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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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安靜的午後,在家裏幽居了幾個月之後的蘇魚,第一次出門。他的父母把他帶到了那所他考上的大學,順便幫他辦理休學手續。他就戴著鴨舌帽,低著頭坐在輪椅裏,拒絕所有人探詢的目光。

可是還是有那麽多人在看他,身邊不停的走過三五成群的朝氣蓬勃的大學生,他們看過來的視線有如芒刺在背。他們越是充滿陽光,蘇魚就越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陰暗的角落裏,充滿卑微。他試圖開心起來,笑著面對一切,可是到頭來他發現,無論怎麽努力,快樂依舊是別人的,而痛苦,卻是他自己的。

他只有落荒而逃。

驅動輪椅,循著蜿蜒的小路一直走,終於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角落。這裏有很多灌木叢,還有蒼勁的大樹,一切都很寧靜。

蘇魚的心終於稍稍安定下來,他微微擡起頭,四處張望著,卻在不經意間,從樹葉縫隙間窺見一只白皙的手。他探頭去看,發現有個人坐在一顆大櫻花樹下畫畫。

不,他其實還沒有開始畫,面前的畫板上還是一片空白。而他拿著筆,昏昏欲睡。

那人的側臉很好看,陽光沿著臉頰的輪廓描摹出一條溫暖的弧線,讓蘇魚不禁看得呆了幾秒。

那人似乎困極了,頭一沖,手裏的筆也往下一滑,頓時在那張潔白的畫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啊。”蘇魚不由自主的驚呼了一聲,然後趕忙捂住自己的嘴。那道痕跡太醒目了,好好的一張白紙,就這麽被毀了。

那人終於醒了過來,揉揉頭發,往四處張望了一下,他剛剛好像聽見別人的聲音了。蘇魚趕緊低頭藏好,沒有被他發現。

他回頭,看到白紙上的醒目痕跡,皺了皺眉,拿著畫筆沈默了一會兒。而就在蘇魚以為他要把那張紙扔掉,再重新換一張的時候,他卻開始了作畫。就在那張紙上,就著那條宛如傷疤的痕跡,畫出了眼前那棵櫻花樹幹上歷經滄桑的紋路。

那只筆像是有魔力一樣,一筆,再一筆,化腐朽為神奇。

蘇魚的視線隨著筆尖在紙上游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那條痕跡長成一棵櫻花樹,燦爛得像是充滿了生命力。

風輕輕吹起,拂動著他白色的衣角,也搖落了滿樹的櫻花。粉色的花瓣打著旋兒從樹上落下,落在那人的肩膀,落在他的指尖,也落在那張畫紙上,跟畫上的櫻花融為一體。

蘇魚想說,真美。

他怔怔的出神,連他是什麽時候畫完的畫也不知道,回過神來時,那人已經站在他的身前,低頭看著他。

蘇魚下意識的閃躲,臉上漸漸浮起一抹蒼白。他扣下帽子,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手臂,偷窺被發現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等了許久,那人也沒有說話,正當蘇魚囁嚅著想道歉的時候,那人忽然伸出拿著畫筆的手,在他的手腕處畫了起來。

那裏沾著一片飄來的花瓣,那人就在那片花瓣旁,又添了幾瓣,畫出了一朵粉嫩的花。蘇魚楞楞的看著那只還沾著顏料的手,軟軟的筆頭在他的皮膚上掃過,讓他一陣顫栗,卻意外的並不想抗拒。

“看,花開了。”他收起筆,對蘇魚說。

那聲音淡淡的,卻叫蘇魚有些鼻酸,然後蘇魚又聽他說,“加油。”

眼淚終於從眼眶裏掉下來,一滴一滴打濕了蘇魚手上的花瓣,勾起了心底最深處的悸動。他想問,如果那一筆傷疤也可以長成一棵大樹,那麽他這棵從根部枯萎了的樹,是不是真的可以開出花?

看,花開了,要加油啊。

很多時候,感動就在一瞬間,頓悟也就在一瞬間。蘇魚急急忙忙的擡頭去看,張嘴想說一聲謝謝,那人卻已經背著畫板走遠了,只留下一個穿著白襯衣的幹凈背影。

後來蘇魚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沈戈,跟自己一樣熱愛畫畫。但他可比自己天才多了,年紀輕輕就蜚聲在外。

蘇魚開始憧憬,有一天,他也能像沈戈一樣,拿一支筆,化腐朽為神奇。

他知道,對於沈戈來說,那次相遇也許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他甚至可能根本沒有看清蘇魚的臉。但對於蘇魚來說,那是一段彌足珍貴的回憶。

他始終記得,他還欠沈戈一句謝謝。

“你還記得這個嗎?”蘇魚終於下定決心,鼓起勇氣撩起了自己的衣袖,把手腕上今早畫下的那朵畫給沈戈看。

沈戈楞了楞,埋藏在大腦深處的記憶被調動起來,讓他終於回想起了那個午後,以及那個從始至終都低著頭,有些怯懦的少年。

“原來是你啊。”沈戈有些詫異,因為再次相遇時小道長是個給人感覺很溫暖的人,跟當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蘇魚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相差很大吧,那個時候我的情緒比較低落,所以都不敢看你。其實……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一聲——謝謝。”

他終於認認真真的說出了那兩個字,好像是完成了一個長久的心願,眼裏盛著淺淺的笑意,有些靦腆。不知道為什麽,他還很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表白了似的,不太敢看沈戈的表情。

而被鄭重其事道了謝的沈戈有點受寵若驚,自己當初只是隨口一句話,卻換來這一聲時隔一年多的道謝,這讓他心裏很微妙。

就像拯救了世界一樣。

但他又覺得自己必須得做點什麽,不然蘇魚太吃虧了。左想右想,沒想出啥來,就轉頭指著那副畫說,“你喜歡它嗎?我把它送給你吧。”

“真的嗎?”蘇魚眼睛一亮。

“真的,”沈戈看著他明亮的雙眼,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等展覽結束了,我就把它拿下來給你。”

蘇魚很開心,男神真是太溫柔,對他太好了。可是這幅畫能夠放在這裏展覽,應該值很多錢吧,他如果就這樣拿走了,那豈不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那個……我能不能分期付款?”他小聲問。

沈戈楞了,“付什麽?”

“畫的錢。”

沈戈笑了,“我送你的,不要錢。我家還有很多這種呢,都仍在蛇皮袋裏了。你要嗎?我送你一袋。”

蘇魚震驚了,誰說男神很低產的?!他明明很高產啊,都可以論袋來送人了!

“不過那些都是我不大滿意的廢稿,沒有署名的,你要嗎?”沈戈又問了一遍。

蘇魚連忙點頭,“要的!”

“那你把你的地址和電話都告訴我吧,我過兩天快遞給你。”

就這樣,蘇魚順利的把自己的信息告訴了自己的男神,為了方便聯絡,他的男神還把自己的號碼給了他。於是直到走出展覽館的時候,蘇魚的整個腦袋還是暈乎乎的。

“嘿嘿嘿,回神了咯~”顧小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幾晃,一臉你懂我也懂的揶揄。

蘇魚的腦海裏還在回放剛剛沈戈轉身離開時帥氣的背影,好不容易被顧小白叫回神,臉上也是呆呆的,“啊?怎麽了?”

顧小白伸手捂臉,“沒什麽,我只是看著你的表情,感覺我的少男心在悸動。”

“說人話。”林青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oh,我只是覺得,戀愛真是太美好了!”顧小白誇張的做了一個擁抱太陽的動作,惹得旁邊的路人都好奇的看過來。

麻麻快看這裏有一個神經病。

回到家裏,蘇魚就迫不及待的上了游戲。他跟沈戈約好了,要一起上線采草。

不過上線之後蘇魚還是決定先去一趟小酒館,他決定了,要去拜掌櫃的為師,這樣他變厲害了以後,也許不光能陪男神一起采草,還可以一起做任務什麽的。

可是當他看到小酒館裏的情景時,卻傻眼了。

他家掌櫃的,他的未來師父,正躺在一張桌子上,衣襟半敞一動也不動,活像是剛剛被蹂·躪過的。而他的專座,那個位於櫃臺後面的太師椅上,坐著像女王那樣高貴冷艷的真央大人。屁股下還墊著陳三叨的那只寶貝兔子。

“這是……怎麽了?”蘇魚驚疑的問道。

聽到他的聲音,陳三叨立刻像詐屍一樣彈了起來,眼裏充滿了驚喜,“徒弟你來啦!”

“嗯,是啊……”

陳三叨一個箭步沖過去,牢牢的抓住了蘇魚的胳膊,“徒弟,我就知道你不會背棄我的,徒弟!”

“到底怎麽了?”

“真央說你被他們鬼畫社正式拐走了,於是我就跟他又大幹了三百回合。你別看他那樣,其實他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死人你說誰跟你大幹三百回合了?!”真央怒了,從屁股下抄起那只大兔子就朝陳三叨扔了過去。

陳三叨立刻臉色大變,以一個風騷的走位接下兔子,跳腳道:“兔子又怎麽惹你了?!”

蘇魚:“……”

誰來告訴他這兩個人之間真的沒有奸·情?

“你們慢慢玩,我去采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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