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杏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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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午間，春日暖融，街上行人都被熱烈的陽光曬得昏沈沈的，但凡頭上有片瓦的都不肯出來，將身子平放著就能打起鼾來。
外頭店堂也沒什麽人，不過三二個無處去的閑人，捧著一壺茶守著一碟豆，嘴裏不知說著什麽，聽者無心，說者混沌。
廚房裏也就因此得空，團娘竈上頓了水，齊叔現成是個看火的人，騰出手來，給院裏堆得山樣高的杏子剝皮去核，果然如她所說，熟得透了，上手輕撕就成了圓融均勻的兩半，再挑個頭，皮肉就自動分離了。
恩子菜地裏掐了新鮮的豌豆苗嫩尖回來，手裏還夾著幾根頭上帶刺花的小黃瓜，喬月便指地上笑道：“你也幫個手，不過別吃得太多，這玩意雖好吃，多了傷身。”
恩子不好意思地笑：“喬老板知我喜歡吃杏子？在家裏，撈不到這裏又大又甜的，二奶奶黑了心的，各房分了後，給我就只有她挑剩的， 又青又澀，就這樣，我還是吃得倒了牙才丟手呢！”
喬月看著她笑：“我知道你們二奶奶的，天下再難得的一個醋壇子，若放我們這兒倒是好的，吃面下餃子不用再兌買來的酸水了！”
團娘聽了也笑：“正是這 話， 我這裏正缺瓦罐呢，叫你們二奶奶來，收了她做杏醬！”
恩子笑得打跌：“這 話真真是憋了幾年不敢說的，自打她進了門，舊東家少爺連斜眼的毛病也治好了呢！”
三個女兒發一大笑，引得廚房裏齊叔也好奇地伸出頭來，卻又被團娘一個白眼逼了回去。
“好生看著那火！一會歇了看我不大鏟子收拾你！”
恩子手腳更比團娘麻利，到底她年輕，看得準手又快，這頭吃那頭弄，片刻就嘴裏也夠了肚裏也飽了，院裏的杏子山呢？也分成兩半了。
一半是皮與核，另一半放在墊了幹凈紗布的竹匾裏，都是黃蜜蠟似的凈肉。
喬月這時也起來幫了把手，三人一起將杏子肉擡回廚房裏，齊叔將竈上水壺移開，杏子肉上籠屜，開蒸。
很快，廚房裏彌漫開馝馞香氣，芬郁清馨，甜潤沁人，聞著就覺得春天的氣息來了。
熟了的杏肉拿出來，和上自家熬的飴糖，攪勻了再上鍋煮，煮到團娘說好，取出來，放院裏自然冷涼。
因時氣限制，也因麻煩，所以團娘每制一次，總要弄夠歸莊吃上半年的，院裏近百個瓦罐，也早洗凈晾幹了，等著杏醬入內了。
煤球送了信回來，聞見香也不等杏醬放晾，撈起勺子就是滿滿一大口， 又香又甜，頓時粘得嘴巴也張不開了。
喬月瞪他：“信去了也不知討個回 話麽？”
煤球好容易才將那團漿糊似的果醬吞進肚裏，瞬間覺得整個人都變得剔透黃明，大寫的杏精似的。
喬月想笑又忍了下來，繃住臉走到他眼前，敲了敲腦袋：“裏頭還有正貨沒有？不會全灌上杏醬了吧？”
煤球甩甩頭，嘴裏發出個陣呼嚕嚕的聲音：“乖乖，蜜死人了！我還是吃肉好些。”
到底是異族，學中原也只能學個皮毛，什麽叫蜜死人了？不過聽起來是那麽個意思倒沒錯的。
再敲了敲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下，喬月懶洋洋地張口：“回話。“
煤球舔舔就快睜不開的雙唇，這才說得出話來：“孟大人當面就拆了信，開始還有些喜色，後來見了上頭的字，笑不出來了，我問有沒話要帶？他笑得比哭還難看，只搖頭沒再開口。”
喬月還沒反應呢，團娘在旁輕嗤出來：“虧他是個老爺，我看呢，倒不如送他跟恩子那位舊主子作伴，一樣的愛拈酸吃味！”
喬月咳嗽一聲：“杏醬也差不多好了，走，咱們裝壇去！”
晾好的杏醬盛入瓦罐，罐口上蒙上油紙，紙繩系緊，再打上蠟封，一年內都不會壞。
“要我說，”恩子系上最後個根細繩，口中漫不經心地道：“喬老板我也不懂您這事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幫東盛？人都說那個東盛帝若沒了西平的支持，三個月就得向中原低頭，到時天下太平不是好麽？”
團娘冷了臉，惱怒地看了恩子一眼：“你這丫頭越來越托大了，喬老板決定的事有你說嘴處？”
恩子這才驚覺失言，臉色立刻變得蒼白而驚恐，想要說什麽，卻被喬月一雙冰涼含笑的眸子逼住，仿佛天地之間最涼的雪光，頓時讓她覺得喉頭一梗，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就說杏子不好吃多，吃多上頭，連心也被糊住了。”喬月輕描淡寫，卻讓恩子瞬間戰栗起來：“丫頭你在這裏， 吃好住好，管好自己的完了，大人的事，別跟著亂操心，更不可插嘴混說，可知道麽？”
恩子閉上眼，悔恨的淚水滑過她慘白的臉頰，若不是煤球在後頭撐著她，她只怕早就給喬月跪下了。
“知道就好，別怕，”喬月溫柔的笑著，從自己袖子裏抽出塊玉色羅帕來，細細替恩子將淚拭了：“這點小事嚇成這樣做什麽？你不過錯踩了地方而已。要知道，在這家裏，。”她將家這個字咬得極重，意思是， 大家是一家人，有錯也不會上綱上線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該呆的地方，團娘不會去客堂裏招呼客人，齊叔也不會上竈拿鍋鏟，你只管做好團娘的下手就行了，別的事，交好我就好啦！”
恩子頭點得木魚似的：“知道知道知道了，喬老板下回我再不敢了。”
喬月安慰地拍拍她：“知道就好，別怕成這樣，我又不是皇帝，”不知怎麽的，她順口就說出那兩個字來：“伴我身側，不是伴虎，不會隨便就打就殺的。”
恩子楞住，說實話她還沒見過有人自比皇帝的，連開玩笑也沒有。
團娘踢她一腳，兇道：“沒見地上罐子這麽多了？太陽曬到要發黴懂不懂？都搬到北墻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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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子菜地裏掐了新鮮的豌豆苗嫩尖回來，手裏還夾著幾根頭上帶刺花的小黃瓜，喬月便指地上笑道：“你也幫個手，不過別吃得太多，這玩意雖好吃，多了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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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女兒發一大笑，引得廚房裏齊叔也好奇地伸出頭來，卻又被團娘一個白眼逼了回去。
“好生看著那火！一會歇了看我不大鏟子收拾你！”
恩子手腳更比團娘麻利，到底她年輕，看得準手又快，這頭吃那頭弄，片刻就嘴裏也夠了肚裏也飽了，院裏的杏子山呢？也分成兩半了。
一半是皮與核，另一半放在墊了幹凈紗布的竹匾裏，都是黃蜜蠟似的凈肉。
喬月這時也起來幫了把手，三人一起將杏子肉擡回廚房裏，齊叔將竈上水壺移開，杏子肉上籠屜，開蒸。
很快，廚房裏彌漫開馝馞香氣，芬郁清馨，甜潤沁人，聞著就覺得春天的氣息來了。
熟了的杏肉拿出來，和上自家熬的飴糖，攪勻了再上鍋煮，煮到團娘說好，取出來，放院裏自然冷涼。
因時氣限制，也因麻煩，所以團娘每制一次，總要弄夠歸莊吃上半年的，院裏近百個瓦罐，也早洗凈晾幹了，等著杏醬入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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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月瞪他：“信去了也不知討個回 話麽？”
煤球好容易才將那團漿糊似的果醬吞進肚裏，瞬間覺得整個人都變得剔透黃明，大寫的杏精似的。
喬月想笑又忍了下來，繃住臉走到他眼前，敲了敲腦袋：“裏頭還有正貨沒有？不會全灌上杏醬了吧？”
煤球甩甩頭，嘴裏發出個陣呼嚕嚕的聲音：“乖乖，蜜死人了！我還是吃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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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敲了敲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下，喬月懶洋洋地張口：“回話。“
煤球舔舔就快睜不開的雙唇，這才說得出話來：“孟大人當面就拆了信，開始還有些喜色，後來見了上頭的字，笑不出來了，我問有沒話要帶？他笑得比哭還難看，只搖頭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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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子這才驚覺失言，臉色立刻變得蒼白而驚恐，想要說什麽，卻被喬月一雙冰涼含笑的眸子逼住，仿佛天地之間最涼的雪光，頓時讓她覺得喉頭一梗，什麽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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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子閉上眼，悔恨的淚水滑過她慘白的臉頰，若不是煤球在後頭撐著她，她只怕早就給喬月跪下了。
“知道就好，別怕，”喬月溫柔的笑著，從自己袖子裏抽出塊玉色羅帕來，細細替恩子將淚拭了：“這點小事嚇成這樣做什麽？你不過錯踩了地方而已。要知道，在這家裏，。”她將家這個字咬得極重，意思是， 大家是一家人，有錯也不會上綱上線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該呆的地方，團娘不會去客堂裏招呼客人，齊叔也不會上竈拿鍋鏟，你只管做好團娘的下手就行了，別的事，交好我就好啦！”
恩子頭點得木魚似的：“知道知道知道了，喬老板下回我再不敢了。”
喬月安慰地拍拍她：“知道就好，別怕成這樣，我又不是皇帝，”不知怎麽的，她順口就說出那兩個字來：“伴我身側，不是伴虎，不會隨便就打就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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