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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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走回了那一條熟悉的街,看見了那個她曾經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再踏足的地方。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這門樓、這院墻,這天空,還有那個永遠也無法忘記的人……記憶忽如潮水一般湧過來,幾乎讓她透不過氣來。

李澤南替她拎著藤箱,躬身微笑道:“少夫人,快進去吧,少帥在等著你呢。”

她的眼神黯了黯,沒有說話,徑直進了帥府。幾個下人遠遠瞧見她,恭敬地朝她點頭。她依舊沒有任何表示,面無表情地穿過幾處回廊,前面便是臥室了。

一切還是舊時模樣,玲瓏入畫的雕花門窗,冉冉的暗香飄縷。她輕嘆著,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

當她再次站在自己居住過的臥室時,心底不由自主地萌生出陣陣寒意。她曾經以為,這裏將會是她的家,她的歸宿。可如今看來,這不過是冰冷精致的牢籠,是她惡夢開始的地方。冷眼掃過屋內的陳設,一如往昔,就連桌子上擺放的書本,也還翻開在她臨走時看的那一頁。

一陣風拂過,滿眼的櫻花紛紛穿過窗臺,落了一地的紅。

驀地,身後有清晰的腳步聲傳來。

她知道來者是誰,這屋子,除了帥府的主人,她的丈夫劉付慕年,還有誰敢進?逃跑的欲望強烈,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何樣的面目去面對他,是的,她害怕見到他,比任何時候都害怕。

她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硬是不敢回頭,任由指尖深深地掐進肉裏,可劉付慕年卻容不得她逃避,捏著她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扳過來,隨即一手挑起她秀氣的下巴,深深地對上了她的視線。

當他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容映入眼簾時,她的目光滯了片刻,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她以為自己可以面對,如今才發現,到底還是欠了幾分勇敢。眼前這個男人跟自己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了。她試圖掙紮,可此時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文弱書生,而是一個在戰場上舔著刀口過日子的熱血男兒,豈是她一個弱小女子能左右得了,她越是掙紮,他攥得越緊,嘴角冷冽的笑意就更寒得滲人。

“人都回來了,還裝什麽衿持,想跟我玩欲擒故縱這種把戲嗎?別費心思了!”

“夠了!你到底想怎麽樣?”她仰頭怒道。

他看到她眼裏滔天的怒浪,忽然笑得狂妄,“你認為,我的妻子跟別的男人私奔,我應該怎麽樣才好呢?”

“你根本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她聞言,氣憤難當,“你我之間早有協議,只要我想離開,隨時都可以,你現在這樣算什麽?出爾反爾嗎?作為一個高高在上,權傾一方的少帥,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可以不作數,你不覺得可笑嗎?”

“那又怎樣?我就是反悔了!”他的臉色當場就這麽冷了下來,“我沒有資格說那樣的話,那誰有?顧均成嗎?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不是看在新月的份上,我早就一槍崩了他。林錦初,你記住,你從前是我的女人,現在是,以後更是!我警告你,在我沒玩膩你之前,你根本就沒得選擇!你生是我劉付家的人,死是我劉付家的魂!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

“是嗎?你也不過是仗勢欺人而已,有什麽值得驕傲的?若是沒有這身軍裝,怕是你連他都不如!”她揚起頭,冷冷地盯著他瘦白的臉頰,她心底驀地撩起一股沖動,想也沒想就擡手給他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大約他是沒有料到她會有這般舉動,所以沒有防備,這一巴掌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他臉上。他楞住了。她也楞住了,當下心裏害怕極了,可是她不能躲,她以為他會還回來,幹脆仰起臉等著,但是他沒有,而是狠狠地盯著她,那目光,恨不得要將她淩遲,碎屍萬段。

“夠了,阿初!不要再考驗我對你的耐性,那不是你能承受的後果!”他逼近她,再度狠狠地的捏起她的下巴,狂妄的氣息噴在她的臉頰上,惹得她心裏一陣一陣地發疼。“你知不知道,當我看著他親吻著你,我恨不得你們都死!但是,我不會輕易地讓你們死去,我不會!”

“原來你都看到了。”她忽然笑了,笑得張狂。

他咬牙:“什麽時候跟他的?”

她還是笑,嘴角多了一抹嘲諷:“什麽時候?少帥,我跟他在一起,十幾年了,就算是排隊,你也不過是後來的。”

“是,你說得對,是我劉付慕年瞎了眼!是我和新月都瞎了眼!”

“沒錯,那麽,現在你知道了,你想怎麽樣?”

“怎麽樣?我要折磨你。”他看著她,忽然兇了起來,目眥盡裂,捏得她的下巴幾乎要碎了一般,捏得她的眼淚幾乎快要奪眶而出了,“我要讓顧均成看著你生不如死。”

“我不會如你所願的。”她冷笑。

“你盡管試試。如果,你不在乎顧均成性命的話。”

“劉付慕年,你卑鄙!你無恥!你除了威脅別人,還會什麽?”

“我還會,”他頓了頓,“殺人。”

“對,你就是這麽冷血無情,你根本就沒有心!”她說。

“你罵吧。反正在你的心裏,怕是已經恨不得我死掉。……阿初,你難道,就這麽狠心,對我一點留戀都沒有嗎?哪怕是一點點?”他有些絕望,聲音變得蒼涼,他的視線停留在她瘦削的臉頰上,如此絕色清冷的面容,哪怕是盛滿了怒意,可依然動人心魄。因著發怒而顫抖的嘴唇,紅潤而誘人。微風撩起她如絹的青絲,伴隨著淡淡的清香有意無意地拂過他臉頰,他的喉嚨忽然變得幹澀,心裏湧起一股難忍的躁熱。他不想忍耐,於是順從著自己的欲望,手一滑就從她肩膀落到腰際,狠狠地掐了上去,把她揉進懷裏。

她意識到他的變化,心裏一顫,只想逃開,可他哪裏容得了她放肆,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經被他按倒在床上。她拼命地抓他,撓他,拍他,蹬他,他也不閃躲,雙腿穩穩地壓著她掙紮的身體,再牢牢地把她的手反剪往頭頂處固定著。騰出一只手試圖去解她衣領的扣子,混亂中試了兩下,遭到她的阻撓,他失去了耐性,幹脆嘶拉一聲把旗袍從領子處撕裂,頓時一大片瑩潤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她又急又慌又怕,大吼大叫:“你放手,不要碰我。”

“碰你又怎樣?我倒要看看我碰了你,你能奈我何!”他撩開她的袍子,掌心毫不留情地按住她胸前的曲線上,狠狠地蹂躪著,俯下身子瘋了似地吻著她的唇瓣,舌頭探進她的嘴裏肆意游走掠奪……

她死命地掙紮著,像是一條擱淺的魚,任憑怎麽掙紮,都無法回到水裏,冰冷而絕望。她終於想明白了,他是她命中註定的克星,從一遇到他開始,她就已經輸了。她心灰意冷,終於不能再反抗,任他侵入,任他擺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淌下。她嗚咽著,聲音冰冷而絕望地在他耳邊響起:“劉付慕年,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我聽到了。”他頓了頓,卻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此時屋外的風忽然變得狂妄肆意,大片大片的櫻花落進屋內,是難以抵擋的淒惶絕美。

錦初已經哭不出聲來,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脊背,劃出一道道血痕,蒼涼的聲音在半空中飄蕩,帶著深深的寒意:“劉付慕年,我恨你。”

這一次,劉付慕年大約也想不到錦初真的對他下得了手。

錦初醒過來時,已是深夜,窗外的鳳凰樹只留模糊的輪廓,陰沈的天色依稀可辨,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一如她此時內心的陰晦和黑暗。屋裏的燈火搖曳著,忽明忽暗,劉付慕年就躺在她的身邊,英俊淡漠的面容,斂起了清醒時的跋戾和囂張,在睡夢中竟是難得一見的柔和溫潤,教人難以移開視線。錦初腦子裏沒有意識,只覺得胸口一簇熊熊的烈火在燃燒,燒得難受。這個男人,毀了她一輩子。她側身把手伸進枕頭底下。

新婚的那個晚上,他親手交給自己的手槍,此刻被她握在手裏。她顫抖著嘴唇,瞄準他的胸膛。槍聲響起的時候,他悶哼著睜開眼睛,不敢置信。一滴淚水自她眼角滑過,迅速滴在他的臉上。眼前的這個人曾經是她的英雄,是她的信仰,她以為自己可以一輩子和他在一起,可他給她帶來的微甜和寵溺,始終抵不過無休無止的疼痛和幽怨。

她痛恨自己無法拒絕他對自己的掠奪和纏綿,同時也痛恨自己對他還深藏眷戀。若非如此,她又何必想要一走了之,躲得遠遠的?可終究他還是不肯放過她,逼著她去面對。痛苦悔恨自責矛盾交織糾纏不休,幾乎把她脆弱殘破的靈魂都輾碎了。她渾身發涼,微微側過腦袋,嘴角隱約浮起一絲淡漠的笑容,蒼白的臉就像是天山的雪蓮,清冷而遙遠。她註視著他,聲音空洞而悲涼:“你為什麽要逼我?你為什麽要逼我?”

他蹙眉,捂著傷口艱難地坐起來,鮮血從指縫間涓涓流出,淌到被子上,染紅一大片。他握住她顫抖的肩膀,突然狠狠地抱住她,在她耳邊絕望地問:“阿初,為什麽?你就是這麽的恨我?你就是這麽想要我死?”

她無力地伏在他的頸間,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聲音卡在喉嚨裏,盤旋良久,才抖顫著說:“你為什麽要殺害我父親,為什麽?你怎麽下得了手?你知不知道我心裏有多痛?你知不知道我看著你就生不如死,我沒有辦法,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不想看見你死,可是我無法面對我死去的父親。我竟然和自己的殺父仇人同床共枕,我不孝!我只想離開,可是你為什麽一定要逼我回來?”

“不是這樣的,阿初,事情不是這樣的。”他解釋著,指尖輕輕劃過她失色的臉頰,心疼不已。原來,她都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他竟把她逼到這般田地,此時此刻,她大約是抱著必死的心了。想到這,他忽然害怕了,他明白眼前的這個女子決裂起來比任何人都要狠,尤其是對她自己。他的眼睛像突然隕落的星星一樣黯淡無光,無奈中更添了一抹悲涼,“這樣也好,至少,你以後不會再恨我了。阿初,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傷害自己,好嗎?”

她拼命地搖頭,抽泣著沒有回答。他更為懼怕,語氣深切而急迫,“阿初,我求你,千萬不要傷害自己。”他的好,他的壞,那些嬉笑怒罵的糾葛,那些刻骨銘心的纏綿,還有那些沈寂壓抑在心底的思念,一點一點從她腦海掠過,終於,這個時刻她只記得了他的好,他愛她。良久,她擡頭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眸裏,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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