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幾乎同時的被嗆到。

最讓人緊張的自然是承平帝。

一來，人家是皇帝，二來他年紀最大。

誠王無措的看著父親，哥哥和……弟媳？

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而這時候，正在給心上人順氣的楊珩手腕被緊緊的捏了一下。

兩人目光對了一眼，剎那間心有靈犀。

“千雲，你怎麽了？”

就在咳嗽聲逐漸緩住之後。

楊珩驚慌失措的聲音響徹整個宴席。

只見剛剛還很正常的應千雲一臉痛苦的捂住心口半躺在楊珩懷裏。

西子捧心的美感驚艷了一瞬就被擔憂取代。

應千雲臉色慘白，呼吸困難的樣子。

“啊，這……”

“父皇，不好意思，千雲不太舒服，我們去旁邊休息一下可就好。不用叫太醫了，老毛病。”

說完之後，二話不說的一個公主抱。

直接把應千雲抱出了殿外。

阿平阿順直接拿著鬥篷跟著追出去……外面可冷了。

“怎麽能不叫太醫呢！”誠王率先說出了所有不知情者的提問。

反應最快的依舊是承平帝。

如果應千雲真的有什麽病，楊珩怎麽會不叫太醫。

而且就應千雲那徒手……那啥的水平。

能有什麽病？

這小兩口裝病也不是頭一回了，現在太醫院的脈案中，還記著楊珩有心疾呢。

看了一眼二兒子。

八成是那句“師父”的問題。

“好了，都坐下，珩兒還能不顧自己王妃的安危？”

承平帝掃視了一圈。

眼睛一亮，成功找到了轉移話題的絕佳人選。

“玙兒？今日心情不佳嗎？怎麽不說話？”

四皇子：…………

這話說的，就最近的事情疊加起來，他心情能好才怪。

何旌堂的事情結束，虞家多多少少成為了笑柄，那畢竟是自己的外祖家，四皇子臉面上一點都不好看。

婚事不順讓他的心情更是跌入谷底。

好不容易最喜歡的小舅公回來了。

卻被虞穹潑了冷水。

是的，他的確是有野心。

身為皇子哪個不想那個位置。

他母親是貴妃，家裏是高官全臣，他哪裏比大哥差了？他又哪裏沒資格妄想一下那個至尊的位置？

父皇都是自己爭來的。

他為什麽不可以？

虞穹沈默的看著孩子爆發。

淡定的潑了他三盆冷水。

“以前一直覺得你還小，不必多說，現在一轉眼……你也這麽大了。”

“你覺得你不比他們差，那麽……前面三位皇子又哪裏比你差了？”

“先帝昏庸，眾皇子內亂，陛下撥亂反正。哪怕有私欲，卻也有大義，而你呢？你的奪嫡之夢，可有大義？”

“殿下，臣是大楚的將軍，若將來您榮登九五之尊，臣必定為任何一條君令鞠躬盡瘁，可若您不是……”

最後那句話，虞穹並沒有說完。

但是意思很明白。

如果四皇子鬧到最後，有謀逆之舉。

他虞穹，就是平叛之人。

四皇子有想過謀逆嗎？

完全沒有。

他肖想的是至尊的皇位，期盼的是正大光明的皇權交疊。

他盼著的人，是父皇承認他是最好的兒子，大楚最好的繼承人。

群臣歌頌，百姓擁戴，流芳百世。

這才是他夢想中的畫面。

他從來沒想過，踏著鮮血屠殺親族。

他也不會。

虞穹很欣慰少年的憤怒。

心滿意足的離開皇宮，回將軍府準備和親哥哥硬抗。

而四皇子的心情卻沒有因為這份欣慰而有半分緩和。

虞穹是他的小舅公。

是他從小到大的偶像。

被偶像這麽說……還被偶像否決自己是最優秀的。

藍瘦，但是不能哭。

一直難受到今日家宴，楊玙還是有點沒走出來。

再加上某人特別活躍。

這才顯得平時的小機靈小太陽，今日格外安靜。

“今日家宴，怎麽會心情不佳呢……”

楊玙順暢的結過話題。

“只是想著今日的主角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的三嫂，才安靜了幾分，萬萬沒想到啊……”

瞥了一眼從頭到尾咋咋呼呼和的二哥。

被這麽diss，誠王自然不會消停。

於是兄弟倆開始鬥嘴。

殿內的氣氛成功緩和。

大殿外。

瑞王摟著未來的王妃在廊下透氣。

除了阿平阿順，其他所有人都被趕得遠遠的。

不過遠遠看著，王妃應該已經沒事了？

“什麽情況？”

楊珩不怕冷，心上人的內力就是暖爐。

所以阿平他們拿來的厚重的鬥篷還是裝模作樣的蓋在了應千雲的身上。

“你二哥，姓楊……”

“…………”

“他就是小楊啊。”

應千雲忍不住捂臉。

“千雲，你的意思是……我二哥真的是你徒弟？而不是二哥自己認下的？”

楊珩之前猜測，二哥在外面見過林青這個身份。

被千雲的武功震懾了之後。

死皮賴臉的單方面認下這個師傅。

最多是心上人被纏煩了，教授了幾招。

“你二哥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習武奇才。”

她這個掛逼不算，以普通人的標準來衡量的，二皇子絕對是這個（大拇指）。

“在所有人怎麽教都教不會的情況下，你二哥這樣的，難免讓人見獵心喜。”

於是應千雲真的就受了二皇子磕頭奉茶的拜師禮。

“你二哥也沒說他是皇子啊！”

應千雲終於從腦海深處挖出了被遺忘許久徒弟的全名。

“我想起來了，他叫自己楊壯壯？”忒土了，所以應千雲聽過一次後，就叫他小楊了。

楊珩卡殼了一下。

阿平阿順瞬間退後好幾步，似乎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秘密。

“千雲，這件事你還是忘記吧。”

無論身份多麽尊貴的人，都會有不堪回首的小名。

皇後期盼兒子健康成長的心，完全能夠理解。

二哥在外行走，用了乳名當化名也是能夠理解的……

等等，二哥早就不用那個小名了。

後來更是誰提就翻臉。

再結合應千雲完全沒有認出徒弟……

楊珩推測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

“千雲，你什麽時候收我二哥為徒的？”

“…………”應千雲不好意思的瞥了一下眼睛。“年少輕狂嘛。”

“什麽時候？”

“十年前。”

“千雲！”楊珩的聲音忍不住高了一度。“你今年才17！”

應千雲很不好意思的吧臉埋入小夜燈懷裏。

十年前，她剛剛習武沒幾年。

正是基礎剛打好，有所小成的時候。

難免就……得意忘形了些。

於是就到處浪了一下，遇到了不知道為什麽跑出來玩的楊玨。

應千雲那時候才七歲，甩開手下們出門浪並不會走太遠。

也就在京城附近。

同樣的，出門玩的二皇子也沒走太遠，也在京城附近。

只能說，世界真小。

“我二哥比你大四歲。”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也不算很小了，怎麽就……

“我騙他，我練了八荒六合唯吾獨尊的武功，每十年會有一段時間的返老還童，功力減弱，待重修之後，才能回覆正常。”

應千雲開口就是十分沙啞的聲音。

聽起來真的就是耄耋老翁一般。

“我二哥信了？！”

楊珩的表情是【這麽扯淡的借口我二哥都能信？】

應千雲覺得這大概不能全怪二皇子。

一個11歲的孩子，遇到一個會飛的小孩。

小孩開口就是嘶啞的老翁的聲音，舉手投足的神態更是與成人無異。

你們古代神話故事那麽多，不怪小孩上當啊。

二皇子畢竟是皇子，不可能出來溜達太久。

應千雲那時候才多大？

武功初成的她根本不能像如今這樣，面對世界上絕大部分的危險。

她的屬下們也是一萬個不放心。

所以這段師徒緣分維持的時間並不長。

較真的二皇子還是在兩人分別之前，磕頭奉茶，認下了這個師傅。

並且留下玉佩信物，希望師傅恢覆之後，去京城找他。

他會好好孝順師父，終身供奉。

“玉佩？”楊珩立刻反應過來了，那必定是一塊留有明顯皇族印記的玉佩。

二哥不好意思對剛認的師父直言自己身份尊貴。

於是留下玉佩，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根本分不清玉佩上特殊圖案有什麽含義。

“嗯。回去後就壓箱底了。”

應千雲不是真小孩，可她也的確不認識什麽印記。

從結果來看，應千雲就像是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你把我二哥忘得可真夠徹底的。”楊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當初有說過師徒緣分已盡。”應千雲有點委屈的戳了一下楊珩。

“你知道自己沒幾歲，被另一個孩子追著要給我【養老送終】是什麽感覺嗎？”

楊珩：…………的確是他二哥會說的話。

隨後的事情不用說都很清晰了。

楊玨的武功，有了應千雲的傳授，他的確是進步飛速，可也在正常範圍內。

大家欣喜有世外高人願意指點自家小孩。

也欣喜二皇子天賦高。

至於二皇子嘴裏的什麽“八荒六合唯我獨尊”，什麽“返老還童”。

就當高人逗弄小孩子。

要麽是高人天生矮小，要麽是高人讓自家小孩在前面唱雙簧。

都有可能啊。

應千雲沒有去京城找楊玨。

楊玨顯然也是明白了師父“雲游天下”的決心。

只把師父牢牢記在心中。

“二哥估計一直沒忘記找到你，承歡膝下，養老送終。”

應千雲捂臉：“別說了。”

兩人同時嘆口氣，回頭看向熱氣暖暖的殿內。

突然有點不太想回去了。

“怎麽辦？”

要回去告訴二哥嗎？

“那是林青的徒弟，和我應千雲有什麽關系？”

楊珩自然是百分百答應自家媳婦的想法。

“也是，否則輩分就亂了。”他二哥又是較真的個性。

“江湖兒女，各論各的……算了，還是不要認的好。”

好在應千雲看楊玨是有點眼熟。

楊玨是一點都認不出應千雲的。

女大十八變。

7歲的男裝小豆丁和17歲盛裝的美少女是兩個物種。

兩人商量完畢之後，以甜蜜的姿態回到宴會。

楊珩先是說了應千雲沒事，百分百沒事，只是需要新鮮空氣就能好。

並且順勢答應了，一定不會諱疾忌醫。

稍後就讓太醫來個會診。

“二哥，剛剛因為千雲的事情打斷了，既然那位林先生是你的師父，人就在皇家園林，你完全能自己去啊。”

沒必要求父皇。

眼看著楊珩主動挑起話題。

承平帝和太子了然了。

嗯，這是已經聊妥了。

誠王不確定的看了一眼承平帝。

剛剛他提到要見師父。

如果說三弟妹是不小心嗆到的，那麽親爹轉移話題就有點明顯了。

他還以為，師父的事情，不能公開說呢。

“父皇下旨，任何人不能擅入，我自然也不能進去。”

“行了，朕準了，你自己去吧。”

承平帝立刻get到了三兒子的暗示。

才說完，就看到二皇子臉色一喜，幹脆利落的謝恩。

“二哥。”楊珩的臉上帶著很明顯的疑惑。“你說林先生是你的師父……可林先生從來沒提過啊。所以我們才如此驚訝。當年你們師徒分別，可有留下信物？保不齊，林先生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誠王的神色頓時凝固了。

然後整個人充滿了頹廢的氣息。

“我留下了玉佩。”

“誠王府、宗正1府，京兆衙門可有人拿著玉佩來尋過？”

“沒有……”

明白了弟弟的暗示，誠王頓時有點沮喪。

“師父說不定根本不想見我。”

知情組：說得沒錯，你師父根本不想見你。

應千雲感覺到幾道目光飛快的在她身上劃過。

“師父當年教我的淩波微步，我至今沒有學會。”他太笨了。

幾道目光再度掃過應千雲。

“二哥已經是天縱之資了，許是林先生有自己的理由才不來見你。”

比如即將大婚，不想在這個點節外生枝。

“二哥若是貿然前去，豈不是讓先生為難？不如……”

“十年之期即將到了，我想幫師父啊。”師父的衰弱期要到了。

這回連楊珩都瞥了眼應千雲。

“那……二哥先寫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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