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我好，我全知道，不過成大事不可拘泥小節更不可畏縮首尾。”

喬月的聲音輕軟溫柔，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人心的氣息，隱約中，還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威勢。

齊叔本來跳得極快的心臟，忽然如被註入強心劑般，穩定了下來。

喬月微微一笑，從桌旁站起身來：“那廝被藏進了每日進山跳水的車裏，我親自押上山的，你也知道，上了山一入松林，那就是兄弟們的地盤了。”

齊叔心頭一蕩，徹底松了口氣。、

喬月見狀，笑容更歡快些，連轉身從桌上抓信的動作，都變得更為流暢有力：“慕容師傅來信了，問老叔你，今晚你想不想見他？”

齊叔失笑：“別開玩笑了，”話音未落，手裏已然又了張紙。

“自己看看吧。”喬月沖他點頭：“黑字白紙都寫著呢！”

這怎麽可能？

一波初平一波又起！

齊叔眉頭再度緊鎖，邊看信紙邊於口中喃喃地道：“慕容將軍人在中原，當初我與他約好，由我在這裏照顧您，他在那頭留守，探聽情形以備後事。如今這算哪一出？”忽然心頭一緊：“難道嫌我照顧得不周？”

喬月眼見那一封薄紙，在對方手抖得風中枯葉似的，遂走過去， 按住了齊叔的手，嘴裏則安慰他道：“師傅此來另有要事，齊叔你別往自己身上扯。我知你留在此地的用意，自你知道我身份之後，師傅便一直沒提要對你留心的話。我就知道，師傅極信得過你，原來你和他還有這般約定？其實師傅此來，既不為你，也不為我。”

齊叔不信，沖喬月苦笑：“喬老板別開玩笑了！慕容將軍拿你命一樣待，親骨肉也沒有這樣親的！他肯冒險出行，不為你還能為個閑人？”

喬月瞇眸一笑，然後將手擱在桌上，纖纖玉指輕輕敲了敲，沈吟片刻後，方道：“正是為個閑人。不過這事能不能對你說，得看慕容師傅自己，晚上你見了他，自個問吧。”

齊叔沈默下去，再無他言。

天色漸漸變黑，暮色籠罩在哲州上空，遠處山巒樹木的枝枒上，盡是昏黃朦朧的沙影。

沿陰駝峰向下，官道上方十幾丈有一個陡峭的黑色斜坡，一個敏捷瘦削的身影，在長滿青草的斜坡間，忽隱忽現。

一條小溪沿著斜坡而下，在溪流的右邊是座同樣很長的斜坡，上面灌木蓊茵，在暮色下顯得灰蒙蒙的。

人影來到溪水旁，蹲下喝了幾口水，口中不知喃喃說了些什麽，隨即從懷中掏出一件小物，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幾乎瞬間，一道白光閃電般從遠處射來，頃刻就到了人影身邊，那人放下唇邊小哨，伸手就摟住了白光。

“雪球！好家夥！幾年沒見你都長這麽大了？！”

雪球龐然大物似的矗立在此人身前，卻全無兇狠之態，只先謹慎地將來人周身嗅了一圈，隨後便舒服地靠上來人，躺了下去。

“小丫頭片子，”來者也笑了，伸手便親昵地摟住了雪球：“看來月兒將你照看得不錯！看這一身腱子肉長的！聽月兒信裏說，現在族中首領是你了？當年雪茸茸的一小團，現在成了領頭的當家狼了？！”

好像是為回應他的玩笑，雪球沖他張開血盆大口，充分展露了它尖刻犀利的獠牙，然後一個縱身躍起，從他頭頂騰躍而過，再顯擺了下自己矯健的身姿。

我可不是當年吳下那個小阿蒙了！看看現在的我！

來者哈哈大笑，沖一臉期待的雪球伸出大拇指：“好家夥！果然當得起領頭身份了！”

“不過，”忽然來者話鋒一轉：“比你月兒姐姐還差些！”

雪球碧色明亮的眼珠，一瞬不瞬在盯緊來者，他也不慌，悠然自得地靠在身後的石頭上，飽經風霜的臉上，一雙精光湛湛的眸子，悠然回視。

半晌，雪球垂下眼皮，仿佛認輸，隨後揚首朝天，聲音嘹亮的：“嗚呼！”

喬月正與齊叔走在林間，今日她特意早早關門， 對外只說盤點清算，這也很正常，做生意總要清帳點貨，歸莊每半年總要來一次的，現下不過略提前些。

煤球守著店鋪，郁家人和恩子守著後頭住宿的院子，還有團娘坐鎮統領一切，喬月只說她跟齊叔出去談生意，沒人懷疑。

林間松拍，慢慢開始往斜坡上傾移，喬月的腳步立刻開始加速，她知道離見面的地點越來越近了，心頭不由得又欣喜，又有些著急。

距離上回見到慕容師傅，已近六年過去，六年時間，她與師傅只在書信間交流，再沒想到，今日會為文玄而一聚。

齊叔默不作聲，緊隨喬月而行。

為保喬月萬全，臨走前慕容端曾特訓他半年，受他身體條件所限，攻是不行了，倒是逃，還有些特長。

“你骨頭輕，運氣快，眼光又毒辣，出事第一個出溜的沒跑一定是你！這樣好了，我傳你些腿腳工夫，運氣之道，萬一月兒有事，你第一要務就是給我傳信，謹記，謹記！”

齊叔冷哼一聲：“你倒會分派！怎知我就只會跑不會救人？”

慕容端笑得不懷好意：“您這身子骨就剩嘴最硬朗了，也是，平日裏練的多麽！”邊說，邊裝得掩住個哈欠似的，擡起粗大的右手臂，疙瘩肉頓時鼓了出來，觸目驚心。

想起舊事來，齊叔不覺沈了沈臉。

死肌肉男！見面看我怎麽收拾你！

不過也虧他的特訓，今兒齊叔才能跟得上喬月的步伐，起落換氣間， 不至於失之困頓。

“齊叔小心腳下！”喬月回頭提點一句。

齊叔這才註意到，山林深處出現了一個寬闊的開口，兩邊各有幾座高大的樹木，仿佛是活生生的門柱一般。

晚風輕拂，人影晃動，隨著喬月和齊叔的飛越，腳下的樹葉也開始顫動，樹葉在夕陽下閃動著綠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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