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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打錯了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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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那,西平王昀昇,登時只覺腦袋裏轟的一聲巨響,一股血氣猛地沖上臉頰,瞬間被眼前那張突然出現的臉龐震住了!

面紗已去, 豁然開朗的燈光下,喬月堂堂正正,面對著他!

不過十二三的年紀,蒼白纖細,身姿挺拔,香雕粉捏的一張臉上,桃靨流丹,柳眉橫翠,盈盈秋水,顧盼生波,若不是那道兇悍粗魯的疤痕橫貫左右,這丫頭完全就是個美人胚子!

且慢!

也不是一般的胚子,這眼眉,這眉頭氣厲帶粉的神色表情,以及,秋水一般的眸子。。。

因為絨薄的眼皮上擡,眸子顯得圓而且大,眼頭卻尖,微微上挑,眼珠子黑若幽夜,就像某種皮毛華麗的驕傲野生動物的眼瞳,帶著不明所以,卻總是不以為然的神密光華。

故人已去,然記憶不褪。

芬芳的氣息驟然出現,拂在西平王耳側,玫瑰般呢喃麗的香氣裏,似微微有些薄荷的沁涼,還有她的雙唇,嬌艷欲滴,就算生氣,也難得從裏頭吐出罵人的話,不過輕輕扭揚起,愈發菱角分明地,取笑一下。。。

西平王的心,陡然就被一雙冰涼的手一把捏住,他呼吸不得,肺部無力連累頭腦,不能思索,卻總有兩個字在其間縈繞:

皇後!

沒錯,這丫頭長得,跟死去的大梁皇後,蘇紫憐,長得一模一樣!

若皇後臉上也有道疤,想必也就是眼前這般,白玉雖瑕,卻難滅其奪目之光華!

喬月輕蔑地冷嗤:“怎樣?認出本姑娘是誰了麽?”

西平王閉上眼睛,咕嘟一聲,喉頭滑下一片驚悚:“認出來了。只是,”他忽然睜開眸子,原本遲鈍的眸子裏,此刻卻忽然閃過陰郁而詭譎的光芒:“你怎麽沒死?”

喬月笑了笑,眼神明澈,眉目嫣然,甚至還有三分嬌媚:“自然死不了,若死了,今兒誰來好好款待尊貴的西平王呢?”

卿非多情楊柳,更非薄命桃花,東流之水難欺,當初只問魂歸何處,然腸斷今宵,債數因定!

西平王定定地盯住對面那張清冷高貴的臉龐,咬緊下唇,再次以放血之術,讓自己冷靜下來!

怪不得她知道慕容端!

怪不得她有本事將權傾西平的本王虜來!

怪不得,她有本事號令狼群,便設計擺弄出,這般精妙覆雜的山間通道!

當日皇後在時,西平王曾於家宴上見過幾次,那樣一位女子,他雖不服兄長的好運,卻也不得不私下裏捫心自認,是連天上的仙子和地下的精靈都可以統領的。

而她的女兒,卻收服了向來野性難馴的山狼!

此刻西平王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的敗給她了,且心中的不服掙紮,也一並滅了個幹凈。

敗給她的女兒,怎麽說呢?

也不算丟人。

不過敗是敗了,卻不見得就一敗塗地,更不見得就要死而後以。

西平王忽然心中湧出個念頭來,這念頭來得如此之妙,以至於他覺得是天命助已!

“其實你抓錯了對像!”西平王語氣難得的誠懇:“東盛那邊才是你的對頭!東盛帝那小子回愛生恨,東盛皇後更不是好東西!”話到這裏,聲音愈發至精至誠,純粹純凈到不染塵埃似的:

“你放了我,我有辦法,幫你拿住東盛帝!”

喬月對西平王有這樣的反應,毫不意外。

自打從齊叔那裏得知十年年宮墻內的恩恩怨怨時,她便早料到,西平王會有如此一說。

反正踩別人下水總好過自己溺斃,誰管踩的那人是不是自己親兄弟呢?

這就是大梁朝天皇貴胄的生存方式!

明亮的燈光下,喬月若有所思地看著西平王,昇王爺,前朝燕妃的兒子。

長得跟他母親一樣艷麗,現在卻被滿口鮮血和滿臉焦躁怒容,弄得厲鬼一般難看。

忽然間喬月很想知道,若是那些平白死在他手裏的小鬼兒們,這會子看見主子是這付模樣,會有什麽想頭?

會不會趁火打劫?

反正跟了他,也學不到忠誠厚道,陰冷暴戾倒是一樣不少。

西平王知道對方在研究自己,遂在臉上擺出平生最可靠最誠實的表情:“你信我好了,我真的不會騙你!“

嗤!

喬月鼻子裏噴出一口冷氣!

說得跟真的似的!

騙誰呢?

片刻之後,喬月從西平王不容卒目的臉上移開目光,微微彎起唇角,聲音幽涼:“東盛帝一樣也跑不掉,西平王您操之過急了。您只管在這裏等著,三個月之內,他必與你在這裏,兄弟相聚一家親。”

西平王的心沈了下去,頓時臉色變得鍋底一樣難看,嘶啞著喉嚨,從牙縫裏逼出一句話來:“死丫頭你有種!當年害你的除了幾個叔叔,做決定下狠手的,可是你親爹!有本事你也拿了他來啊!”

喬月愈發氣定神閑,覆將目光垂憐到西平王臉上,密密的長睫陡地掀起,露出了那對點漆似的靈動雙眸,她望著臉色已經很不好看的西平王,眉目間含了淺笑,橫貫左右臉的大道疤痕似怒旆的罌粟,燈光燦爛地綻放出艷色,帶著致命的吸引力的同時,咄咄逼人地放射出攝人的毒素:

“您看您西平王哪,怎麽說著說著,又上火動氣了呢?您就是太過操心,明而顯之的事,還總當人不知道似的叼在嘴上嘮叨個不停!我親爹又怎麽樣呢?你和他既然一樣是兄弟,怎麽就不能拿了他來在這裏與您相聚呢?!”

西平王聽她風輕雲淡,似不放在心般隨口就吐出這樣毒辣的話來,由不得身子一顫,頹然垂下了腦袋。

喬月微微側著螓首,半垂眼眸,如扇長睫在眼下投了一排密密的陰影,唇角掛著一抹淡若清風的笑,她看著西平王,仿佛豹貓在看一只將死的土鼠:

“您也別太喪氣了,更別擔心,其實我這樣說,反是保你一條性命呢!想想看,等到你們幾兄弟聚齊之前,我都不會殺了您,這算不算是個好消息呢?”

西平王肩膀微微聳動一下,帶著寒意的涼風從洞中掠過,吹起他亂如海藻般披散下的長發,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見他好像是點了點頭,又像在笑,又像在哭。

“您也別傷心,在了這份上,不如既來之則安之,對了西平王,才說了半天我的事,竟忘了問您自個家的事了,西平帝,您的正主子,如今可好啊?”

喬月冷然勾唇,眼波中寒光一閃。

西平王怔了一下,忽然斜過眼睛,線條精致曳麗斜飛的墨眼裏,黑瞳深不見底似的,讓人不寒而栗:“你問我皇兄做什麽?”

喬月笑瞇瞇地:“幾兄弟怎麽能少得了瑏王爺呢?當年的事他可沒少出謀畫策,雖說大有意不是他拿的,頭一個提出這事的也不是他,可他卻是推波助瀾的好手,我怎麽能不問呢?”

幾兄弟中,西平王最看重,或者說最仰仗的,就是如今的西平帝,前朝的瑏王爺,因此剛才他左牽右扯,卻總回避了這位哥哥。

不管怎麽說,他的心還沒死,既然這小丫頭暫時殺不得自己,那就再想法子逃出去好了!

只要西平皇兄還信得過自己,東山再起不是什麽大問題!

重要的是,這座靠山不能倒!

不然東盛中原,自己是全然指望不上的!就算出得去這座地牢,也再不能回到往日的風光了!

本以為喬月不提,自己不提,這茬就算躲過去了,沒想到,最終還是逃不掉。

“我皇兄當年也是逼不得已, 風聲如此,朝中各種謠言流竄,他自然也替兄弟不安。。。”

西平王含混的幾句話,還沒說完就淹沒在喬月決絕的狂笑聲中:

“替兄弟不安?真真是我活到這麽大,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東宮太子只有一位,龍椅之君亦只有一位,敢問西平王,瑏王爺謀權還來不及呢,哪兒來的閑工夫替兄弟操心呢?不過這事且放著再說,等你幾兄弟聚齊,再當面各人對峙才是精彩呢!如今我只問你,”喬月壓低了眼眸,心倏地一凝,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時有戾氣迸出:

“西平京中還有多少布防?近哲州處,屬地距離多少裏處設有關防?當年藩鎮和鄰省的公事往來,軍情議事,如今又都收在宮中什麽地方?兵馬司麽?”

西平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丫頭何德何能?竟一口吐出西平重防要務?

若不是軍中廝混過多年之人,絕無可能了解得如此之深,她提出的都是國家防務重情,除了兵部尚書,無人敢刺探一二!

當然了,西平帝做藩王時,便早於行宮裏詳細規劃了各部分司,當時雖不敢明目張膽與朝廷比肩,可皆按朝廷建制設置,不過簡化了點,變了名字而已。

如今稱帝,一應延續下來,因此兵部也就是兵馬司。

“死丫頭你敢在我西平朝廷內放眼線入探子?!”西平王盛怒,因一向刑部慎刑司乃他親手掌控,有這樣的整個竟然不知,簡直深受大辱!

喬月無所畏地聳聳肩。

怎樣?來咬我啊!

西平王平白第一次受人如此當面羞辱,當下再也忍耐不得,喉嚨深處抽出一聲怒吼,本來盤腿坐著的,瞬間便有將起之勢!

可惜,也就是將起而已。

才生出拔腿直立的念頭,西平王的腦中忽然不失控制地生出一股痛,由上至下,從脖頸處傳到脊背,最後針錐似地刺進大腿,瞬間讓他又跌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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