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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99 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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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聽皇帝問詢, 畢恭畢敬答道:“啟稟陛下,根據微臣得來的消息,此女的丈夫是個大夫, 兩人育有一子,尚且不滿五歲,他們原是住在閔州南面島嶼的一戶人家, 因兒子要入學,所以丈夫帶著兒子來閔州學堂拜師,因此子牽扯到一樁學堂溺亡的案件,所以暫時被收押在南縣的大獄裏面, 她的丈夫因妨礙公務,也被暫時關押在獄中。”

皇帝聽完,沈默下來。

太守見皇帝一直眺望那女子所在方向,但面色陰晴不定, 尤其眸色晦暗, 也不敢多言, 而是安靜的立於一側,連呼吸都盡量放輕。

幾息之後, 方才聽到皇帝仿若喃喃自語道:“不滿五歲……”

民宅那頭。

林菲到底不敵賈氏力氣大,被她推倒在地後, 等再次爬起身時,賈氏已經倉皇地跑進了房內。

林菲沖上去把房門拍打的大響。

她一向溫柔嫻靜, 從未這般粗魯過。

可是一想到獄中的孩子, 來自母愛的力量完全激發了她的潛能,讓她不顧一切也要喊那賈氏出來,把話說清楚,還孩子一個公道!

民宅連成一片, 夜裏鬧出的動靜太大,難免就驚擾了附近的人家。

“吵什麽吵?”有人把頭探出窗口,朝林菲這邊喊道:“大半夜的吵什麽吵?還讓不讓人睡覺!?”

另一戶人家也亮起燈來,先出來一個男人,見到林菲貌美,不免就出言調戲幾句:“喲!哪來的貌美小娘子,這三更半夜的不睡覺,吵死個人!你敲不開他家的門,不如到我家來,叫哥哥收留你一夜如何?”

話剛說完,就被後面出來的女人揪著耳朵給提溜了進去,那女人對著林菲啐了口痰:“浪.騷的小賤人,還不快滾!”

林菲不理會旁的叫罵,還在敲打賈氏的木頭門。

門裏面落了栓子,這會兒被拍的撲撲振動,裏頭的木條栓子也搖搖晃晃。

實在經不住林菲的鬧騰,木門打開來,裏面出來一個肥胖的男人。

賈氏的丈夫是市井的屠夫,長的肥頭大耳,腰粗膀圓,也沒什麽文化,他被林菲吵醒,已經發了怒,正準備拎起林菲的衣襟把她扔出去。

就在這時,兩個衙役從巷口走來。

“半夜三更不睡覺,吵什麽吵?”其中一個衙役對屠夫喊道。

屠夫收回準備去拎林菲領子的手,對衙役道:“這個女人半夜三更的不睡覺,吵死個人,俺正準備揍她一頓,仍遠了去!”

衙役阻止屠夫,勸說他回去睡覺。

另一個衙役走到林菲旁邊,問明緣由。

林菲把來龍去脈同衙役說明,又道:“那個賈氏有疑,我要尋她問個清楚。”

“你既說她是目擊證人,若要尋她問事,要麽白日來尋,或者你找個狀師來尋也可,你這樣三更半夜的屬於擾民,再鬧下去我可要把你抓起來了!”衙役說道。

林菲紅著眼睛道:“我在門口守了一天,這賈氏白日既不在學堂,也不在家中,只守到剛才才見賈氏回來,我也請了狀師,但狀師每次來尋,那賈氏要麽閉門不開,要麽她的家人就說她不在!好不容易今日尋到,我才想無論如何,找她說個明白!”

“那你也不能擾民!”衙役說道:“很晚了,你先回去。”

林菲不願走,她怕一走之後,這賈氏對她起了防範,以後再難尋到。

可兩個衙役都盯著她,剛才那滿臉橫肉的男子也又兇又蠻橫,她一個柔弱女子,如何是他們的對手呢?

林菲只得以退為進,先行離開。

她從巷子裏走出來,兩只小手已經被拍的泛紅,她無力地靠在墻邊,又用發紅發燙的雙手掩面,終於壓抑不住的細聲抽泣起來。

自從出島之後,她夜宿客棧,白日又要為案子四處奔波,真的太累了。

而且,眼見著手中的銀子一日少過一日,再這樣下去,熬不到唐星河和唐立出獄,她連最便宜的客棧都快住不起。

就在林菲掩面哭泣之時,她聽到了由遠及近的一道腳步聲。

林菲聞聲擡起頭來,只見一名穿著禁軍軟甲的將士走到林菲跟前。

將士披甲執銳,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京中鐵騎。

林菲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見過貴人。”將士開門見山道:“陛下今夜抵達閔州,如今宿在府衙,陛下讓末將來轉告貴人,若是貴人有難處,可以去城東府衙尋陛下相助。”

說完,也不等林菲答覆,便徑直離去。

林菲看著將士離開的魁梧背影,一時怔楞地不知作何反應。

她以為過去這麽多年了,皇帝早就忘了她,甚至已經廣開後宮,繁衍子嗣,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三日前出島,三日後皇帝就尋到閔州來了?還是說,皇帝正好微服私訪或者南下巡查,路過閔州發現了她?

無論哪種情況,林菲都決定不到最後一步,絕不去找皇帝求助!

畢竟,這件事情牽扯到小立春,一旦被皇帝發現小立春的存在,皇帝一定會把小立春從她身邊搶走。

小立春是她懷胎十月,冒著生命危險生下的孩子,也是她一手帶大的骨血。

林菲絕不允許,皇帝搶走她的孩子!

這一夜。

林菲在客棧榻上輾轉反側。

她思量著到底要如何叫賈氏說出真話,又思量著一旦這件事情解決,就立刻返回島上,唯獨希望皇帝永遠都不要發現小立春的存在,又想起當初落戶的時候,唐星河同她商量把小立春的實際年齡改小了半歲。

林菲捂著胸口道:幸虧當時改小了半歲,否則皇帝一查,就能查出端倪。

除了年齡之外,林菲也不想皇帝見到小立春,因為小立春那張臉的辨識度實在太高,如果皇帝看見孩子的臉,興許會起疑心,若是追根究底的查下去,難免查出真相!

越想越害怕,林菲抱著被子蜷縮起來,又咬住自己的指甲。

指尖傳來星星點點的疼痛,這疼痛激勵身為母親的她,無論如何都要護住自己的孩子,不叫任何人把孩子搶走!

到了第二日。

林菲把昨夜見到賈氏,與賈氏當面對質的情況說給了狀師聽。

“我覺得這個賈氏很有問題,我昨夜質問她如何不在看見孩子溺水的時候,立刻喊人來救孩子,而是等那孩子溺亡,才跳出來指認是我兒推人下水,她當時眼神閃爍,語焉不詳,她一定有問題!”

林菲說完,以為劉狀師會認可她的話,同她一道去官府說明情況。

但是很奇怪,只見劉狀師把林菲之前給的一兩銀子訂金拿出來,退還給了林菲,搖頭道:“真的很抱歉,你這案子我接不了,錢我退給你,你另尋狀師來受理此案。”

林菲握著手中一兩銀子,見劉狀師要起身離開,她立刻上前去攔:“不是說好了嗎?先付一兩訂金,等結案之後,再付尾款,劉狀師你是不是嫌銀子少了?”

“不是銀子的事。”劉狀師搖頭嘆息:“你這個案子,我當真接不得,你另請高明罷,不要叫我為難。”

“何事為難?”林菲不解。

劉狀師只搖頭擺手,不再多言,他繞開林菲,獨自走遠。

林菲不相信有錢尋不來狀師,可是等她在城裏尋了一日,果然尋不到願意接手這個案子的狀師之後,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是有人在從中作梗,不讓她尋到狀師。

能夠在一夜之間,讓滿城狀師都不敢接手她這個案子的。

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呢?

雖然不願相信,但隨著日頭的西斜,林菲越來越清楚的意識到,皇帝是在以此為信號,逼她去府衙尋他相助。

入夜之前,林菲再次去了一趟南縣的大獄。

張典史也不知是聽到了什麽風聲,這一次對待林菲的態度明顯與上次的不同,甚至還把林菲上次賄.賂他的一兩銀子,雙手奉還給了林菲。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貴人海涵,貴人這邊請,你的丈夫和孩子如今已經安置在了最好的一間牢房裏,裏頭床榻座椅一應俱全,一日三餐葷素塔配都很豐盛,貴人不用擔心。若是貴人有朝一日飛黃騰達,還望不要計較小的曾收過你銀錢一事。”

張典史是個人精,上頭的太守大人親自來了衙門,吩咐縣令和縣丞暫時壓著這起學堂溺亡案,又叫滿城的狀師都不許接手此案,可唯獨說明,對這貌美的小婦人,要以禮相待,他當時站著旁聽,哪裏還有不懂的道理。

這個貌美的小婦人,應是有些門道的。

林菲接了張典史還回來的一兩銀子,人也已經走到了唐星河和唐立的牢房前。

新換的牢房果然幹凈敞亮,裏面一張可供雙人休息的架子床,中間一張木頭桌子,四把靠背椅,此刻唐星河正帶著唐立坐在椅子裏用晚飯,桌上三菜一湯,冒著熱氣,菜飯的香氣撲面而來,看著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張典史從獄卒手中接過鑰匙,親自打開門來:“貴人請進,進裏頭當面聊,慢慢的聊不著急,小的替你們把風,守在外頭,貴人聊完了就喊小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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