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起，淡霭散霧開始在河道上彌漫，白日的清波漣漪，慢慢都隱進了一團混沌裏，艙外氣壓低沈好像又要下雨，艙內呢？

一樣的雲遮霧繞，不明不清。

喬月靜靜站在桌旁，濃密纖長的睫羽輕輕覆蓋眼簾，沒有風來，面紗一動不動，好像連同她這個人，一並陷入了沈寂。

文玄卻失了耐心，正準備開口追問喬月，許多事纏在一起讓他找不到由頭，卻愈發要追個明白。、

不想外頭卻突然出事。

“哎呀不好！”

“哎，你這人怎麽行的船！”

“叫你啊，別過來別過來！”

隨著趙石船工幾聲連著叫喊，只聽得彭地一聲，船上所有人都覺得腳下一晃，差點穩不住身子。

若不都是身上有些不凡的人，此刻只怕就都要撲成狗了。

經了上次姓池的那事，大家都明白這回是什麽來頭了。

自己的船又叫人撞了唄！

文玄一臉冷峻地從艙裏出來，別人不看先叫戚青：“你在後頭怎麽不看著點？平白為什麽讓人撞了？”

明明撞人的船就到眼前，他不看，更不理會，鄙夷輕視之情，溢於言表。

撞過來那船上的人，便哼了一聲：“我說這位爺，”語氣蠻橫囂張：“您要找的人在這兒呢，來來，別尋人出氣，正主子跟您說話哪！”

文玄這才驀然回首，英挺眉峰立刻就染上了蹙意，一張俊顏愈發陰沈，寒冰般的眼眸冷冷看向依跟自己說話的人，薄削唇角倏地勾起。

“是你在說話？這烏裏哇啦的一陣吵，我還當是狗吠呢！”

一個黑衣人，身材高大，肩膀寬廣，面覆黑巾，黃昏的暮色裏，一對露在外的目光森冷寒凜，仿佛有形的刀鋒般銳利，看樣子應該是名男子。

此人正站在趙石家的船頭，囂張得意地道：“你們幾個東西，還不知我家主子是誰吧？敢這麽跟老子說話的人，實說吧，近幾年這河道上，還真沒碰見過幾個！”

不聽這話還好，一聽這話，文玄由不得笑了。

賭氣鬥狠他見得多了，尤其這幾年來。不過在他面前，總沒有撈了好處去了，不碰個一鼻子灰，不算完事。

有事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算完事，得碰一身的血去，才能了結。

比如西平帝。

西邊的事自然要比他跟喬月說得覆雜糾結難為的多，不過結果好就行，文玄不願讓喬月擔心，因此只揀讓她放心的說。

不過並不就因此代表，西平帝是三言二語就被拉下馬去的。

其中關節只有文玄和戚青這兩個當事人知道的最清楚，說重了就是提著腦袋去的，好在又提著完整的回來了。

因此聽見這黑衣人說出這樣逞強的話來，文玄戚青都由不得好笑起來。

不知這的主子，跟那西邊的一國之君比，又怎麽樣呢？

還是說，您幹脆就是禦使？替中原帝出巡的？

真要如此，倒就值得本皇子 爺打疊起全付精神了。

“還真不知道，這位爺你這麽厲害！”喬月看出文玄有插手的意思了，於是順水推舟，助他一臂之力：“那就請教下，您是何方神聖哪？”

黑衣男子洋洋得意，指著自家船上燈籠，叫囂道：“你們是眼瞎了還是心盲了？那忒大兩個字只是看不見？眼睛是兩窟窿用來出氣的吧？”

一語未畢，那邊船上人一起哄笑起來，喬月冷眼看去，竟有十幾二十人之多。

比上回姓池的，來勢還要兇猛些。

然後再看到燈籠上。

左丘。

喬月猛地一擡頭，眼中頓時有森冷寒光閃過，文玄則貌似咧了咧嘴，眉下一對幽眸似寒星深邃幽冷，卻一點要笑的意思也沒有。

“我當是誰，原來是左丘大人。”

好啊，這才叫得來全不費工夫呢！

黑衣人聽見這話，愈發得意，可惜身後沒有尾巴，不然真要翹到天上去。

“算你們還識相！老池給我帶了信，說有個不生好歹的丫頭片子在外頭挑事，我就想來看看，哪個這麽有眼無珠的敢跟咱們左丘大人過不去？”說著，上下打量了喬月一眼：

“看起來老池說得是你吧？小丫頭長得不壞，怎麽就不知出門在外，守點子江湖規矩呢？”

眼裏不無惡意，甚至還有幾分不懷好意。

文玄不動聲色將喬月推到自己身後。

自己的女人自己可以隨便看，別人要看，特別是別的男人，那就是找打！

“你說的什麽樣的江湖規矩？”文玄推進喬月不算完，並一步步逼近黑衣人：“什麽樣的江湖規矩是你說了算的？左丘大人名氣在外，怎麽就不曉得好好管管手下人呢？任憑阿貓阿狗的也借了左丘大人四個字來招搖撞騙，這樣下去怎麽了得？”

京裏裏最近對左丘大人的風評，不也開始略有轉向了麽？

一句話說得黑 衣人要跳腳：“你他娘的算哪根蔥啊！”捏起拳頭就沖：“老子才要替你老子教訓你呢！”

說不過就打，天下莽夫的通病。

文玄輕笑，看這人身形功力不過一丟丟罷了，也敢在自己面前現眼？

微笑著伸出一只腳，文玄手裏搖著才抽出來的紙扇，忽然回頭對喬月道：“才下酒的泥螺還有沒有？拿出來外頭吃倒好。“

黑衣人心想自己的拳頭都打到面前了，這人還有吃泥螺的心思？就這麽小看你有爺爺？

一怒之下愈發使勁，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因為人已經被一腳踢進河道裏去了。

“現在好啦，”文玄譏誚地勾起唇角：“沒了擾人的烏鴉呱噪，來來，咱們繼續吃喝！”

喬月抿著嘴上來，當真替他送上一碟子醬泥螺，並一只小錫壺。

黑衣人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呢，人就已經洗了個涼水澡，六月天自然不冷，不過四邊看熱鬧的眼神卻刺得他周身都疼。

“奶奶的你們都是死人嗎？”黑衣人一聲怒喝，船上人紛紛有兵器的拿兵器，沒兵器的赤手空拳作蠢蠢欲動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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