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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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各位看官所料的那樣,顧均成大難不死,活了下來。當他醒過來的時候,正是晴好的天,刺眼的陽光從格子窗裏照進來,他皺眉擡手擋了一下眼睛。這時,一個個子嬌小的女孩進屋把洗得看不出顏色的窗簾拉過來,攏下一片陰影。她轉過臉看著他笑,眼裏略略帶著歉意。

他動了動身子,坐了起來,屋子看起來有些破舊,桌椅也有些年月,估摸著主人家境好不到哪去。是這裏的主人救了自己?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點。落水的那一瞬,他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他並不害怕,只是心裏惦記著錦初。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想太多,就失去了意識。

女孩子沈默著,把一杯水遞到他面前。他擡眼打量了一下她,小小的個子,圓圓的臉蛋,一雙眼睛又大又亮,不過才十歲左右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的聽話懂事。他也真覺得渴了,把水喝掉後,便開始詢問:“小妹妹,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裏?”

女孩子轉著一雙眼睛看他,一句話也不說。他以為她沒聽明白,又重覆了幾次,女孩子憋紅著一張臉,轉身走了出去。他有些茫然,百思不得其解。過了一會,一個中年男子推門走了進來,身後是一片明晃晃的陽光。中年男子拉過一張板凳,在他面前坐了下來,看著他疑惑的眼神,笑了笑:“秋丫頭她不會說話,你就算問她一百次,她也回不了你。她這會去燒飯去了,你睡了這麽多天,早該餓了。”

顧均成勉強扯了一下嘴角,算作是笑了:“先生,請問這裏是?”。

“哦,這裏是醫館,秋丫頭是館主的女兒。我和你一樣,都是這裏的過客。”

“那你又是?”顧均成仍舊困惑。

“咳,忘了介紹,我是少帥派來暗中保護你的,莫譽謙,你可以叫我謙叔。”中年男子說完,見顧均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免有些驚詫,“你為什麽一點也不驚訝?”

顧均成冷笑一聲,像是自嘲地說:“就他們那點把戲,還能瞞得了我?難不成,我還真會以為那幾個流氓是少帥派去殺我的?少帥果真想要殺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那些人不過是受了指使,想要離間我和少帥罷了。少帥他早料到了會有此一著,所以他才讓你暗中跟著我對不對?那天你一直在船上?可為什麽你當時不現身?”

“如果他們真敢要你的命,我自然會出手。不過像現在這樣,不也很挺好的麽?他們以為你死了,就回去交差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他們自然是想不到,你被我撈了上來。這中間不就省去了很多麻煩麽?不過,確實讓你受苦了。當然,你能想得如此透澈,說明少帥沒有看錯人,少帥他樹敵太多,本來聯絡員這事交給你去做,我不放心,勸過少帥幾次,如今看來,你倒真是個深明大義的人,難怪少帥如此信任你,把聯絡員的事情交給你來承擔。”

真不知道該說劉付慕年老謀深算還是機智過人,如此看來,自己還真不及他警醒。顧均成不鹹不淡地說:“謬讚了。”

“你不必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你身上的傷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你再歇息幾天,就可以動身去南方了。估計此一去,應該再不會出現尾巴來騷擾你了。”

“嗯。”顧均成淡淡地應著。

“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莫謙譽問。

“謙叔,我想知道,少帥和錦初現在,”他頓了頓,說,“怎麽樣了。”

莫謙譽笑:“你放心,少帥不會為難少夫人的,少夫人很好,衣食樣樣都不缺。”

聽起來,倒真是不錯呢。自己到底還是太沒用,給不了她安穩的生活。顧均成默默地想著,內心卻如浪潮一樣翻滾著,久久不能平靜,血是熱的,心也是熱的。

轉眼中秋將至,明月一日比一日圓潤起來,卯足了勁去迎接那個人月兩團圓的日子。大帥府早早就已經開始準備過節的供品。這期間,劉付慕年去了趟上海,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中秋。

劉付新月則邀請了幾名同學來府上玩,幾個小姑娘在院子裏,搗鼓著從國外帶回來的咖啡,一面喝一面說說笑笑的,很是開心。幾個姑娘說著說著就把話題扯到了男女之間的問題上來了,其中一個方臉姑娘說:“新月,你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將來嫁人了,你要怎麽活呀?”

另一個圓臉姑娘說:“你這話就不對了,新月要嫁的,肯定也是有錢人家的公子,要麽也像她哥一樣,是個將軍。”

新月啐了一口,滿是不屑地說:“我是什麽人?我是堂堂的帥府千金,哪個男人敢糟蹋我?至少,也得讓他親自動手給我打掃屋子,做飯,還要給我端洗腳水!”

方臉姑娘說:“噗,那你豈不成了那廟裏供的菩薩了?哈哈哈……這麽窩囊的男人你也瞧得上?”

新月說:“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是新時代的女性,追求的就是男女平等,這女人做得到的,男人他也做得到,對吧?也該讓他們男人嘗嘗被人使喚的滋味,平反我們女性被欺壓了幾千年。”

“說得也有點道理,不知道將來哪個男人倒黴,喜歡上你,哈哈……”方臉姑娘說。

“林老師不錯,我看他對新月印象蠻好的。”圓臉姑娘說。

“對啊,林老師又年輕又帥氣。”

“別胡說。好歹人家也是老師,哪有你們這樣開玩笑的。”劉付新月怒斥,嘴角卻是帶著笑。她們口中的林老師名叫林靜昭,剛從國外回來不久。

“誒,新月,你有沒有覺得,你嫂子和林老師長得有點像誒。”

“有嗎?”新月想了想,“聽你這一說,倒還真有點像,特別是遠遠看著的時候。眉毛眼睛也有點像,不過,這天下長得相似的人也不少,不足為奇。”她說完,也沒往別處去想,姑娘幾個笑了一陣,圓臉姑娘說,“新月,不如過去叫你嫂子也過來嘗嘗這洋人的玩意吧,這東西挺好喝的。”

“是啊,不然該顯得我們多小氣了。”方臉姑娘附和著。

“好吧,你們等著,我這就去叫。”劉付新月轉身進屋。不一會,錦初就跟在劉付新月身後一起出來了。小姑娘們熱情地圍了上來,又是倒咖啡,又是遞點心,問這問那的。問的也不覆雜,無非就是跟少帥怎麽認識的,怎麽好上的,少帥好不好相處,會不會很兇,雲雲,雲雲。被冷落到一旁的劉付新月抿著嘴笑,這群家夥,打的什麽主意她再清楚不過了,不過也好,是時候讓她這個嫂子緊張緊張了,不然整天都擺出一副清心寡欲,無所求的樣子,看著很是惱火。

門外有汽車的響聲,幾個姑娘興奮起來了,像蜜蜂聞到了糖一樣,明明眼睛裏寫著渴望,卻忌於錦初在場,不敢造次,一個個笑靨如花地立在那裏。果然,不一會劉付慕年就出現在院子裏,李澤南跟在他身後,手裏拎著幾個色彩鮮艷的紙盒子。

劉付慕年笑得溫順,讓李澤南把從上海帶回來的禮物分發給這些姑娘們,姑娘們忘形地歡呼,繞在他身邊像蝴蝶一樣。

錦初坐在一邊,望著被圍在花叢中的劉付慕年,心裏酸酸的,澀澀的,那麽多人喜歡他。

她低下頭默默地喝著咖啡,讓自己想著別的,小時候她爹從國外帶過很多這個東西,但是他卻不太願意煮給她喝,說是這玩意對身體不好。咖啡的味道其實不太好喝,有些苦有些澀,等咽下去了,才會覺得唇齒間的芳香。如今倒是覺得人生也如這咖啡,初時入口,只覺得苦,慢慢品味,才另有韻味,只是這個過程,也許有些漫長而艱難。

“哇,哥哥,這個珍珠流蘇簪子好漂亮,這個是送給我的嗎?”劉付新月驚呼道。錦初聞言望了過去,可不是麽?劉付新月把一支珍珠流蘇簪子從錦盒裏拿出來,一邊端詳一邊驚嘆。那簪子確實好看,簡單的流蘇,明亮的珍珠,樣式既不誇張又清雅,錦初的目光不由得在上流連一番。劉付慕年卻上前把簪子從劉付新月手裏奪了回去,合上盒子,微慍道:“這不是給你的,別亂動。”

劉付新月撇嘴道:“那麽兇幹嘛?不是給我的,那一定是給嫂子的了。”

話音剛落,立即嘩然,招來一陣嫉恨的目光,望向錦初。

“你再多事,我馬上找個人把你嫁了。”劉付慕年威脅道。

劉付新月無奈,朝那幾個姑娘揮手,“噗,算了,姐妹們,反正禮物你們了拿了,咱們得識趣一點,別再呆在這裏當電燈泡了,省得耽誤人家小兩口,咱們逛街去吧。”說罷,幾個姑娘一陣風地走了。

院裏只剩下兩人,錦初低頭假裝喝咖啡,全當沒聽到劉付新月的話,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好像說什麽都顯得很蒼白。過了好一會,對面仍是無聲,她擡頭,卻見他一直在盯著自己看,她心裏有些發毛,端著咖啡杯的手都微微顫抖。

“我去跟娘說會話。不如你跟我一起過去吧。”他剛說罷,錦初便立即站起來,她莫名地有些失望,他沒有再提起跟那支簪子有關的半年字眼,也沒有要提起的意思。也許,那支簪子他根本就不是送給自己的,你本來就不是正經的少帥夫人,有什麽可期許的?她不由得暗暗責罵自己虛榮,矯情,卻又忍不住地失落。

劉付慕年走在前面,錦初不遠不近地跟著。他的背影看起來很挺,一身軍裝筆直地穿著,衣領整齊有型地立著,走路的姿勢很是穩健。真是個玉樹臨風的人物,錦初默默地想著,為什麽那麽多粗糙的男人就他長得這麽優秀,真不公平。

一條雪白的小狗從斜刺裏跑出來,扭動著圓球一樣的身子繞著劉付慕年打轉,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鞋子。錦初下意識地躲到一邊,他卻不以為然,蹲到地上,低著頭在逗弄著小狗,小狗很是聽話,哥倆玩得不亦樂乎。那條狗是新月撿回來了,當寶貝一樣養著,還起了名字叫盼盼。

太違和了!一個平日裏倨傲的男人竟然對小動物如此有愛心,他太覆雜了,簡直比一本書更讓人難以解晰,他總是時不時地露出讓她驚詫的一面。她雖然得覺得稀奇,但忌於盼盼,僅看了幾眼就準備從他面前飄走。

“別走啊。”他一手抱起盼盼,一手拽住她的胳膊。她的臉色瞬間白了,甩開他的手驚恐地說:“別,別過來!”

“怎麽了?”他有些莫名,當看到她死死地盯著盼盼,心裏明了,揚起笑把盼盼往她身上湊,“原來你怕這玩意啊?但是它很乖很可愛的,不信你摸摸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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