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東盛後偏不。

若有這般知進退的眼力，她也不是東盛後了。

“大哥自然對皇上忠心耿耿，正因此，聽了人家議論才坐不住身子。咱們的天下，是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怎可隨意亂處置了？哲州是個什麽地方？三國交界，進入要道，小八子是個什麽人。。。”

皇後的話還在不斷如潮水般向東盛帝湧來，可他只聽見了其中關鍵的五個字：

咱們的天下！

天下是誰的？

咱們的？

東盛帝由不得心頭大駭！

不過面上，他忽然由冷轉熱，伸手捂住了晃後的嘴，又恢覆了往日恩愛鴛鴦的模樣。

“是朕的錯，在皇後面前，一應都是朕的錯，來來，”東盛帝從自己枕頭下掏出一疊細紙來：“為給愛妃消氣，這是今年新送進的貢品單子，朕想著要給皇後看過擇優良的留下，再行入庫的，才竟忘了，好在現在想起來了，愛妃收下細看，有喜歡的，只管留下！”

皇後心氣立刻平順下來。

大哥前幾回入宮，曾說過皇恩隱有不比從前之憂，如今新晉的幾位將軍，似都是皇上嫡系卻與自家不熟，難道皇上對潘家竟生嫌隙之心？

如今看來，皇上還是愛護自己的，這不？單子上新新的，確實都是今年才進上的貢品，別宮的主子毛還沒摸著呢，自己不就占了先？

得給大哥也留下幾件，順順他那個火爆脾氣，也好堵堵別人說閑話，說潘家如何如何的碎嘴！

紫檀雕鳳盆架，玻璃大插屏鏡妝臺，獸面漢玉方爐，脂玉雕西番蓮瑞草方異，由大到小，一樣樣西平後都不放過，玉器日用家什，茶盤碗盥盂壺杯酒燙子、玉觀音、玉彌勒佛。。。

“喲，還有大珊瑚珠呢？”

“喝！還有這麽多頭面呢？”

釵、鋼、釧、簪、珥、環、訣、珮……頭面飾物流水價從紙面傳進東盛後的眼裏，她貪婪的在心中攫取著，幾乎將上好的全部收進自己囊中。

“來人哪，替娘娘研磨執筆！”東盛帝看出苗頭來，極體貼地吩咐外頭。

果然值夜的宮人伺候了起來，點燈取物，而皇後也當仁不讓，笑著謝過皇上恩典，當真就以筆在那貢品單子上劃寫起來。

最後，單子上一片斑駁，看得出來，近半的東西，都進了潘家人的口袋。

東盛帝將一盞茶喝完，笑瞇瞇地看著皇後：“如何？愛妃現在心氣平和了沒有？”

皇後覆又回到床上，媚笑著向東盛帝招手：“皇上這樣說，妾身就死有餘辜了！夜涼風大，皇上身體要緊，還請這裏來吧！”

東盛帝一見那笑，由不得想吐。

一介母儀西平的皇後，竟比個戲子小優也差不多！收了東西，臉上就有笑了！

著實令人作嘔！

不過東盛帝還是配合地走上前去，不看那臉，勉強也能摟住她的臂腕了：“既然夜深，那不如就寢吧！”

宮人們知趣退下，案上依舊只剩下那一盞清冷的宮燈，皇後的寢宮裏，覆又變得陰森冷厲，就連帷幔下細微的動作，都沒能感染這寒氣逼人的氣氛。

宮外，幾個宮女們宛如木雕泥塑，面無表情地垂首站著，死魂靈似的。

與東盛的冷靜淡然相反，西平宮裏，當得知東盛與中原聯手，將自己擠出哲州時，西平帝大發脾氣，本就是火油一點就著的性子，這下愈發不可收拾，直打得殿內無一件完整器物，當值的宮女太監身上沒一塊好皮，方才罷休。

若不是打不動了，其實後事也很難說，整個西平宮還能不能保持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要不說西平王也是那樣的脾氣呢？皇兄的模樣擺在這兒呢！

眾臣子俱伏倒在地，大氣不敢出。

“你現在怎麽說？！”西平帝打得氣喘噓噓，卻還不忘怒指殿下那個唯一久站，臉上卻無一點怯意的男人：“當初叫你去，你可是立下重誓的，現在你又怎麽說！”

隨著聲音還來的，還有西平帝腰間的一塊玉佩，幾乎要打中西平王的面門，可後者輕輕一偏頭，讓了過去。

好小子有種！作死不成？！

西平帝愈發生氣！

皇帝給你的東西，就算是顆毒鏢你也得站直著受下，竟敢躲避？！

“你！”

氣到極處，西平帝竟也說不出話了。

好在西平王還是心平氣和的。

“陛下請息怒，若打傷了臣弟，還有誰能替陛下分憂呢？”

西平王怒極反笑：“照你這麽說，哲州那邊還只能靠你了？難道你還有什麽好法子不成？朕醜話說在頭裏，若這一次你還不能如朕所願，你這王的身份也不必再虛占著了，雖是兄弟，朕也一樣不留情面！”

西平王沒說話，躬身行了個禮，然後將落在地上的玉佩撿了，貌似恭敬地遞了上去。

燈光下，玉佩閃出森冷的光芒。

西平帝示意邊上人接了，待那人送上來時，卻又一腳將其踢翻：“看著人多，呼呼啦啦在跟前圍著，都是囔糠的貨，提拉不起來，推搡不出去，還不如都死了倒是個幹凈！”

臣子們心頭又氣又怕， 沒一個敢出頭說話，任那人被踢落大牙，血流滿面。

不想這卻愈發加重了西平帝的怒氣。

凡暴戾之人，軟弱只能讓他更加不受控制，走向極致。

也正因此，西平帝才會看重西平王，那是個硬骨頭，跟自己好比兩極，一個極熱，一個極冷，反互相牽制。

所以冷靜下來之後，西平帝對西平王招手：“昀昇，”這是對方的小名：“讓這些廢物跪著，你跟朕後頭來！”

昀鏵，昀悛，昀瑏，昀昇，當年先帝的四個兒子，也就是如今的中原帝，東盛帝，西平帝，和西平王。

入後殿，西平帝背手直面西平王：“將你的主意說來，若有錯漏，先傳敬事房的板子！”

西平王不驚不懼，悠然吐出幾句話來，瞬間改變了西平帝本已怒容滿面的表情。

“當真能行？”只是還有些猶豫，因對自家國力心知肚明，西平帝只是擔心，若依了那小子的主意，會不會太過破釜沈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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