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我花久衢也有今天！”

也有能跟喬老板合作的一天！

喬月微笑低頭，對方話裏的恭維之意在她來說久已耳熟，甚至可以生繭，倒是他的眼神還有些意思，怎麽一眼就認得出自己？！

她沒問，因接下來，花久衢便自己坦白了。

“一向聽聞，哲州有個了不起的女老板，開了個歸莊譽滿天下。去過的只想哪天能再去，沒去過的，好比將自己的魂丟下了，總想有一天要去取來，”花久衢笑得露出上下整齊十六顆大牙，陽光下透出些許玉光：“不知喬老板此來，可帶了我的魂同行麽？”

喬月大笑：“好個說話的人兒！”

早知王家生意好是靠你了，卻不曾想你竟能到這個地位！

齊叔也笑，低低地沒什麽大聲氣：“也早聽人說，內官家是這天底下最會溜須拍馬的，卻原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以他的出身，說這樣的話便更有深意。

花久衢還笑，笑得無恥，因此顯示出他心裏並沒有無恥：“我就當這是讚譽了啊，”針對齊叔的話，繼而又看喬月：“正如我剛才對喬老板的話一樣！”

喬月接著笑了幾聲，收了笑意：“閑話少說，我在哲州求了你們東家，如今正要拜托花掌櫃。我有幾件木器，樣子不俗料子很好手工更精，想留下銷銷看，不知花掌櫃的可否允許？”

花久衢攤開雙手作歡迎狀：“這是什麽話說？能跟喬老板您合作，再榮幸不過了！”聲音忽然一低：“不過您好好地在哲州經營飯莊，怎麽想到要千裏迢迢進中原來行銷木器了？”

這個問題很明顯要問，任何一個正常有些頭腦的生意人都會想到。

為此，喬月也早有所準備。

也正如她說給藥姑的一樣，飯莊開得久了，想換換別的行路，正好王家三奶奶有得介紹，也算賣她個面子。

再一個，畢竟哲州地小人少，做不大，所以才想托了王老爺關系人脈，走得遠些，也好賺得多些。

“還有就是，”喬月神色淡然，望著正專註地看著自己的花久衢，唇角彎起深不可測的弧度：“一個地方呆久了總歸氣悶，中原江南風光好，這是無人不知的，我也免不了心動，既然如此，何不出來逛逛？”

花久衢深深地看著喬月，不知不覺真的好像被她吸走了魂，那一雙睫羽如此纖長濃密，仿佛蝴蝶的翅膀，撲閃間露出隱藏在深處的兩只幽黑明亮的眼睛，如那深山裏的潭水一般清冽幽深。

“我說完了，”喬月久不見花久衢開口，由不得又是一笑：“怎麽花掌櫃的不信？”

花久衢恍然回過神來，忙起身掩飾自己的尷尬：“怎麽會不信？”心裏多少是有些不信的：“江南風光誰不向往？就連我初到這裏。。。”

喬月眼中精光一閃：“初到這裏？這麽說花掌櫃的老家也在江南了？”

花久衢臉色一僵，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神不知鬼不覺的，怎麽就將自己老底兜出來了？本來最不願提及的事，竟在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子面前如此順暢如此不設防地，脫口而出？！

“哦不是，我本家河北，並不在這裏，不過江南麽，是人人都想去看看的。” 花久衢到底是經過些風浪的，面不改色心不跳，隨便打了個謊，正好小廝送茶盤進來，便岔過去了。

可眼底一剎那的驚慌之色，到底還是沒能瞞過喬月。

藥姑裝得不經意似的捧起茶鐘，正撞上齊叔似笑非笑的眼，兩人心照不宣。

強將手下無弱兵，花掌櫃一瞬間的漏失，他們自然也沒錯過。

不過人家來歷如何，到底不影響生意，喬月自他進門後便以眼色試探過齊叔，知道此人不是宮中舊人，完全是個生面孔，因此對他身世毫無興趣。

再說人生在世，誰還沒有秘密藏在心底的旮旯裏？

隨他去好了，只要他不擋自己的道，那就跟自己沒什麽關系。

花久衢以茶擋臉，呷了一口之後，覺得臉上的熱潮褪下不少，方才殷勤地開口：“我知道這裏的點心比不上您手下團娘所制，不過發全街的陽林莊，也是我們這裏出名的好了，他家東家也是個能人，本家在中原，人卻總呆在西平，也是個女老板，人稱春水娘。”

喬月對這名字沒什麽印象，看看齊叔，也微微搖頭示意不知，倒是藥姑，臉上依舊笑吟吟地，眼神卻由不得沈了一沈。

喬月心裏有數，不過也覺得不是什麽大事，回去再問也行。

點心是不壞的，不過也只不壞而已，喬月不過咬幾口也就丟下了，主要也還是那個原因，胃口一但養刁了，輕易就下不來了。

茶水倒還好，茉莉花窨得香而不膩，水也烹得恰到好處，入口香潤爽口，不苦不澀，微有回甘。

“我們這裏沒有好水，無山無泉，” 花久衢解釋：“因此您這樣的貴客來了，也只有花茶相待。比不得哲州，清泉在側，什麽茶葉都是上品了。”

賓主再閑聊幾句，喬月便問何時可以送貨過來？契約都已是定好的，賣出去後刨除本錢，喬月跟櫃上五五分。

這也是喬月跟王老爺商議好了的。

“您一句話的事，” 花久衢客氣得很：“既然東家都跟您商量好了，那您怎麽吩咐，我怎麽辦就行了。正好茶葉櫃那邊還有一小片空地方，本來擺著古玩陳設，喬老板您既送了木器來，我們就用您的貨擺出來，一方面顯示我們的茶，另一方面，也好顯顯您的貨！”

外頭櫃面，喬月進來時便已看過，知道木器上擺他家的茶葉罐，只有錦上添花，絕對不會給自己的貨丟臉的。

因此點頭同意，雙方就此列出協議，花久衢讓帳房寫了呈上來，各人畫押完成。

事情辦得很順利，喬月再無留下來寒暄的興趣，本來行銷木器不過是個幌子，如今這幌子繡好也撐出去了，那她就正好可以空出手來，辦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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