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屋裏的氣氛變了。

不再是波譎雲詭，陰沈冷厲的皇家寺廟，身後不遠處也沒了將變僵屍的皇後威脅，天地間忽然一片美好，戚青立刻就從心底深處生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冉冉升起的水汔中微微散出清淡的芬芳，這香氣讓人不由得想起幼年時晴朗的清晨，和數久寒冬，久陰驟睛時陽光普照大地的情景。 、

“世間真有這樣的神物？”

親自實驗過麒麟血的威力之後，戚青喃喃自語：“看來能治百病，得多弄些來才好。”

文玄忙不疊地將剩下的葉片收好：“你就做夢吧！就這兩片已經廢了月兒不知多少心力。她說了，滿山頭找去，也不見得就有，縱尋到，一枝也只生這一片獨葉，你采了去，再等十年才能又長出新的可用的來！不然人家何以稀奇？”

戚青吐了吐舌頭：“好家夥！竟比天山雪蓮還難得了？！難道從前一點沒聽說過。”忽然又笑：“月兒？那個冷臉冷心的喬老板現在被你叫作月兒了？”

文玄不理他，自管自洗手換衣：“你早知道了還問？少在這兒跟本王扮猴戲！”

戚青不懷好意地笑了：“是！”眼光一斜：“回來這麽晚是不是舍不得走？”

文玄瞪他：“少說廢話！”忽然聲音一低：“明知故問麽這不是？”

兩人一起笑了，戚青笑得大聲，文玄笑得甜蜜。

笑過之後，開始商議正事。

“依您走時吩咐，我已傳信回京裏，我家裏倒沒得說， 我爹雖對我不怎麽上心，可對皇上那是忠心不二的，夫人麽” 戚青擠了擠眼睛：“看不上我，可到底拗不過我爹。”

文玄點頭：“這就好。你爹在朝中有些朋友同僚的，他幫伸手相助，至少能通氣遞信，將潘家一手遮天的局面稍許打破。”

戚青一笑：“打破什麽打破！夫人自謂我是個麻煩，現在都知潘家權高位重要，恨不能跪舔才好，如今叫我這麽一弄，心裏不知怎麽恨我呢！好在我姨娘”也就是他親娘，卻不能叫出口：“心裏還向著我，我讓她替我多看著些，防止有人臨時倒戈！”

文玄薄削唇角霎時勾起，冷眸深處掠過一道寒光：“你 放心！待這事成功之後，你姨娘至少一品誥命，與夫人平起平坐！“

戚青咧開嘴笑了，拱手向文玄行個大禮：“大恩不言謝！”語氣忽然有些低沈：“我是不要什麽的，只要她高興就行，將來能坐著受兒子的頭了，想來夢裏也要笑醒。”

文玄雙目移向窗外，眼中仿佛忽然結出冰棱：“至少你還有個可以祀奉的人，我卻一無所有了。”

戚青看他神色黯然，大為不忍：“怎麽沒有？你現在不有喬姑娘了麽？”

文玄猛地回頭：“喬姑娘也是你叫的？叫喬老板！”

當下兩人將事情大體商議完畢，潘家三房那邊的密信，已讓戚老爺想法送去，先挑得大房三房鬧起來，再對付就容易得多了。

“待平定潘綜元，潘家三房怎麽安撫？” 戚青尤其不解：“若還留下他們，將來只怕又是個潘綜元！再說還有皇後。。。”

文玄哼了一聲，劍眉下一對幽眸似寒星深邃幽冷，眼神仿佛有實質般銳利森涼：“搞定潘元綜，就讓三房的人出去立功！他們想再要往日的風光？打下西平再說！至於皇後，”聲音裏的陰寒冷鷙，讓戚青都忍不住打個微顫：“不過是個名號，冷宮裏住著，不也算皇後？再說，萬一皇帝也換了呢？”

戚青大驚失色：“殿下！”

什麽時候您動了這樣的心思？！

什麽時候？

文玄穩穩站著，周身氣息森寒冷冽。

就從皇上他動了偷襲月兒念頭的時候唄！

戚青腦子轉得飛快，這時也會過意來，只是心裏依舊有些驚愕，畢竟幾件大事連在一起，最後劍指王位，不可謂不驚天動地了。

“不要緊，”看出戚青的擔憂之情，文玄輕松淡然地安慰他：“飯一口口吃，事一樁樁辦，先將皇後的毒解了再說！”

再說到這裏，外間一聲唿哨，文玄頓時眼前一亮：“歸莊的信使來了！”

推開窗欞，果然一只紅眼灰鴿，咕咕叫著，站在窗臺上呢，翅膀下牢牢綁著小紙包兩封，湊近去聞，可見淡淡生藥氣。

文玄望著鴿子的眼神溫暖至極。

戚青要解下藥包，被文玄一眼逼了回去，親自松開身上所有束縛之後，他捧起鴿子，溫柔地揚起：“去吧！”

戚青抿了嘴笑，心說這人是丟了魂了，鴿子啊我的 爺！這不是您那位月兒姑娘！

文玄房裏的紅泥小爐直燃到天明，然後，滿寺的僧人侍衛就都聞見了那股若有似無，淡極卻無處不在的清香。

“什麽味兒這麽好聞？”

“早上廚房裏熬什麽好湯了？香得這樣古怪？！”

唯有皇後所在後院，沒人有這個福氣。因屍毒丸需避光，一院的黑布蒙蓋的嚴嚴實實，別說藥味，差不多連空氣也稀薄了。

辰時一刻，兩個宮娥捧著托盤，窈窕招展的，走到院門口：“皇後娘娘，您的早飯來了。”

按例，寺裏每日三頓，都要送素齋來，送不送在他，用不用的，那就看皇後自己了。、

自然每天送來端走， 都是原樣。

皇後好時自己有小廚房，不吃外頭食，如今她已是半個死人，那就更不說了，再說，還怕文玄弄鬼呢！

待門口聲音沒了，耳房裏窗戶紙上小洞裏，卻湊出幾雙眼睛來。

一碟子山菇煎豆腐一碟子腐乳一碟子腌菜炒山筍，都是素油精炒，再配上一小缽熬得黏嘟嘟碧生生的禦田米細粥，隔老遠也聞見香了。

二天了。

皇後服下屍毒丸已經兩天了。、

小廚房是早熄了火的，所有下人都被潘平鎖進幾間耳房裏，沒吃沒喝的，快成了人幹。

第一天送飯來還好，屋裏原還有些點心撐著，如今又是一天一夜過去，二十來號人擠在三間小房子裏，早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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