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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及笄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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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菲走著走著,就看見一個東西從遠處扔了過來,可巧被她踩到了腳下。

林菲蹲下身,挪開腳底,把那杯揉成小團球的紙條撿了起來。

抱琴見林菲落到了後面,同她喊道:“菲兒快點進院子來,亥時要關院門了。”

“好。”林菲應下,看一眼四周,沒瞧見什麽人。

她攥著手裏的紙條,便進了世安苑裏。

林菲預感這紙條應該是有什麽人故意扔給她的,便等到回了西廂房,關上房門之後,才把紙條就著桌上的燭火,打開來看。

約莫是送紙條的人把紙條在掌心裏攥了許久,這紙條上面的字都被汗水浸的有些模糊了,但約莫還是可以辨認出來,上面寫道:及笄宴上,有人在糕點裏下藥要害你,不要吃那糕點。

林菲不知道這是誰給她送的紙條,也不知道紙條上寫的是否就是真的。

但是,上回經過香菱在世子爺被子裏面塞她的絡子一事,她也清楚,在這偌大的國公府裏,雖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便心下暗道:看來明日的及笄宴,須得小心為好。

……

及笄宴當日,國公府熱鬧非凡。

以往只打開東西側的角門方便進出,今日三間獸頭大門全部敞開,猩紅氈毯從大門口一路鋪到了門前十丈遠,還有門前的兩座威風凜凜的石獅子也都掛著彩帶,門前更是張燈結彩,三夫人蘇錦瑟親自領著一眾丫鬟仆婦,在門前做最後的清掃準備。

及笄宴定在午時,巳時過半便有收到請柬的賓客們,陸陸續續地坐著華貴的馬車,在國公府的大門前停下。

不多時,國公府大門口就停滿了各級官員的馬車。

人來人往間已是繁華熱鬧,車如流水馬如龍,又見一個接一個的官員身著正裝,攜著妻子兒女從馬車上下來,由仆人遞上請柬,然後由提前安排的引客小廝躬身指引著,踏著猩紅氈毯一路往宴會舉行的前廳領去。

相熟的官員碰了面,便作揖著互相寒顫招呼。

正因著今日及笄宴,府中奴仆都各自忙碌,林菲趁著大家都在忙的時候,從世安苑跑了出來,她一路低著頭小碎步地跑到了西側角門,原本西角門的守門嬤嬤今日不在,角門亦是虛掩著的。

林菲推開角門,站在角門處往大門口的方向張望。

絡繹不絕的官員攜著家眷從馬車上下來,人頭攢動間,林菲一眼便瞧見了跟在公婆和丈夫後面的那個熟悉身影,她的四姐林玉。

“四姐姐……”林菲已是許久沒有見到家人,如今看到親姐姐,難免就情難自抑,紅了眼眶,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把見到家人的滿腔激動和淚水都給咽了下去。

林菲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她必須盡快和姐姐說上話,還要在宴請開始之前,趕回席面上負責糕點的端送工作。

一架略有眼熟的馬車從貫穿南北的大街道上策馬而來,卷起塵土。

馬車富貴精美的連車軲轆都是雕梁畫棟,穩穩停在了國公府的門口,有守在國公府門口接待的小廝認出了這是世子爺的馬車,立刻跑進國公府裏去喊管家梁生。

梁生領著七八個扈從從國公府裏掀了袍擺跨過門檻,匆匆忙忙迎上來。

楊則善掀了車簾從馬車裏走出來,他的出現,很快便引得周圍的賓客或作揖,或抱拳,或躬身迎上前去打招呼。

戶部侍郎張書良看見楊則善的出現,也立刻調轉方向,領著妻子兒子和兒媳上前作揖打招呼。

楊則善身邊的官員越聚越多,很快便被簇擁著往國公府大門口走去。

林菲已經差不多十一二日沒有見過楊則善了,剛才匆忙一瞥,也看的不清楚,只覺得他似乎比之前略帶了些疲憊,想來這十幾日在皇宮裏同陛下和群臣商討國家大事,應是極辛苦的。

林菲也不及多想,她看著林玉已經跟在簇擁著楊則善的官員後面,進了國公府的大門。

就在眾人寒暄著往裏走的時候,一聲貓叫傳了過來。

楊則善站在眾星拱月的官員們中間,他身穿緋紅朝服,頭戴梁冠,腰間一條雕雲紋的黑革帶,腳下一雙烏頭靴,原本威嚴的臉上在聽到一聲貓叫後,竟然微勾唇角,露出淺淡的笑意,調侃道:“哪兒來的小野貓?”

管家梁生原本想喊扈從去趕貓,但是聽見主子爺這聲略帶戲謔口吻的話語後,察覺出主子爺似乎心情不錯,到底沒有出聲喊人去趕貓,而是跟在主子爺身邊,朝裏面走去。

旁人聽不出這聲貓叫的含義,但是林玉哪裏會聽不懂。

娘親在林菲滿周歲的時候就亡故了,林菲不喜歡奶娘帶著睡,總是偷偷跑道林玉房間門口,站在窗子底下學小貓叫,林玉聽的心軟,就開了門把林菲抱進去,給林菲講故事唱小曲,小小的林菲蜷縮在姐姐香軟的懷裏,很快便睡著了。

林玉往貓叫傳來的方向一看,果然見到林菲站在影壁後面,只敢露出一雙繡鞋的鞋頭。

她看看四周,見所有人都在忙碌,官員們忙著跟如今陛下跟前的大紅人,禦史楊大人寒暄,命婦們忙著結交和攀談,貴女們有的掩唇輕笑,有的談笑風生,有的嘰嘰喳喳,到處都是人,到處都熱熱鬧鬧,並沒有人註意到她和影壁後面躲著的林菲。

林玉掏出袖子裏的帕子,假裝帕子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後追著被風吹走的帕子去撿。

等追著帕子進到影壁後面,林玉看見了等在此處的林菲,見她穿著一身茶白上衣配豆綠的丫鬟服,忍不住就嗚咽了起來。

“四姐姐別哭,我現在雖然成了國公府的丫鬟,但是日子過得還不算太差,且我每個月可以領到二兩月錢,也有自己單獨的廂房。”林菲低聲寬慰因看見她後,而情緒略有激動的姐姐。

林玉用帕子拭著眼角的淚,哽咽道:“都怪姐姐無用,幫不上你的忙。只是……你如何從教坊司出來的,又是如何成了這國公府的婢女?”

“此事說來話長。”林菲看一眼影壁後頭:“四姐,你還記得在我及笄前,曾有意求娶過我的國公府世子楊則善嗎?”

“記得。”林玉頷首道:“只是爹爹並不同意這門婚事。”

“便是這世子,把我從教坊司贖買回府,我如今是世子爺院子裏的二等丫鬟。”

“竟然是他?”林玉聽罷卻慢慢皺起眉來,她握住林菲的雙手緊張地問道:“那世子原就喜歡你,他把你贖買回來,沒有強迫你罷?”

林菲被林玉這麽一問,紅著臉蛋低下頭去,卷長的睫毛輕顫了兩下,輕聲道:“沒……沒有。他說恨我當初百般推拒他的求娶,贖我回府就是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折磨的。”

“他一個世家貴公子,又是當今聖上跟前的紅人,當朝一品大員,如何這般心胸狹隘,同你一個小女子錙銖必較?”

林菲搖頭:“我也不知,許是意難平罷。”

林菲說道此處,便同林玉問道:“四姐,父親生前堅決不許我答應楊則善的求娶,說是這裏面牽扯一件陳年舊事,你知道到底是何事嗎?”

“怎麽忽然問這個?”林玉道。

“前段時間,那楊則善還問我,為何當初拒他求娶,我想他該是不甘心,意難平,才會把我贖買回來折磨刁難,若是能夠把事情原委同他說清楚,說不定能夠解開他的心結,若是他能點頭,待我存夠銀子,便能替自己贖身。”

林玉搖頭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一次聽父親酒後談起,說是國公府太太和我們娘親當年的死有關。”

“和娘親的死有關?”林菲道,她對娘親沒有任何記憶,因為娘親在她周歲的時候就已經亡故,只是萬萬沒想到,娘親的死竟然和國公府太太有牽扯。

“是。”林玉道:“只可惜,父親已經被處死,臨死前也來不及說出這件事的真相。”

看來,知道真相的就剩下國公府太太一個人了。林菲心道。

林玉看一眼外頭,從荷包裏掏出一袋錢塞進林菲懷裏:“這些銀子你拿著,若是不夠,以後我想辦法再送些給你。另外,那楊則善既然把你贖買回府中,肯定不會輕易放你贖身離開,我想著求我公公在戶部給你弄一份戶籍和路引來,你離開京都,去金陵投靠你三姐姐去!”

林菲接過銀子,心裏既感動又內疚。

如今林家被劃為有汙點的世家,林玉在夫家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卻見到她的第一時間想著拿銀子給她花,又替她謀劃如何離開,又去投靠誰更為妥當。

林菲心道:她原本也是想求林玉替她向她身為戶部侍郎的公公,弄來一份戶籍和路引,若是楊則善那邊不答應她贖身的話,就想辦法逃出去,只是沒想到,她還沒求出口,林玉都已經替她想到了,還想著讓她去金陵投靠三姐姐。

林玉見林菲感動的要哭出來,立刻用食指碰了一下林菲微紅的鼻頭,笑道:“剛才還叫我不要哭,這會兒自個兒倒是要哭鼻子了。”

林菲瞬間破防,破涕為笑。

“好了。”林玉道:“我要走了,離開時間太久會惹人懷疑的,戶籍和路引的事我想辦法就是,你在國公府裏萬事小心,切記離著那楊則善遠一點,父親生前不許你嫁他,肯定有父親的苦衷,且他的母親和我們娘親的死有莫大關系,他是我們的仇人,你離他越遠越好,千萬不要被他花言巧語,迷了心。”

“四姐放心,我不喜歡他的。”林菲道:“永遠都不會愛上他。”

“嗯。你能這麽堅定,我就放心了。”林玉道:“你也快些回去罷。我走了。”

“好。”林菲看著林玉先出了影壁,自己可從另外一個方向出了影壁,朝宴飲的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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