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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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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菲跑到藏書閣的時候, 已是有些氣喘籲籲,她用袖口擦了下額頭的汗水,這才穩住了情緒。

剛才那女子聲音嬌柔, 喊對方輕些。

裏面的男女會是誰呢?為何會在國公爺的書房裏面……

況且這還是白.日!

林菲這般想著人已經走到了藏書閣的大門前面。

國公府的藏書閣常年有一個老嫗打理,那老嫗有些駝背,穿著麻布衣衫, 上面一件駝色的半舊背心,見到林菲走近,便用年邁粗老的嗓音問道:“姑娘可有腰牌?”

林菲聽到問話聲,這才回過神來, 把腰牌從袖囊裏掏出,遞過去。

那老嫗看了攤牌,取出鑰匙給她開門:“冬日太陽不大,藏書閣已經許久沒有曬書了, 裏面有些味道, 姑娘見諒。”

“不打緊的。”林菲回道,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進了藏書閣。

閣樓裏面,到處都是書架, 窗外透進來一縷陽光,光線裏灰塵靡靡。

空氣裏飄著古木和紙張的氣味。

高大的樟木書架上, 平平整整地擺滿了各種書籍。

閣樓足有兩層,林菲在第一層轉了幾圈, 發現都是些歷史雜談類的書籍, 便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上到二樓,她想著尋些古詩,找些靈感,若是實在找不到靈感, 就按照楊則善所說,抄幾篇情詩給他好了。

從未時到申時,林菲尋了本古詩,苦思冥想,可就是寫不出情詩。

說起來,她沒有寄情的對象,如何寫出情詩?

唉,林菲心中嘆了口氣,想到申時答應了小丫鬟們在西廂房教她們識字,便趕緊抄了三篇情詩下來,然後匆匆下了木質樓梯,出了藏書閣。

原路返回,又有經過昭文齋,林菲想起剛才聽見的那一耳朵,決定還是繞個路,從藏書閣的東面繞去世安苑,好像這樣一繞路,要經過四爺的清歡苑,二爺的百花居和白姑娘的沁心園,比原路返回最起碼多走兩柱香的時間。

林菲苦惱的琢磨了下,決定還是繞路罷,繞路安全一些。

她把寫好的情詩折成小方塊,貼身收好,往藏書閣的東面走去。

先過了四爺的清歡苑,一切都平安無事,快要到二爺的百花居,林菲有些緊張,畢竟,她曾經替巧玉出主意揍過二爺一頓,雖然二爺不知道是她幹的,但她不僅出了主意,還跟著丫鬟們一起上前揍人,她拳打腳踢,使出渾身力氣。

回想起來,覺得還蠻過癮的。

林菲經過百花居,迎面看見白玉蓮攜著丫鬟清風朝這頭走來。

林菲低下頭去,盡量降低存在感的從白玉蓮和清風跟前快速走過。

白玉蓮低頭走路,似乎在想什麽重要的事情,倒是她身旁跟著的清風註意到了林菲。

“你站住。”清風喊道。

林菲停住腳步。

清風又道:“可是世安苑的菲兒姑娘?”

林菲被認出來,只能轉過身去,先屈膝做福,再擡頭應下:“是我。有什麽事嗎?”

“府裏都在傳,世子爺前日破了這菲兒的身子,但是沒有給她開臉。”清風在白玉蓮說道。

這件事,白玉蓮昨天就聽說了,她前日私下給楊則善送絡子,被楊則善當面拒絕,後來聽說了這件事,只覺得楊則善那般涼薄的男子,就算破了個小丫鬟的身子,不給開臉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這麽想著,白玉蓮看林菲的目光,就有了些同病相憐的味道。

“你過來。”白玉蓮說道。

林菲走近。

白玉蓮上下打量她一陣,嘆息道:“你雖容貌極好,但世子爺得了你的身子,卻不給你開臉,你也莫要太傷心了,世子爺那個人,本就是寡情之人,我等了他三年,他都不願多看我一眼,連希望都不給我留一絲。”

原是想安慰這丫鬟幾句,說道後面,白玉蓮自己卻傷心的紅了眼眶。

“小姐,別哭了,再哭下去,仔細把眼睛哭壞了。” 清風忙說道。

白玉蓮用香帕子拭著眼角的淚珠,說道:“他前日那般說完,我就已經死了半條心,昨日又哭了一日一夜,今個兒來二表嫂院子,也是想同二表嫂說些體己話,整個國公府,除了外祖母,也就是二表嫂對我有幾分真心。”

“是了。”清風連忙說道:“小姐能想通,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白玉蓮對林菲道:“行了,你下去罷。”

說完,她正準備進百花居,卻看見二夫人喬紫瑤一個人朝院子大門的方向走來,身邊竟然一個丫鬟都沒有跟著。

“二表嫂。”白玉蓮看見喬紫瑤快步迎了上去,她註意到喬紫瑤的裙裾有些褶皺,便說道:“二表嫂這是從何處來?如何身邊連個婢女都不帶著,還有這裙裾都給壓皺了,是不是出門前忘記讓婢女把裙裾給熨平了?”

喬紫瑤長的嬌艷,身形豐腴,只性子太過軟弱,由著丈夫楊浩淩在院子裏胡作非為,出了院子,在外頭也是尋花問柳,浪蕩跋扈。

喬紫瑤聽得白玉蓮這般說完,立刻低頭理了理略有褶皺的裙擺,又擡手扶了扶發髻,這才問道:“阿蓮,你來院子找我,是有何事?”

林菲站在不遠處,聽到喬紫瑤嬌若鶯啼的聲音,豁然睜大了雙眼。

方才在書齋裏的女子,竟是她!

二夫人喬紫瑤!

許是林菲的目光太過詫異,喬紫瑤似有感知的扭頭朝林菲這便瞧了過來。

林菲見狀,立刻低下頭去,屈膝做禮:“二夫人安。”

“嗯。”喬紫瑤應下,同白玉蓮道:“你二哥不在院子裏,我一個人在院子裏也怪無聊的,正巧你來了,便同我一道進去,咱們喝著熱茶,好好敘會兒話。”

“好。”白玉蓮應下,她滿腹哀愁,就是來找喬紫瑤寬慰的。

兩人相攜著進了百花居的院門,清風也跟著進去。

林菲等她們都走了,這才擡起臉來,她面上詫異之色未褪,心口怦怦直跳,不過去了趟藏書閣尋書,如何就撞見這種通.奸之事,這偌大的國公府裏,還有多少腌臜事?

林菲不敢再想了,趕緊小碎步跑著往世安苑而去。

回到世安苑,林菲還是有些驚魂未定。

西廂房門口,做完手頭上事情的幾個小丫鬟已經等在了房門口,見到林菲回來,都高興地迎上去。

“菲兒姑娘,我們都等著你教書識字呢!”小丫鬟雲兒上前說道。

林菲擦了把額頭跑出來的汗水,推開房門道:“都進來罷。”

廂房裏沒有筆墨紙硯,小丫鬟的月錢也不多,也買不起這些,林菲便讓抱琴提了一壺水進來,對大家說道:“我們以手代筆,以水代墨,就在桌案上寫。”

林菲從最簡單的橫豎捺撇開始教。

夜裏,世子爺戌時回到世安苑。

林菲揣著提前準備好的三首情詩,在暖閣外面等著主子傳喚。

不過,楊則善沒有立刻傳喚她,在暖閣換下了朝服,穿上一襲靛藍色常服後,便走出了暖閣。

“三首情詩可準備妥當了?”楊則善瞧著林菲低眉順目等在門口的乖巧模樣,沈聲問她。

“都準備好了。”林菲答道。

“好。”楊則善道:“跟我去書房。”

進到書房後,楊則善走到梨花木書案後面,擡手扣了扣書桌:“情詩拿來我瞧瞧。”

“是。”林菲從懷裏掏出折成小方塊的情詩,又一層層的打開,最後攤開成一大張,擱在了梨花木書案上,又用兩方鎮尺,一上一下壓住:“世子爺請過目。”

紙上是一手流暢的簪花小楷,字跡娟秀,字體瘦潔。

楊則善看過之後點評道:“字是不錯。”

他說完,又略有不滿:“可為何這般眼熟?”

“我是會作詩,但這情詩,需要有寄情對象,才可以把詩作的漂亮,但我沒有寄情對象,最後絞盡腦汁想不出來,只能抄了古人三首情詩給世子爺過目,世子爺昨日同奴婢說的,若是靈感不足,也可抄寫對罷?”

“也行罷。”楊則善大手一揮,坐進圈椅裏去:“念來我聽。”

林菲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詩。

她的聲音清脆溫婉,又如輕盈流水,沁人心脾。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置彼周行。”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林菲念完了,等了會兒,才聽楊則善道:“念完了?”

“完了。”林菲點頭。

楊則善同她招招手:“你過來。”

林菲上前幾步。

“我問你,你可知相思何意?”

“就是一個人對另一個的思念。”林菲回答。

楊則善聽完,搖頭道:“我覺得你還沒有領悟。”

寫情詩是還債,念情詩也是還債,還要她領悟!

領悟什麽呀?

“紅豆果期在十月,府中也有儲存下來熬粥的紅豆,你明日去廚房要一些,親手做一道紅豆糕,等我夜裏回府,我要吃。”

“做……做紅豆糕?奴婢又不是庖丁,還債昨日也說好了就是每日三首情詩,到了上元節就算還清債務的,如何又多了做糕點的任務?”

“你不願意?”楊則善蹙眉。

“不是不願意,但是奴婢摔了世子爺的茶杯,世子爺同奴婢算錢,奴婢就覺得……世子爺既然要我做紅豆糕,那……那這就是另外的價錢。”

“另外的價錢?”

林菲壯著膽子,伸出一根食指比劃:“一塊紅豆糕,一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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