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最後下的這個決定，所需要消耗的時間還是個未知數，短則一兩個月，長則……可以是半年，抑或是更久。

警方和銀風閣這兩方知道全盤計劃的，都只能夠勉強按捺下想盡快把埼玉莊一鍋端的迫切心情，耐著性子做戲給埼玉莊看。

警方暗地裏在X國各處布下眼線，甚至在XL兩國的交界處那般漫山遍野都是叢林樹木的荒郊野外都派了人去「體驗民情」；

銀風閣則放下一切與埼玉莊有關的行動，重新接起了從各處傳來的大小任務，堪稱是來者不拒。

但之前從顧偲然的信中得知的——埼玉莊精準劃出了銀風閣所在地的範圍，隨時有可能找到並突襲進來的危機還沒解決。

於是，他們一邊頻繁接任務，一邊又從K市孟崎桉劃出的範圍內尋了個地，做任務都專門挑那附近的地方路過，借此轉移孟崎桉的視線。

不過這麽做的代價就是，做任務的來回行程差不多延長了一半，車油費都虧了不少，兼職管公款的三枝花看得肉疼不已。

話又說回來，這種長時間的行動，就是銀風閣都難免有些急切，便不難想象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裏、只能等著他們去救的顧偲然，要是讓他一無所知地等個一兩個月，內心會有多不安。

於是乎，為了照顧顧仁弟早已千瘡百孔的內心世界，幾人在校內觀察了他的周圍幾天，確定孟崎桉並沒有真的派人監視他，可能只是在他身上放了追蹤器，還有調查他的人際關系之外後，拍案決定找個不會被發現的時間地點見顧偲然一次，消除他的不安。

……

這天課間休息，顧偲然從課室出來到洗手間解手，剛一進去，就見面前站著一個長身玉立、身高目測超過一米八五、戴著金邊眼鏡的青年，正雙手環胸靠在洗手臺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聽見他推門進來的聲響，垂著的頭終於擡起，見是自己在等的人，還對著他露出淡淡一笑。

正是雲?人前人模人樣?私底下形象不靠譜且偶爾反應慢半拍?千。

顧偲然微微一楞，隨即立刻垂下頭，避開雲千視線藏進了隔間。

他當然認得出雲千，當時偷看銀風閣成員資料的時候，他就著重記住了首領雲千還有見過的冷譽的臉，其餘的因為被米旸已亡這個事實沖擊到，倒是只記了個大概。

但他不知道雲千這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他面前是什麽意思，他的信中明明說過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孟崎桉監視，自己也已經沒了能提供給銀風閣的消息，為什麽還堂而皇之地過來見他？

見他無視自己迅速進了隔間，雲千也不在意，只上前兩步靠近了隔間的門，用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的聲音道：“別擔心，我這次來找你是有事通知你，孟崎桉不會知道的。”

“謝謝你提供的消息，我們有了很大的突破，但是現在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跟進，也還沒找到能安全把你救出來的方法。所以……可能還需要你耐心等一段時間。”

雲千沒有把計劃告訴他，反而說成「有其他事情」，在相信顧偲然的同時也有所保留，但又怕這樣不僅不能消除顧偲然的不安，反而會被他誤以為他們不信任他，便又補充道：“我們既然對你所提供的消息作出了行動，就代表我們已經把你劃入己方陣營。但是我暫時還不能把事情全都告訴你，希望你理解。”

隔間裏的顧偲然沒有給他回應，但他能聽到裏面的人因為不安而不自覺輕微顫抖的呼吸，並沒有因為他這句話而舒緩。

猶豫了半晌，雲千眼簾微垂，聲量放得比之前還小了一些，還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沈重：“放心，就算是為了米旸，我們也會把你救出來。”

像極了為戰死的隊友完成心願那般鄭重，又毫不違和地帶上了一些憂傷。

雲千在心裏為自己超常發揮的演技拍手叫好。

語畢，果然聽見裏邊的人呼吸猛地一滯，隨即長長地舒了出來，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嗚咽。

雲千：“？？”

玩兒脫了？

還沒等雲千想好安慰的言詞，就先聽見顧偲然那帶著刻意被壓抑過的哽咽的嗓音傳來：“謝謝你們。”

臥槽，連聲音都像，他居然在有生之年聽見了成年後的米旸哭過的聲音，雲千暗嘆。

“應該的……”雲千看了看手表，距離顧偲然進來已經過去了三分鐘，他得趕緊出去了，最後叮囑道：“我得離開了，這段時間你什麽都不用做，一切如常就好，有任何需要你知道的消息我們會主動找你，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也千萬別主動去查探。”

隔間裏的顧偲然點了點頭，後又意識到外面的雲千看不見，匆忙補了一句「好」，猶豫半晌後又問：“我可不可以……去見見我哥？”

雲千眨了眨眼，內心腹誹：去哪兒見？不存在的葬身之地？

呸呸呸，大吉利是。

最後只得含糊道：“現在不行，你也不方便，之後把你弄出來了，我們會帶你去見他的。”

顧偲然也知道他現在要是去的話肯定得讓孟崎桉帶著去，那要是一不小心遇上同樣在那的銀風閣成員，可就直接暴露了他們的位置了。內心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乖乖道：“好。”

雲千又看了一眼手表，道：“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緊接著也不等顧偲然回應，裝作趕回去上課的學生，加快腳步離開了洗手間。

……

三個月後。

已經到了嚴冬的季節，可維度偏低的X國除了氣溫下降之外，太陽還是常年掛在天空上，溫度降到十度便是極限，出門也不需要全副武裝，一件薄羽絨就能打天下。

但在沒有暖氣的室內，家裏條件好的還是得鋪上一層厚厚的地毯，不然人在房間內，剛起床光著腳下床，一個不小心就被地板凍得從頭到腳清醒了個徹底。

夜晚，用過晚飯後，顧偲然裹著厚厚的棉被縮在大床上，手提電腦墊在枕頭上，手指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趕著期末作業。

元旦剛過，再過一個多月就即將迎來農歷新年，T大一年裏的最後一個學期也到了尾聲，兩周後就得參加期末考試，考完了就直接放假，一直到元宵節過後才開始新的學期。

孟崎桉推門進來，第一眼便看見裹成一顆球的顧偲然，眼裏的笑意瞬間漫開，走過去連人帶被把人抱進懷裏，還摸了摸他露出來的毛茸茸的頭發，笑問：“冷嗎？”

顧偲然敲著鍵盤的手被迫停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被他全數裹在身上的雙人被拉出一半，往他身邊推了推，小聲答：“不冷。”

他也確實沒冷到這個地步，只是特別喜歡在冬天裹著棉被縮在床上，讓他覺得很有安全感。

孟崎桉眼裏的笑意又加深了些，把被子裹回在他身上，道：“我不冷，你蓋吧。”

話雖這麽說，卻還是把顧偲然緊緊圈在懷裏，顧偲然嘗試伸出一只手去夠面前的電腦，結果當然是伸不出來，只得乖乖縮回去，想著過一會兒他走了再接著寫好了。

孟崎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瞥了一眼電腦裏的內容，才發現他在趕作業，但也沒著急把人放開，反而對他這把作業暫時放下乖乖讓他抱的行為很是滿意，心情頗好地在他頭發上親了一口，主動對他道：“過兩天我得出一趟差，阿普會負責送你上下學，暫時還不確定什麽時候回來。不過……一定會趕在過年前回來。”

顧偲然對此沒什麽表示，在孟崎桉身邊三年，每年農歷新年，無論是在外地還是本地忙著，他都會趕在除夕前回來陪他吃一頓團圓飯，即使這團圓飯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是唯一最讓顧偲然觸動的點，他身邊早就沒有了親人，要是沒有孟崎桉，這三年來的農歷新年他說不定都得自己一個人守著空無一人的出租房過。

孟崎桉雖然做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壞事，也限制了他三年的自由，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上，確實算得上對他好。

可那又怎麽樣？

捉他去試藥的人是他的手下、把他當寵物一般關在「籠子」裏是事實、橫插一腳間接害死他哥哥是事實。

還有……研發打在他身上讓他徹底變成聽話的「寵物」的藥，也是事實。

只是可能這藥研制起來太過困難，他才安然無恙到現在。

撇開這些於現在而言沒什麽意義的念頭，顧偲然輕輕點了下頭，當作回應。

孟崎桉抱夠了，擡手動作親密地把顧偲然的發絲撥亂，看著他因為發絲戳到眼睛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為他的小脾氣輕笑一聲，後又在他後腦勺親了一口，道：“好了，不打擾你趕作業。”

說完便松開了懷抱，進浴室洗澡去了。

顧偲然趕緊抽出了雙手，放回到電腦鍵盤上，把他剛剛沒寫完的一句補上。

孟崎桉在一邊看了片刻，確定他確實是認認真真地在寫論文，便起身走到床頭，把隨身物品擱在床頭櫃上，帶上換洗衣物和毛巾進了浴室。

幾分鐘後，顧偲然的視線短暫地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的瞬間，瞥到了床頭櫃上夾在孟崎桉錢夾裏的一張機票。

而飛機降落的目的地，正是L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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