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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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吻了好長時間。

連續幾日天氣都不太好刮風又陰沈,今日徹底放晴,天氣一好連帶著青琓的心情調動起來。

中午吃完午飯,困意襲來,躺在床上睡起午覺。

她以前中午是最活躍的時候,除了吃飯就是跑著玩,暖洋洋陽光讓人有了休息的欲望。

睡夢中被一連串驚叫聲喊醒。

她迷糊中並沒有睜開眼睛。

“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貴妃娘娘......”

睜開眼睛扭過頭看見一臉焦急的宮女。

她還稀疏著睜開眼睛:“怎麽了?”

那宮女喘著氣說道:“回貴妃娘娘,汝文姑娘,汝文姑娘她?”

聽到汝文的名字青琓立刻坐起來,眼睛盯著她:“汝文怎麽了,她怎麽了?”

宮女緊張發抖:“汝文姑娘被責罰,已經...已經死了。”

青琓晴天霹靂,就如晴空中忽地一聲巨雷,直直劈在她的頭頂,先是發楞,最後腿一軟竟跪了下來,臉瞬間蒼白。

踏步走出來門檻都沒有看見整個人摔倒在地。

宮外石板上,那個每日陪她說話唯一依靠相依為命的小丫鬟靜靜躺在地上。

幾個宮人上前扶住摔倒地的貴妃,她一步步走過來。

躺在地上的人兒全身血跡,面目全非。

眼睛還睜得大大,全然死不瞑目的樣子。

青琓歪著頭像三歲無意識的小兒,呆呆傻傻的看著這個人。癡了一刻,疤痕的臉上一滴兩滴三滴,最後珠線一樣淚水落上去。

她強忍著呼吸,手顫抖般伸過去蓋住眼睛。

安靜的時空裏沒人敢說話,她甚至連哭的不敢出聲。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只在一瞬間青琓猛然起身,啷當地跑到房間,拿起久違動手的劍快速走出門。

福安見到貴妃娘娘手持劍怒不可遏,連忙攔住跪下。

“娘娘不要沖動啊,娘娘千萬不可動手。”

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腳踢開福安走出宮門。

她還披散著頭發,穿著平鞋,連妝容都沒來得及修正。

其實她知道是誰,不用任何人說出來都可以猜到。

路上的人只覺得這個妃子發了瘋,眼睛裏除了滑落的淚水全然的殺氣和憤怒。

禦花園西南的凉文閣,那裏是才氣讀書的地方,也是賞花作詩的佳地。

通報的人沒說完話青琓已走到達這裏。

一過來直接拔出劍柄扔到地上,陽光下的劍身明晃光亮,她雙眸緊緊盯著衛嬪。

那女人見到著魔一樣的青琓嚇得起身後退,嘴裏叨咕:“我可是有身孕的,你這是謀害龍嗣!皇上要坎你的腦袋!”

一雙決絕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不管不顧,皇貴妃看到這陣勢幾乎嚇了一跳。

連忙上前去拉住琓兒。

“青琓,她是皇妃,你且放下,不可傷她。”

著魔憤怒中的人哪裏有什麽神經,一把推開上前來的皇貴妃。

厲聲尖叫盤問道:“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殺她!你憑什麽殺她!她礙著你什麽了你下此毒手!”

聲調歇斯底裏,崩潰邊緣。

衛嬪全身都在顫抖:“為--為什麽?!我是妃是主子,她是奴才!主子懲罰奴才有什麽不對?”

“哈哈哈。”青琓看著她笑起來,“就看不順眼是吧,我也是尊,今天看不順眼你!”

說完利劍一彎狠狠在她的臉上劃了一道。

血瞬間直流。

站在一旁的定妃皇貴妃怡答應桂嬪嚇得捂住嘴不敢發聲,這個女人在宮裏三年多從來沒有惹過一個人,爽朗的像個沒有心事的姑娘。

今日竟會如此決絕和心狠!

劍頭指在女人喉嚨上。

因為悲憤幾乎有點猙獰的臉看著她:“我今天就殺了你,也是教訓不懂事的人,看看誰敢說什麽?”

“你敢!”

一聲怒吼的聲音!

玄燁得宮中太監不斷上報迅速趕過來。

他的女人,那麽喜愛的女人下手如此狠毒,現在連肚子裏的孩子都不放過。

“放下劍!”

青琓不聽,衛嬪摸著滿臉的血大概發了瘋了。

跪在地上大哭口齒不清的說道:“皇上...皇上,她要殺了臣妾,快來救救臣妾啊...”

玄燁上前一把拉住她握劍的胳膊轉過身,手狠狠抓組她的手腕。

“你怎麽狠毒成如此地步了?原來那個天真可愛的女人去哪裏了!”

青琓撕心裂肺哭道:“汝文死了!她為什麽打死她,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

“她打死下人朕自會處理,可衛嬪腹中有龍胎,你這樣下手是謀殺子嗣,理應處死。”

她看著他,看著他露出責怪厭惡的眼神,眼睛裏倒影出來的人影樣子連自己都覺得討厭。

她平生第一次殺人,第一次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一刀刺死要掐死她的男人,如今這把劍好久好久沒有動過來,她害怕,害怕想到當時死在這把劍上男人可怕的表情,要索她的命的雙手。

淚水沾濕了眼淚,她的公子正扶著地上的女子。

那麽擔心的樣子。

“公子,我先走了。”

她的聲音極輕,輕的像一個夜裏夢游的神靈,飄在玄燁的耳朵裏。

那把劍回身一拐,狠狠的刺在身體裏。

他反應的那麽及時,及時到扔掉在扶的女人,伸手握住劍身,可終究還是沒有擋得住發亮匕劍刺進她的身體裏。

青琓倒下去的時候他的手還不敢從銳利的劍身上移開一分。

她練過武,知道哪個地方致人死命,直直的心臟j□j去絲毫不差。

沾著全是鮮血的手他抖的厲害捧著青琓的臉。

“琓...琓...琓...”

看著她這個樣子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她只是累了才全身不動,一定是這樣,低頭一直親吻她的臉頰。

經歷過多少生生死死,在這個女人身上發出巨大無法彌補的空洞與短路。

他不知道要想什麽,該想什麽。

就抱著她走啊走,走到床上。

她那雙眼睛還微微瞇著沒有閉上。

她有多恨他,恨的連一句臨走的話語都不肯說一句。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太醫全部過來,她已經沒有命,沒命了,救不活了。

已經死了,可他還是不肯伸手覆上她的眼睛。

昨日她還靈光撲閃著這雙眼睛看著他,他以為這輩子她都會默默註視著看著,一步都不會移開。

原來離別不過是一秒鐘而已。

他習慣任何事情都會做充足的準備,對於任何事情都會。

任何事情中卻唯獨沒有她,她是他最放心的一個人一件事。

每次傷神不愉快總會想,見了她我便開心了。

那些女人對我算計,總是有一個真心實意對我,沒有哄騙和欺瞞。

她張牙舞爪的撲倒他身上,他在想這個女人有多愛我,愛到做任何事情都會原諒都會喜歡。

當這個像一根鉚釘深深長在肉裏熟悉的時候,才發現剝開出來這麽疼痛,痛到讓人忘記疼痛。

就算死去喝了孟婆湯,女人也沒有放得下她的公子,像深不見底的深淵聽見一聲琓兒一樣,睫毛動了一下。

像重新燃燒了生命,他癡狂地召集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醫治她。

那把劍輕輕一點點從血肉裏拔掉。

幸好他的手死死的抓住沒有深深穿透身軀,太醫說就算醒來只能活上幾天,玄燁僅聽到活這個字,至於後面幾天的時間觀念全部忘了去。

一天兩天三天,心裏的希望一直存著雖然越來越渺小。

或許成為有溫度的植物人,或者可能就這樣死去,還有可能睜開眼睛就睡著了。

青琓昏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月全天下最好最稀奇古怪的藥材都用了,仍然沒有任何效果。

不過玄燁覺得沒關系,像是得到一個心靈上的安慰,一個自我圈定的安慰,至少她是活著,對的,她還活著。

他心裏的默念終於感動了她,有一天床上的人咳了一聲。

齊德順只當耳朵聽錯,過了半個時辰安靜的宮殿又傳出小小的咳嗽聲。

玄燁聽到稟報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趕過來。

抱住青琓的身子,低頭吻上去試探溫度。

冰冷的身體還依賴著他的吻。

竟然可以被他的體溫做到微微睜開眼睛。

他像一個被奪走的寶貝重新返回的一種興奮看著她。

“琓,我是你的葉公子。”

青琓看了他一眼又閉了上去。

終於醒過來,全身弱到像一個散架支撐不起來的泥。

玄燁每日都會端過去藥親自餵她,所有的全身都動彈不得,不過還有那雙靈光的眼睛註視著。

就是這樣的註視,就是這樣的。

太醫都不敢說話,不過回光返照強烈的求生意識使其醒了過來。

連自己下咽湯藥的功能都沒有。

全部要一口口用嘴輸入她的口腔裏保持生命。

吃一點昏了過去很長很長時間。

他自認為可以決定世界上全部人的生死,唯獨死人回生沒有一點法子,他不敢崩潰甚至連其他想法都不能想,不想做好準備她不存在、再也聽不到這個人說話。

已經入了寒冬,下了一場小雪。

每日照時餵她藥。

其實也有好的,至少這藥她能慢慢咽下去,流不出來。

“我不想呆著這裏了。”

非常非常細微的聲音,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第一句。

細微到從呼吸中聽覺出來。

玄燁驚了呆,放下藥碗,手支住青琓的臉。

忽而大笑起來,喜極而泣大約就是這個表情吧。

“琓,朕知道你一定醒過來,一定可以!你就是死了聽到朕喊你你就回來是不是?”

女子看著他極為微弱的聲音說道:“我不想在這,我要出宮。”

玄燁裝作沒有聽見,低頭親吻她的眼簾。

“琓兒,你不知道朕有多開心你醒過來,不要再離開我了,朕馬上要你當皇後,你搬來坤寧宮就是來當皇後的,琓兒,不可再傷你自己,琓兒,我已經配好藥,你調理好身子咱們就可以要孩子了。”

他想說很多很多話,盡快她已經全身虛脫得昏過去,他還想說下去。

太開心了,他知道她不會死,一定不會。

手指一直在泛動,外面陰陰沈沈的時候她醒了過來。

一旁的皇貴妃連忙叫皇帝過來。

臉上有了一點血色,玄燁彎腰摟她到懷裏,吹了下藥熱氣,語氣輕柔的說:“知道我是誰嗎?”

在她床上的人無力幾近積攢全部力氣開口:“你讓我走吧,我不想在宮裏。”

他有一千次一萬次湮滅掉這句話當做沒有聽見,她開口說話僅有的幾句,用盡全身的話語,不是想他,不是說喜歡他,而是離開。

如果死了他還是知道她生前那麽愛他,如今好像之前所有一切如同夢幻,全部都是假的。

依舊輕輕的餵著她藥:“先喝藥。”

雙眸看著他的臉機械一樣開口:“我想出宮。”

“嘭”的一聲,手裏的瓷碗摔得粉碎,摔碎的除了一碗藥,還有他的心,支離破碎無法愈合。

皇貴妃從來沒有見過怒成這樣的皇帝,慌忙起身跟他走去。

“皇上不必心急,琓兒從閻王殿走了圈,現在是怕了皇上所以說氣話,皇上千萬不可怪罪生氣於她。”

皇帝繃著臉一言不發,大步跨上前走去。

青琓的病好一陣壞一陣,這種十幾天才能開口說上一句話的人怕是嚴寒的冬天可能撐不過去了。

所以有點奮力一搏的樣子,能起床純粹被一堆上好的藥材砸出來。

他們之間已經生疏到第一句開口仍然是那句話了。

玄燁不想再把手裏的藥一碗一碗砸下去,他的憤怒因為她的害怕和反抗最終選擇放棄。

終,有一日他輕輕坐在她的床沿說:“朕答應你,放你走。”

床上躺著虛弱的女子微微睜開眼睛。

最後一次躺在他懷裏喝了藥。

他答應放她離開,卻沒想到他的琓兒急切到這樣的地步。

下過一場大雪後天氣剛剛放晴第二天,青琓穿戴好衣服踏著步子走出皇宮。

玄燁不想送她的,可是耐不住心裏一陣陣的針紮般劇痛,隨著她走到宮門。

她穿著厚厚的像一只可愛的小熊,見了外邊的冷氣臉泛了一絲絲紅色。

手裏牽著一匹馬走在前面,她執意自個離開不要陪送。

“離開這裏,你的身子活不了幾天。”

琓兒轉過頭看著他,她病成這個幾乎已經做不出來任何表情。

手順著馬兒的毛,聲音輕微卻異常堅定的說:“我死也要死在外面。”

玄燁看著她那張臉,仿佛時空倒梭回到第一次見到她的情形,那個女孩如天上的精靈降落在他身邊,眉眼笑得讓盛開花兒都暗淡下去。

她受傷自殺,無數次昏迷,開口要離開等等從來引起他傷心掉過一次淚。

只有當這句話說出來,如此狠絕的話語傳到他的耳邊,腦袋轟頂,轉過身背對這個女人跨步走入這皇宮的時候,瞬間落下。

原來一個人讓另外一個人傷心,真的可以流出來淚水。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宮裏今年的春節過的格外冷清,不僅是太皇太後病情不穩,還有北邊的戰事不斷。

皇帝有心禦駕親征,去往北邊剿殺紅毛,皇上搬巢出宮是天下頭等大事,大清國威安寧未到根基根本不需要如此。

所以一眾臣子皇妃全部勸阻。

皇貴妃整日陪他,心裏卻不敢說半點忤逆之詞。

整個冬天皇上都沒有露出一點笑容,誰都不敢觸及什麽。

怕稍微一點,惹得振庭大怒。

除了每日商議政事,整個人像沒有發生過什麽,會領著胤礽去練武,然後陪他讀書。

所有的事情都像沒有經歷過什麽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他照常做著自己所有的事情,沒有一絲改變。

沅貴人一直以為皇上會去尋哪個女人,一年兩年總是會的,結果卻沒有。

她從來就認為皇帝的心狠的,硬的,無人能撥動的,以為有個女人會是不同,結果不管是誰還是一樣,誰都不會特殊。

皇上要親征的事情終於還是定下來了,沒有一個人能夠勸得住。

宮裏的妃子哭的跟淚人一樣,他依然決絕的離開。

皇帝禦駕親臨在任何朝代都是皇朝中最為重大的時間,值得關註和評價,他為了收覆失地帶兵指揮,所有人都在稱頌。

他當皇帝或許比任何一個人都合格,有心有力有智有謀。

唯獨對他的一群女人和嬪妃沒有半點耐心。

衛嬪臨盆的時候連說上一句話都沒有,盡管如此,他還是下了旨意治療那張臉。

許久之後衛嬪說道:“至少皇上還是在意我的,他還會看看孩子,會給他起名字。”

後來才知道他不過替一個人還債還情而已。

納蘭公子病逝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皇上正在思慮水路並擊殺敵守衛,只覺得有些吃驚,他這一生最為敬佩的就是文人雅士,納蘭性德寒疾去世免不了觸動心弦,可這心弦是來自偶然讀他憂傷淡淡的詩詞產生。

皇帝過來士氣總是大增的,加上之前本來已經有充足準備很快打了下去。

後回京要路途盛京看上一看,先祖關外遺址,不過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回宮之後京城百姓迎接,宮裏全部嬪妃出來迎接。

衛嬪抱著孩子走到他身邊淚流不止,皇帝抱著孩子,親了一下,取了個名字,僅此而已。

一年多過去,無人能讓他花開顏笑。

皇貴妃身子越來越弱,弱到大概支撐不住,所有宮女都跪在地上。

玄燁很晚才過來,拉著她說:“敏兒,朕欠你太多。”

皇貴妃眼睛已經暗淡下去,手指骨骼露出,握住皇帝的手說道:“皇上…臣妾走不到你心裏,這兩年來皇上不曾快樂一次,暨貴妃…皇上…”

“雅敏。”他手指捂住她的嘴,“你是朕最敬愛的女人,朕今日就封你皇後,朕早該封你後。”

她沒想到死去的前一夜當上了皇後,進宮十多年,有一天還可以影響到他的一點心情。

皇後的去世再次引爆整個皇宮的悲情與冷色調,似乎幾年已經沒有什麽事情可高興了。

所以他再一次選擇出走,領兵親征絞完重覆過來的失地。

這次對戰因為太皇太後的病情選擇回來。

玄燁看著一生相伴的親祖母,終於這次要有一個準備,他必須有一個心裏準備以防全身心坍塌。

他熟讀那麽多的西方書籍,總是知道人死不能挽留。

還是每天為她作法事,去天壇拜扣祈福。

依舊無濟於事無力回天。

年幼無母相陪伴未得過一日歡快,唯獨的親情,現在全部飄散離開,一點不剩。

他的皇帝,此刻終於可以放聲大哭,長了三十多年心慢慢硬到如此,有個缺口可以這樣無法控制的傷心。

這麽多年太皇太後傾盡全力保全於她,從未有過半點私心,少時登基若不是她協助只怕這一生碌碌無為無法享受此等榮華富貴。

皇帝悲戚多日未能好好進食,平妃與太後最為親近,她進宮許久從未有一個子嗣,心如針痛常日來平妃宮中安慰。

這等安慰說不上幾句話語便匆匆離開,枯黃萎靡皇宮中幸有平妃身孕添得一點點光氣。

不過這樣一絲絲明亮的光景最終還是消逝殆盡,孩子出生幾月便夭折。

幾乎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再無回天,發出任何異樣動色之情表露。

甚至見到許久沒見沅貴人都不會再露出厭惡的情緒。

這麽多年過去,沒有人知道他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

宮裏群龍無首鬥的越來越厲害,而他依舊冷情無關的審視所有的一切,不言不發。

“皇上知道心痛的滋味嗎?”

他老了許多,不似第一次見到的風華正茂,年輕氣盛。

她也是蒼老了很多很多,沒有人喜愛的宮中女子大約都衰老的極快,也許這麽多年了,皇帝連她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皇上是萬物之尊怎麽可能有這樣的感覺,只有我,只有我才會心痛!我好恨你,好恨你帶我來到這裏。”

聽慣了女人對他的哭訴和痛恨勾不起一點異樣反駁。

旁邊的太監拉住發了狂的沅貴人拖著離開,女人淚流喊道:“你終是得報應的!皇宮裏沒有人會愛你,不過懼你威嚴而異!哈哈,琓答應她恨死你了,你殺了全家,她恨不得一刀殺了你!”

很多年了,多到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到這個人的名字,沒有人!

玄燁一把摔掉手裏的茶杯,眼睛從平淡變換成無可遏制的怒火,瞳仁微顫。

走過去盯著她,一掌狠狠打下去。

手箍住她的下巴,喉結滾動,渾身散發的沸騰凝結到指尖,掐得她下巴溢出血來,他終究是沒有說什麽,轉身離開。

多年來偶手滑落上地上的畫,那幅畫攤落地上眼睛顯露出來他都不敢瞧上一瞧。

迅速蓋上扔到一旁。

多年了,那雙眼睛看見依舊攝人心魂,直勾勾溶進他的心裏。

隨即被壓在最低下永遠不見天日。

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第二次南巡。

只是這江南的風景並沒有讓他多些什麽心思,心冰到冷酷,再無舒緩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八年後

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原本就沒有設定悲劇,也不舍得,正文雖不了了之,還是想後來的事情寫下來

把全部重大事件隔過去了,讓他一個人經歷,往後康熙要經歷心力交瘁的九龍奪嫡,實在想有個想象的人物陪著他。之前正文很多事情沒有交代清楚都一一寫出來了

文妃端來茶的時候皇帝還在批閱奏折。

她站在一旁不敢說話,已經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太子的事情越來越煩憂,大半年了沒有見他笑過一次。

站立一個時辰皇帝還在埋頭看折子,沈著無趣一樣。

“皇上,臣妾手裏的茶都涼了,萬歲爺休息一下吧。”

玄燁擡頭看文妃一眼,輕聲說:“過來。”

文妃放下茶杯輕輕走過去,他最近越來越消瘦了,各個皇子全部長大讓這個皇帝心思越來越不重。

胤礽是他最寵愛的人,也是唯一全心相交的至親,只是這皇子長到這十幾歲讓他心力交瘁。

她慢慢按摩著皇上的太陽穴,柔聲說:“皇上這樣辛苦,臣妾給您講個故事可好?”

“文妃,朕現在這個樣子聽不得任何笑話,先下去吧。”

“皇上~”她輕輕似有撒嬌的說,“臣妾想陪著你。”

這個女人也許是現在唯一一個敢在他面前說話的人,她想要什麽他心裏知道,可是這麽多年了,再無心去貪戀一個人,更不想去付出什麽。

文妃自知得寵可清楚從未了解過他,皇帝從不肯拿心給過任何一個人。

生生死死,離別傷情,無人能影響他的花開花落。

唯一見到他露出笑容還是午夜如做夢一樣眼眸透過點點的燈光喚了一聲別的女人的名字,其實皇帝是有心的,這心卻給不了她,也給不了其他人。

今年的桃花開得比往年都要茂盛,之前專門請宮外修剪師傅做過,所以開得非常旺盛漂亮。

只是這般風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心欣賞的。

剛剛訓斥完太子,玄燁心裏厭煩,這麽多年位置越來越牢固,面上再不輕易表露情緒任人猜測,唯獨這個兒子除外,大發雷霆。

太子都該成親的年紀了,哪個地方都不能滿意,或許要求太高,所以一直沒有辦法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到。

幾個皇子年齡才十幾歲全部會相互揭穿告狀,他心碎的地步還不休止。

忍無可忍各個訓斥一頓。

晚上休息的時候全身還在抖,太子跟他最親,一直跪在殿外哭訴。

他雖早已鐵心,門衛聽到胤礽痛哭無法抑制難受。

此刻卻不能去做什麽,他是皇帝,而他是兒子也是臣子,如此心軟只怕有些敏感東西觸及,自己盛怒之下口出怒言後果不堪設想。

皇帝寧願之前,之前孩子年幼至少還有些許的童真快樂,現在所有的童趣一個個消失殆盡,年輕時被妃子算計,現在被一群皇子哄騙,只怕之後長大爭權奪利了。

像現在這桃花,開的那樣盛,敗了以後飄飄散散,滿天飛舞,最後淹沒土泥。

一個人看著眼前的波水,微風輕輕一吹桃花灑落,輕盈蕩漾在湖水之中。

終於有一刻可以安下心來,腦子掏空,忘卻所有。

時光腦海流轉,腦子飛速跳動,將近四十年的世界一幕幕快速回蕩,突然定格一個畫面。

玄燁倏地睜開眼睛。

那聲音輕靈嬉笑,像夢裏一樣對著他說話。

“葉公子,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你可有娶妻?”

聲音亦真亦假,仿佛就傳在耳邊,那麽清晰,那麽真實。

緩緩轉過身。

他不知道是不是做夢,只覺得全身久違的熱度一下沸騰,這麽多年了,連夢見她都成了奢侈,畫像都不敢觸及一分。

玄燁呆立地看著眼前的人兒,穿著一身粉紅桃花般的衣服,長發微風吹著,笑的陽光燦爛,好像確實是做夢,夢裏的她還是八年前的樣子,一點沒有改變。

眼睛彎的像晴天下夜空的月牙,直接射頭他的眼底。

這是真的,不是真的,或者是假的。

腦子一陣混亂。

齊德順“噗通”跪在了地上,“萬歲爺,貴妃娘娘回來了。”

他驀然發呆。

“琓…琓...青琓?”許久沒說出過這個名字,生疏到還可以脫口而出。

女人張開嘴巴,牙齒白嫩,慢慢走過去。

伸手就撫著這張臉深情盈光看著他:“公子,你長大了許多。”

玄燁還在癡呆真空的狀態,她的手軟軟涼涼的,氣息縈繞鼻腔中,催化劑一樣瞬間點燃整個身體的血液。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季節,漫天飄著桃花的春天,竟然如天下下凡出現了她,沒有一絲預兆,想都沒有想過。

玄燁拉開她的手,真實的觸覺!

他有些激動的捧住她的臉,先是驚奇一樣端詳著,然後雙手狠狠抓住她的肩,久遠追尋著的氣味和身軀,他的琓兒一點都沒變。

這麽些年,經歷過無數,從未有過任何一個人挑動他的一點點心弦,見她如看到多年前的自己,遙記得隱隱作疼的滋味。

皇帝笑起來,像年輕時戀愛突然獲得意想不到的寶貝,而這個寶貝再不像以前那樣占據那麽高的地位,是淡淡憂傷的回憶,看到她,恍惚覺得什麽都沒有經歷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自己還是年輕方剛的皇帝,有煩惱卻還會開心快活。

看著她,千言萬語匯成到心頭:“青琓,你可恨死朕了?”

女人雙眸笑意看著他搖搖頭:“每日想著你,想見到你,只怕你一點點的忘記再也記不起我了。”

玄燁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沈住湧上來的氣息:“朕殺了你的父母,出了宮也無家可歸。”

“不,”青琓遮住他的嘴:“從前在宮裏不恨,現在還是不恨。”

他看著她:“從前?”

青琓無法抑制的踮起腳想吻他,有胡子的臉上刺得她有些紮紮的。

他們都克制著,她更加克制著,輕輕觸碰下唇片移開。

沒想到還是她強上了他。

忽而變成了許久的朋友,松開了手,看著湖邊的風景。

“我一直都知道,我父親沒了性命第三天我便知道了,只是愛你心切無法自拔,所有的痛都忘卻了,連他都不重要了。母親病逝,感覺什麽都沒了,每日每夜的哭,我覺得這世上沒有人再疼愛我,可你對我那麽好,還跟我和交杯酒給我寬慰,陪你去南巡,最後沒有做到。我喜歡你想跟你一輩子不分開,不想你見我哭我鬧讓你一路上不開心。我發現自己像一塊鐵石,硬的什麽都不在意只有你,在意你對我的一舉一動,害怕做的不好配不上那身份和地位,更加配不上你。”

玄燁扭頭無法轉移的看著她,他以為他做的足夠好,什麽事情都處理的妥當,如今在他羽翼下保護的女子說出這樣的話,雲淡風輕,如同局外人一樣。

“你怎麽這麽傻?”

青琓笑了笑:“皇上想著法子瞞著我,也傻的可愛,卻不知我爹爹軍營裏的信鴿每逢家族落難都會傳信於我,我知道這宮中肯定是有人想我崩潰怨恨,你就是我的解藥見了你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玄燁仰頭笑了幾聲,那笑有點滄桑有點可笑。

“所以你侍寢後朕讓你吃的?”

琓兒看著他點點頭,“我小時就去過爹爹軍營,那裏女子喝的東西味道,第一次就聞得出來一點相似。”

對面人看了她一眼,臉色突變到憤怒,扯開她的手,聲音笑得自嘲和自以為是。

對於她,八年多自個放在角落裏思念她一秒鐘,總是認為他們這段情自己傾盡全力,沒有任何後悔和內疚,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個笑話。

曾經那麽篤定的跟他說她不會懷孕,對他那樣內疚的表情,一個女人輕易的把這話說出口,到底有多堅強和愛他?間隔這些年她還會回來,對他笑的無所顧忌。

青琓以為他生氣還在焦急的解釋說過,我不在意,我就想呆在你身邊。

摟住腰身低頭吻住她,攫開微涼的舌尖,用力的吸允掃蕩侵略。

周圍的人全部散開去,他都三十多歲了,早就過了激情的時間,沒想到讓他無所顧忌親吻的還是她。

這麽多年能幫助增長吻技的人依舊是她。

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沒想到活潑調皮到這個樣子。

玄燁松開她,她還想繼續。

他低聲笑道:“現在不行,晚上再來。”

青琓漲紅了臉連忙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有點餓...”

他拉著她的手慢慢走在這皇宮裏。

“你還走嗎?”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這次真的是答應朕了,若是以後再說些胡話,朕就不客氣了。”

琓兒歪著頭看他:“你能怎麽樣?”

他像是有了孩子氣伸臂摟住她的肩膀:“三天不許見朕。”

她開心的跳起來:“那你的意思我每天就可以見到你了?太好了。”

她跳起來的樣子好像一下子在深潭裏砸了一顆石頭,頓時泛起漣漪,波動的震到心裏。

“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嗎,還這樣蹦來蹦去。”

“才不想知道呢。”

路上的時候遇到前來覲見請罪的太子胤礽。

他已經十六七歲,完全一副大人的模樣。

青琓根本就沒認出來,只是那人一開口就跪下叫一聲“父皇”嚇了一跳。

玄燁今天心情非常非常的好,好到忘記了之前所有的種種。伸手拉起胤礽笑道:“來,胤礽見過暨娘娘。”

好幾年沒見過皇上這樣開心了。

胤礽很懂事給她請安。

青琓驚奇的說道:“第一次見他,才四五歲就這麽高,怎麽長這樣大?”

“是朕老了,兒子都長大了。”

她微氣:“公子才不會老,才不會。”

他心情好臉上都是笑容,有個精靈一樣的女子,連同兒子的缺點都變得可以原諒,她都二十多歲了還像個孩子,胤礽從小就跟著他讀書恐怕無一日少時歡快,這樣一轉變仿佛他的缺點一切都想得通了。

“胤礽,你想狩獵兩天天氣好就出去吧,不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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