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到春水娘，”文玄若有所思：“我這才想起來，在西平頭回見著那位皇帝，不在宮裏卻在宮外，據說是一位六扇門女探頭的府邸，裝點的好像皇宮一樣，聽陰陽二將說起，這位女探頭就叫春水娘，並說她不是普通娘們，皇上極信任她，她手眼通天，除了宮裏的事她不管，外頭誰家掉根針，也瞞不過她的耳朵！”

喬月秀美的眉峰慢慢鎖緊，眉心裏，攏起了幾縷若有所思的皺痕，唇角微抿，春水般的眼眸中似有暗光閃爍。

“專賢司是中原設立，針對心懷不忠者的，怎麽春水娘的手伸到西平去了？西平帝又怎麽肯接納這樣一位人在曹營心在漢的主兒？”

文玄越想越覺得不對，這裏頭似乎還隱藏著什麽秘密，或是關節，一節不通，整環不順。

喬月還是沈默，陷入思忖中，文玄見她不說話，便也安靜下來。

一時間船艙裏只有炭火細微的斑駁聲，和著窗外汩汩的流水聲。

連吃幾枚烤荸薺，文玄便去揭那燉得噴香的沙煲，不想手才伸出去，啪地一聲，竟著了一掌。

“也不怕燙！”喬月嗔著推開文玄的手：“我先看看，蛤蜊肉燉爛了沒有？”

文玄適時遞上銀勺，喬月舀起一點來放在唇邊，吹了吹送進唇中：“嗯，”細品了品，眼眉間都是滿意地笑：“別的不知道，這船老板確實會選材料，這麽快就煨爛了。要知道團娘有回煨了半天也。。。”

話到這裏忽然頓住，因眼角餘光瞥見，文玄的目光如一道熾熱的閃電，忽然將彼此的心都照亮。

有什麽東西，融化在那目光下，本來很硬，現在忽然軟下來了。

明明很安靜，很逸然的雨後夏夜，忽然變得滑膩而濕熱，喬月感覺身體裏仿佛出現了奇特的溫暖波潮，甚至酥麻。

好像為掩飾似的，喬月強作鎮定盛出一碗湯來，並逼視著自己的雙手命令它們不 許抖，可送到文玄面前時，這兩不爭氣的慫貨還是微微上下擺動起來。

文玄體貼地微微傾身，裝作沒看見，也實在是因為自己的手也抖，笑別人為免失儀，因此忙忙接了碗就喝。

“好燙！”

燉了近一個時辰的豆腐煲威力果然不是蓋的，再說上面還撒著白胡椒面呢，一口下去五臟六腑都燒起來了！

喬月且來不及笑，忙著替對方接碗送毛巾，亂了一陣之後，看看文玄又看看自己，終於爆發出積蓄已久的大笑來。

“看你，看你剛才，”喬月笑得話也說不出，捏著布巾擋嘴，“我還以為才學會吃飯的孩子呢！胸前一片都汙糟了！從前往後給你圍上擋汗巾算了！”

文玄上來要捏她的臉：“我被燙了你還笑！現在我懷疑你成心讓我出洋相！不行我得罰你！”

喬月躲之不疊，但一靠近他帶著淡淡青草香氣的寬闊懷裏，便瞬間就像炎炎夏日靠進了極為舒適的山泉之中，明明心裏想避讓開的，偏生有心無力。

於是就這麽依偎著，一口一口喝完了小沙煲裏的湯。

怎麽個喝法呢？

因為怕燙，自然又不能圍上擋汗巾，兩人中便有一人捏勺吹著，一人享用。

幸好船上沒有別人，不然光看見這一幕就得肉麻死。

沙煲見了底，文玄依舊不肯放人，雙手環擁住溫香軟玉，在喬月耳朵輕輕嘶語：“到現在你還沒說呢，半個月了，想不想我？”

喬月偏頭要讓，只可惜能躲的空間有限，耳垂密布的穴位經脈似穿入春水，每寸經脈都因此鼓漲飽滿，血流奔急，從身體到心神，都不自禁地震顫起伏。

如二月春風，攪亂了一池清水。

“說正事說正事！”喬月咬了牙，粉臉漲得通紅，“才不說到春水娘麽？這娘們來路可疑。。。”

“所以呢？”文玄笑了，眼底眸光詭魅叵測：“這會子你逃不掉，就要用她來做擋箭牌了？”

喬月恨得牙癢癢：“再說一遍，誰逃不掉？”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外來路開洋腔的病貓？！

文玄覺得懷中的掙紮，只得哄貓似的拍了拍她的脊背，順毛輕撫，總算將喬月的焦躁平覆了下去。

喬月只覺得渾身舒服，真跟貓似的瞇著眼，懶洋洋地跟蜷在文玄臂彎裏，下巴本想擱在他的手臂上，卻不知怎麽的羞澀起來，於是團起長腿擡高膝蓋，放了上去。

“當時你在西平帝身邊，見到春水娘沒有？”喬月依舊沒忘這事。

文玄微微瞇起眸子，眼底閃一絲柔和光芒來，指尖掠過她的發絲，想必她喜歡用茉莉和丁香混雜的洗發水？鼻息裏都是這兩種甜香。

“我們一進去，她 就走了，並不曾照面。” 文玄若有所思：“難道怕被我們看見？”

喬月冷然勾唇，眼波中冷光一閃：“怪不得聽下人說她從西平回來，慌張得不成人樣，心氣也不順，還差點殺了當時陽林莊的大管事。”

提到這個文玄不覺失笑：“所以呢？倒讓你撿了個便宜，還順帶替王家招募個人材，虧你怎麽想得出來？一環扣一環，滴水不漏的。”

喬月也笑，笑得胸口一起一伏：“我是個生意人麽，生意人總是滴水不漏的， 不然怎麽發財？”

被眼前的波浪線弄得有些迷糊起來，文玄不由得低下頭去尋找那起伏的來源，血脈似乎也漸漸開始有些騷動。。。

喬月本能地躲開，身體一偏側卻正好讓出唇部的空檔。

燈影下，兩個身影再次重疊，似輾轉實纏綿，兩雙精致眉目下，微聞輕淺的呢喃。。。

喬月舒舒服服地靠在文玄身上，炭火裏的荸薺吃完了，丟兩枚風幹栗子進去，不一會爆一聲響，隨即就是蓬勃而出的甜香。

正合此情此景，鼻息下是溫香，心裏是滿滿的蜜意。

“你這衣服料子挺好，只從前沒見你穿過。”喬月拈起文玄的袖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指間如流水一般柔滑，冰涼溫潤，好像明玉，又似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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