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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老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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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月內心的煎熬,終於有些控制不住地流露在了臉上,雖然她攏著面紗郭錢看不出她的表情,可一瞬間她雙眸深處掠過的那道血色寒芒,卻瞞不過郭錢奸猾的眼。

“這事,”他有些遲疑地問:“難道跟您有關?”

在他想來,可能這丫頭家裏有親人,死在春水娘手裏了,更有可能就是當年那幾個朝中元老散落出來的後裔。

喬月扭頭看向窗外,半天才回答:“沒有關系。”

這四個字幾乎崩斷了她全身的經絡,好在最後還是順利地送出口來,證明她沒白活這十幾年。

母親用生命 爭取來的機會,她沒有白白浪費。

郭錢還有些疑惑,不過他是從宮裏出來的,很會察言觀色,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

同時他也知道,自己若想活下去,甚至向春水娘報仇討回現在所受的這筆血債,那就非幫眼前這個小丫頭不可。

至於憑什麽相信她,就憑她能從春水娘幾重折磨及最終的毀滅中救下自己來。

就憑這一點,郭錢知道,春水娘這回是遇上對手了。

要知道,以前可從來沒人能成功地這樣做過。

春水娘是以絕不留後路聞名朝中的,若不然,元老們也不會如此畏懼,服從於她。

這娘們就好比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沒親眷沒後裔沒子嗣,軟處弱點缺陷無一存世,因此她不怕,不怕有人捏了她的把柄,因她本來就沒有。

至於會不會有人放暗箭?

她也不怕。

因專賢司再度成立後的第一天,她手裏便捏有朝中所有重臣的把柄軟處,有人敢於跟她叫板,第一次警告便是告訴你,你屁股上的屎還沒擦幹凈呢,就別管我春水娘閑事了。

若有人不聽,因她才出江湖並不知其厲害,甚至敢於挑戰她的權威,下一步,春水娘便要動真格的了。

晚裏其人府上便會遭災,起火遭賊之類,天明後春水娘放出把柄,世人這才知道其人如此不堪,然後他家裏的那些事,就可看作是天譴了。

幾個朝中重臣皆如法泡制,中原帝不但不貶一詞,明面上也不過譽,轉身卻吩咐戶部向專賢司撥銀上百萬兩。

褒獎之意,不言而喻。

眾臣子從此小心翼翼,再不敢提到專賢司三個字,無論好壞,只怕春水娘這個邪神的火,燒到自家身上來。

而專賢司的元老們,也再無話可說,春水娘辦事對比他們當年,可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們傷人不傷家眷,而春水這個娘們,是將一家人連根拔起,一孤不放的。

反正她自己也無親無嗣,不怕將來傷其後人。

這就是她比司中所有人厲害的地方,所以她震得住所有人。

再毒辣的野獸,對自己的子女還是有溫情的一面的。

可春水娘就沒有這一面,她就好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尊索命羅剎,誰只要沾上了,非死不能擺脫。

郭錢將上頭的話說了,喬月靜靜站著聽,唇角微微勾起似明非明的弧度,濃密纖長的睫羽輕輕覆蓋眼簾,掩去了眸中不知什麽樣的情緒。

殺光當年與此事有關的老臣,實屬一著好棋。

明面上替自己揚威立名,暗地裏,也可清除多年隱患,起到殺人滅口的實效。

中原帝果然不笨,春水娘也夠給力。

不過卻還有個高明正,他是怎麽能活出那場腥風血雨的呢?

喬月瞇起雙眸,問道:“你可聽說過高明正這個名字?”

郭錢想笑,可微牽動嘴角就生出好一陣劇痛,讓他的臉變得難看之極:“高大人嘛,孟宇孟大人之前的前任禦史!他可是賣友求榮的一把好手!最後也沒得個好終了,死到如今也尋不到個全屍,看來是老天有眼呢!”

喬月尖利而冷漠地道:“死你手裏的想也不少吧!如今你這般尊榮,怕不也應了老天有眼?”

郭錢一怔,過後喘著粗氣,說不上話來。

“你才說到高大人,他怎麽個賣友求榮法?”喬月抓住重點,反問對方。

郭錢喘了半天,風箱似的擠出一句話:“哪個賣友求榮還有別的法子?哼,也算他乖了,若沒有他一路指引,春水娘頭樁官差也不會辦得那樣順利,畢竟有些事,只有內部人才知道。春水娘看他一片忠心,便免了他死罪,高大人戴罪立功,這才有機會來到哲州。”

也才有機會被我捏在手裏。

喬月冷冷一笑,心想高明正若知來到哲州等待自己的會是這種安排,不知當年還會不會賣友求榮呢?

所以說,老天真的有眼。

“依你這樣說法,春水娘當真是個滴水不漏的完人了?”喬月不信這種說法,天下哪有這樣的人?

只要是條命,就一定有出處,春水娘再殘暴兇猛,也一定是娘生爹養,除非她是個鬼。

郭錢氣息漸弱:“反正我跟了春水娘近十年,沒聽過她有親眷,出處就更不必提了,怕這天下,除了親手提拔她上來的皇帝,沒人知道她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喬月知道,此人離昏迷失憶的時間越來越近,她不得不提高嗓音,加快速度。

“你跟了她十年,她為什麽要殺你?”

“她殺人從來沒有正經原因,心氣不順,看你不順眼,或者只因你擋了她的路。。。”

“她要看你不順眼,早就殺了你,怎麽會讓你跟隨她十年?你別避重就輕,我眼裏可容不得沙子!快說,為什麽她要殺你?”喬月眼神中掠過一絲冷厲,藏於袖中的手指悄無聲息屈起,無聲無息的指風倏地彈出,霎時擊中郭錢沒一塊好肉的手臂。

郭錢慘叫一聲:“別,別!我真是委屈的!她從西平回來,進門看臉色就知事兒沒辦成!心氣不順,我又是貼身伺候的,想躲也躲不過去!”

喬月眉心倏地一凝,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時有精光迸出。

從西平來?!

春水娘跟西平也有關系?!

“她為什麽事到西平去的?怎麽就沒辦成?”

文玄,文玄!

郭錢的聲音越來越低沈,到最後幾乎要喬月貼近他嘴邊,方才聽得清:“拉纖扯蓬的事,這娘們沒少幹。你別看那三個皇帝面上恨不能生吃了對方似的,其實暗地裏,都他娘的另有打算。。。”

郭錢的話,讓喬月渾身發冷,冷徹骨髓。

難不成中原帝面上拉攏東盛攻擊西平,暗地裏卻給西平送信獻好,隱秘聯手?!

那文玄他。。。

“你別睡過去,快把話給我說清楚了!”喬月發起狠來,拉住郭錢血汙不成形的胳膊,逼問!

可惜她終沒能跑得贏時間,郭錢睡意朦朧,口中咀嚅著什麽,卻再也聽不清了。

喬月緩緩直起身來,心裏一陣焦躁,忽然也很想殺個人來解解煩悶。

齊叔請進藥姑,卻沒讓她坐,冷冷指了指屋門:“關緊了!”

藥姑轉身合門,再回過身來時,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齊叔手舉一枘烏黑發亮的短刃,頂斷尖利,離自己咽喉處不過微寸!

“你到底是什麽人?!”

藥姑意外吃驚的涼氣才出一半,忽然又吞了回去,喉嚨裏咯噠一聲響過,好像咽下個什麽東西,又像是骨節間縮回一截,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跟平時,全然不一樣了:

“老妖怪,還認得我麽?!”

齊叔大驚失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目,眼前出現了他這輩子認為絕不可能再出現的人,耳朵裏聽見了他這輩子以為早已經絕望不可期盼的聲音!

老妖怪!

四十年前,先帝宮中,弦索琤瑽之聲,悠揚悅耳,帝後正在啟陽宮中設宴,款待眾臣,以賀邊陲勝利。

酒綠燈紅,笙歌四座,宮娥內侍,一個個傳菜送酒,川流不息的奔走,好不忙碌。

飲到夜將深時,明月高照,殿內燈影流光,殿外清波漣漪,遠處太液湖岸上正對著禦花園,瑞香、山茶、玉蘭、百合都開出來,粉紫嫣紅,擠擠簇簇幽香暗送,合著燈火燭瑩,燒紅了半邊天。

當時的齊叔不過只是個楞頭青小毛撩子,初入宮一年而已,不過他勝在夠伶俐,嘴又緊,因此出師後便跟著大太監師傅們,在先帝身邊當差了。

不過當然了,貼身的要差是論不上他的,也不過只能在外圍打打下手罷了。

當如現在,師傅們在廊下名義上值守,其實裏頭有個敬事房的總管太監跟著,先帝又正高興,無事要宣,他們正樂得也跟著一起吃喝呢!

禦膳房的人也有意要巴結這些有權勢的公公,因此席上凡有的,正主子享用的,這些公公一樣不少,都用幾個大盒子,有圓的也有方的,裏頭放著18個琺瑯盒子,每個盒子裏再放著那些佳肴,涼的熱的,葷的素的,一應俱全。

光有菜沒有湯也不行啊,這些個公公都是養刁鉆了的嘴,不合他們心意可是不行,於是還特意替他們送來兩個鍋子,小炭爐煨著,一只是湯,另一只則盛著養胃補齊的紅棗薏米粥。

大太監們吃得正歡,可苦了外頭守殿門夾道裏的那些個小太監,從晌午當值開始餓到現在,七八個時辰過去了,米水沒沾著邊,鼻子底下又全是美食佳肴的香氣,那滋味,真比上了酷刑還讓人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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