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入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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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州的官道上,三輛樸素的馬車低調的快速路過。

馬車周圍,健碩的仆從一臉緊張的緊貼在第一輛馬車周圍。

而這群健碩的仆從的外圍,還有一隊人馬,明顯是專業的鏢隊。

可以看得出兩撥人彼此之間的生疏。

鏢隊應該是臨時雇傭的。

浩浩蕩蕩的車隊謹慎而又快速的走著官道。

哪怕是當中休息,也都十分謹慎小心。

哦,也有不以為然的。

“我說什麽來著,能有什麽問題,我們走得這條路,最安全不過了。”

馬車裏穿出了囂張的卻有幾分對的話。

那群綁架了眾多舉人的盜匪,可沒這個本事把岐州大大小小的道路全部把持。

這一個多月,還是有很多舉人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安全通過,抵達京城。

其中最安全的就是這條官道。

“一群無知匪類,等少爺我到了京城,立刻派兵剿了他們,看他們還囂張不?到時候少爺我……還沒考呢,就已經剿匪有功了!這考試也穩了吧?”

你剿匪?你拿什麽剿?

就算你在朝中有人。

這剿匪的功勞怎麽也算不到你頭上啊。

聽到這囂張對話的人內心無限腹誹。

但是少爺需要的不是腹誹而是狗腿。

“是是是,少爺說得對。”馬車裏除了少爺的聲音,另一個諂媚的聲音也一起傳來。

很顯然,大少爺自帶捧哏。

“一群窩在臭蟲堆裏的垃圾,把那群廢物綁架也好……我就能……”

惡毒的心思和話語就這麽隨口而出。

這位少爺很顯然無所顧忌。

“少爺!”當主子的能隨口亂說,屬下卻不能。

“怕什麽?有什麽不能說的?哈哈哈哈,難道那群只知道打家劫舍的廢物,不是臭蟲?”

少爺似乎也不是那麽廢物,後半句被吞了假裝沒說過。

重點都在劫匪身上。

“是是是,少爺說得對,他們就是爛泥,腐蛆,最卑微的跳蚤,少爺的一根頭發絲啊,都比那些雜碎要金貴。”

只要你不提那些舉人死了也好就行。

“說得好,哈哈哈哈!”

周圍的仆從臉色毫無變化。

護衛的鏢隊卻有不少人皺眉。

這皺眉僅僅是不喜歡這個“少爺”的囂張,對於他罵盜匪那段倒是沒有什麽意見。

至於那還沒說完的,關於科考的那部分……

雖然惡毒,可也卻不是不能理解。

一步登天的一場考試啊。

不過理解這份惡毒可完全不代表喜歡和欣賞。

所有聽到這半句話的鏢師們,都在內心默默的祈求老天要長眼。

這種人渣可千萬不能當官啊。

而這群盡量克制自己表情的,不要惹怒雇主的鏢師中間。

有一個人因為“少爺”的咒罵,表情格外的陰狠。

那種恨不得把馬車裏不知人間疾苦的少爺給拖出來撕碎。

“石頭。”離這個鏢師最近的一個人有些驚訝自己看到的。

沒聽說石頭家有人被綁啊。

他家不就他一個了?

怎麽這麽一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

“沒什麽。肚子疼。”那個叫石頭的擠出了相當真實的痛苦的表情。

“再忍忍,過一會兒,應該就能休息了。那個少爺細皮嫩肉的,若說一開始還忍著點,都半路行過來了,也有點忍不住了。”

馬車中的“少爺”自然是應千雲。

換上男裝的她,自然是風流倜儻,俊美非凡的。

一身“細皮嫩肉”更是只有大富大貴的人家才養得出的金尊玉貴。

一路上雖然沒有強烈要求換這個換那個,但是不停抱怨的嘴。

以及從那張可惡的嘴裏流出的東西,都是他們這些粗人想都不敢想的。

什麽一千多花才能做出一滴的花香油,洗個澡就要用一瓶。

用最美的十五歲少女嘴唇摘下的茶葉,一年內只有一天能采摘的絕佳時辰。

一整頭牛上只取一巴掌大小的心頭肉,一頓飯吃一盤。

十個繡娘一個月才能繡出的一雙的襪子,他一天要換十雙。

這個煩人的大少爺不停的表達著自己的委屈和不滿。

拿人手短的鏢師們只能羨慕的聽著這聞所未聞的奢靡生活,給自己未來的生活增加談姿。

但是對鏢師中的盜匪的臥底來說,這就是巨大的誘餌。

一路上他的貪念就在被這種抱怨中熊熊燃燒,他已經趁著休息,給山上傳了好幾次情報了。

如今更是在應千雲不停的咒罵盜匪中添加了憤怒的火焰。

決定再催促一下謹慎的頭目。

又一次休息。

應千雲目送這位臥底先生偷偷的離開。

過一陣子又壓著集合出發的時間點回來。

“煙都點起來了,看來他也發狠了。”不枉費她改變策略罵了一個時辰。

“小姐,現在到盜匪都已經提高警覺了。這……能成嗎?”

岐州很大,道路也很多。

失蹤的那些人,也分別是不同的道路。

找起來不容易,尤其現在還時間緊迫。

在他們發現這家鏢局可能有臥底的時候就決定碰碰運氣。

在臥底身邊招搖。

總比他們自己上路,半路上還得摔個箱子,讓財露白要自然很多。

這位臥底暴露得很快,也很容易上鉤。

重點就是山上的那些人,沒有親身體會過應千雲的挑釁。

會不會因為過於謹慎,放過這個碩大的肥美的誘餌。

不再冒險,以保住現有成果為上。

如果這次不成,再來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這不是時間緊迫嘛。

越早成功越好。

“所以我準備了連環套餐。”誘餌不肯吃?沒關系,那就把飯菜塞到你嘴裏。

既然臥底走了這條路,那麽這條號稱最安全的官道旁邊一定就已經被埋伏了。

而前面,就有一個絕佳的地方。

不用你們動手,羊自動入虎口。

鏢頭點齊了人數,正打算向雇主申請上路,可還沒走兩步。

就聽到原本還算安靜的馬車裏,傳來大聲的催促。

嗯,很好,大少爺的耐心正好也到極限了。

說來,真是有趣,不休息吧,這位受不了。

休息久了,這位也受不了。

“大家加把勁兒,快到了!”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句慣例的望梅止渴。

但是聽到這個“快到了”還是振奮了一下。

嗯,的確是快到了。

應千雲掀開馬車的簾子,目光看向前方大路旁邊的一條細小的岔路。

比起相對整潔平整的官道,這條小路簡直用顏值展示了什麽叫不安全性和危險性。

然而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

這條幾乎是完全被人走出來的小路還是不可避免的存在了。

不過無論它為什麽存在,最近這個緊張的點,是不會有多少人走這種小路的。

大少爺的車隊更加不會走。

開什麽玩笑,他的馬車都比這小路寬。

然而“意外”就在這時候發生了。

一夥強盜沖了出來,他們衣衫破爛,人卻還算精神。

拿著簡易的武器,從前後兩個方向包抄了車隊。

護衛的鏢隊有序的組織起了反抗。

在鏢局的人看來,這群人應該是普通的難民。只要他們撐住第一波,後面的就好辦了。

畢竟普通人可沒什麽戰鬥經驗。

自己這邊,鏢隊+少爺自己的護衛,人數不落下風。

吃飽喝足,裝備精良。

這一波穩了。

按照合約還能多一波賞錢。

剛剛在內心淡定了一波的鏢頭,緊接著就親眼目睹了什麽驚天逆轉。

自己這邊才拿出武器。

對面的難民還沒沖到頭。

後面的隊伍就自己亂了起來。

“少爺,快跑!”

“我來保護少爺!”

“少爺,跟我走!”

“啊啊啊啊,怎麽辦,怎麽辦啊。”

鏢頭,不,不僅僅是鏢頭。

所有經驗豐富的鏢師們,都不敢置信的在打架的過程中回頭。

只見後面的一片混亂。

還有自己人撞到自己人的。

最重要的“少爺”竟然已經在人的護衛下,騎上馬朝著小路跑了。

跑什麽啊!

小路那邊不是更危險?!

什麽行禮都不帶,你們能跑哪兒去?!

吃一頓飯至少幾十兩銀子的大戶人家的護衛……就這素質?

他們以後是不是也能去應聘護衛了?

還有不顧少爺死活,現在就開始搶馬車上財產的仆從……你們和對面的難民劫匪是一夥的吧。

“怎麽往小路逃了?這少爺的心腹是想害死他?”

一個鏢師忍不住喊出來了豪門秘辛。

鏢頭也覺得大有可能啊。

普通人家兄弟還有個為了爭奪家產打破頭的呢,保不齊就是這個情況。

鏢頭煩躁的踹開了一個沖上來的難民劫匪。

完全沒註意到對方沒他想象的那麽虛弱。

“頭兒,我去跟著那個少爺!”臥底二話不說的沖了出去。

“大龍,三兒,你們倆跟著石頭。”

“其他人繼續戰鬥,別管這群仆從!”

少爺必須要救,無論他的家族有什麽內部矛盾。

但是少爺是他們的金主。

哪怕多帶了兩個人,那個臥底眼睛也亮得不行,第一時間追著少爺沖了過去。

少爺走小路能走多久?

答案是走不了多久。

少爺很快就抱怨騎馬不舒服,要停下,要回去。

“說不定已經解決了。”

跟著少爺跑出來的幾個侍從都讚成。

“不用回去吧。”臥底投反對票。“就這麽一條小路,他們贏了會來接我們的。”

少爺果不其然的按照他的思路驚恐喊了起來:“若是輸了呢,若是他們輸了呢!是強盜沖了過來呢?”

“這……”臥底假裝為難。“那我們到旁邊的樹林躲一躲?派人守在路邊?”

派誰守在路邊?

在強盜可能沖過來的時候?

所有的仆從拼命的搖頭。

最後理所當然的,大龍和三兒被留下。

石頭帶著少爺和一桿狗腿心腹往裏走走。

宛若帶著羊群走向狼窩。

他已經看到自家兄弟的信號了!

他決定了,一定勸大當家的。

別的肉票可以放,這個不行!

他一定要好好的教訓一下這個不食人間煙火大少爺。

他要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砍下他的手腳,看著他如同爛泥一樣在地理打滾。

哈哈哈哈。

不,這細皮嫩肉的,直接砍了有點可惜。

雖然不喜歡男人,可這都多久沒碰女人了,解解饞也是不錯的。

走在最前面的石頭笑容已經扭曲到宛若惡鬼。

完全不知道在把最後兩個鏢師趕走後。

整個羊群就在他背後逐漸退化成狼。

松散的膽小的隨從變成了沈默有序的精英,連腳步都便得一致。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少爺”。

從走兩步就要嚷嚷著人擡轎子的嬌氣也變成了真正富有貴族修養的儀態。

步履從雲的雅姿,顯出了魏晉風流的瀟灑和隨意。

臉上的表情也從暴躁,懦弱,憤怒,逐漸變成了輕松,愜意還有一絲狩獵的興奮。

一個面具從袖子裏拿出來,隨意的戴在臉上。

一個簡單的動作,身上的氣質,從普通的貴公子進一步變成了無相無常的世外高人。

連腳步聲都徹底消失了。

而這一切,前面的臥底一點感覺都沒有。

甚至沒發現,他走了那麽裏面,後面的人卻一點反對都沒有。

連嬌氣的少爺都沒出聲抗議。

他的註意力都在前面。

在聽到了前面傳來的規律的鳥叫聲後。立刻以鳥叫聲回應。

等他呼喚完同伴後,欣喜的他,終於想起後面的安靜了。

猛然回回頭,第一眼感覺到的不是後面的人氣勢已變。

而是應千雲的面具。

“你戴面具做什麽?”

“連尊稱都沒有了嗎?雜碎。”

石頭的疑惑完全被這一句雜碎沖散了。

“你才是雜碎,我要把你……”

“彪頭兒!”一群身形靈活山匪從各個地方竄出,站在了石頭身後。

用同樣貪婪的目光掃視著全新的大魚。

“就是他們?”

“本來還在猶豫的,沒想到這只肥羊那麽好騙。”

更沒想到,一群流民會幫了他們這麽大的忙。

直接把人逼到了他們的包圍圈。

這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這麽傻的人,可不會是官府的人。

退一萬步,就算是官府的人又如何,看看他們,一共才六個人。

哈哈哈哈哈哈。

三十多個山匪囂張的笑了起來。

帶著惡意的笑聲,混著血腥味和腐爛的臭味從他們的口腔以及身上噴湧而出。

熏得人作嘔。

“兄弟們,老規矩,隨從砍了,這個少爺……帶回去好好伺候伺候!哦~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滿滿的惡意。

應千雲身邊的五人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不是怕了他們,而是……

他們知道,小姐生氣了。

“主子……”

“我知道,也不是第一次見了。”當年她清繳整個京畿道,看到的兇惡又少過了?

進京趕考的舉子們被抓了。

他們的隨從卻沒有多少價值。

就算一開始為了罪輕一點,把人命留著。

隨著事態的發展,這些不重要的人命,能留多久……

她在路上就考慮過這個極大的可能性。

但是……真的親眼見到了,還是很難過。

這群人渣也終於感覺到眼前這六只肥羊不太對勁了。

“黃叔,路線清晰嗎?”

“都是新鮮的痕跡,沒問題。”

他可是看著他們跑過來的,分分鐘能順著這些痕跡找到他們的老巢。

“很好。”應千雲擡手從旁邊擼了一把樹葉捏在手心。

“我答應過他,留點活口。”強大的氣勢,隨著她說的每一個字開始逐漸攀升。

透骨的殺意完全碾壓這群混賬的兇狠,直接嚇掉了兩個人的刀。

“想來……你們人不少。”

擡手,綠色翠葉化作一道光直接插入過他們脆弱的脖子。

六片樹葉,帶走六個人渣。

屍體不甘心的倒地後,才傳來應千雲慢吞吞的下半句。

“不差少你們這幾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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