會又像是受了什麽驚嚇似的叫喊道:“別碰我!……求求……放過我……”

杜夜然微微斂眉,無奈地伸出手去撫平他緊皺的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床邊,握住了他緊緊攥著的拳頭,另一只手輕撫著他的額頭,仿佛在哄不肯入睡的小娃娃一般。

果然,那人漸漸的安定下來,只是冰冷的手好像不願放開那股熱源,一直緊抓著杜夜然的手。杜夜然無奈,只好靠在床邊陪著他。不知不覺間竟就這樣靠著床睡著了。

睜開眼睛的一剎那,光湧進了眼中,有一絲迷茫,好像不知自己是誰,身在何處,只聽見一個溫潤低沈讓人心安的聲音在說著什麽,努力去聽去看,才漸漸看清眼前那張好看的臉,深沈黑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淡粉的薄唇。

柳子顏看的呆住了。

直到眼前的人蹙起眉頭似是不耐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竟抓著人家的手,驚得柳子顏連忙縮回手,側過的臉透著尷尬。

杜夜然哭笑不得,只好先召來婢女伺候梳洗。

“你倆就是老陳安排來照顧他的?叫什麽名字?”杜夜然看著這兩個十四五歲身形尚小的丫鬟問道。

“回王爺,我叫小秋,她是阿夏。”有著一雙明亮眼睛的丫鬟答道。

“手腳都放麻利點,仔細照顧著別出了差錯。”

“是。”

小秋將虛弱的柳子顏扶起來靠坐著,阿夏拿過剛煎好的藥來準備餵給他。

柳子顏慌亂的別過頭問道:“這是哪裏,你們又是誰?”茫然無措的眼神像受驚的小鹿一般。

“昨夜我的馬車撞到了突然出現在路上的你,所以我將你帶回府上醫治。你……你傷的不輕,先把藥喝了吧。等你傷好了我會派人送你回去的。”杜夜然沒有直接告訴他體內有毒的事。

柳子顏看著眼前這個目光清冷如謫仙般的人,心裏莫名生出一股信賴。

略猶豫了一會兒,又想到這樣也好,先在這裏待幾日,等風頭過去了再溜回去收拾東西離開。想到這裏,柳子顏微微嘆了口氣。

見他一會皺眉一會嘆氣地不知在想些什麽,杜夜然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柳子顏默默地將阿夏手裏的藥碗接過來一口氣喝掉,清雅的眉頭略微皺了皺,將藥碗遞回給阿夏,道了聲謝:“其實不用勞煩你們照顧的,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等……等我傷好了,我會自己離開的。”

“無妨,終歸是我的馬車撞到了你,讓她們照顧你也是理所應當。”杜夜然不以為意道。

柳子顏見這人語氣雖是溫和,但又透著一股子不容置喙,也便不再推辭。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忽然想起還不知這人的名諱。

“一般問這種問題的時候不是應該先介紹自己的嗎?”杜夜然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一臉貴氣俊雅看得柳子顏心頭一跳,不禁鬼使神差地答道:“在……在下柳子顏。公子你呢?”

杜夜然看了他兩眼,不答話,只囑咐了兩個婢女一番,徑直出了小院。

柳子顏望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末了困惑地搖搖頭。大抵這些高門大戶都喜歡神秘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很久以前想出來的一個故事,算是自己的一個興趣吧,不過當時只開了個頭就丟下了,現在準備繼續把它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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