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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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死一般靜寂,夜風帶著微雪般的寒意,貼地盤旋,卷起落葉,簌簌的宛如幽靈的腳步。

黃瓦朱檐,雙龍蟠柱,巍巍的紅泥椒殿墻,突然如被撕裂般敞開了一道微縫。

“快接了過去,別連累了本公公!”一把尖利的嗓子嘶啞地擠出些聲音來,夜幕濃厚滯凝,聲音仿佛被凍在空氣裏,傳不過微寸,便了無痕跡。

對面那人仿佛是早已侯在這裏,此時便順從地將不知什麽,從說話那人懷裏摟了過去,口中咀嚅著什麽,更是低不可聞。

公公冷笑一聲,一個閃身,人便重新隱進了重重夜色中,幾乎同一瞬間,與之交接那人亦與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融進了黑暗裏。

與此同時,護城河外,亦有個黑衣身影守在下首處多時,眼見水面上順勢流淌下來一物,眼中不覺閃過精光。

待那東西飄到眼前,黑衣人腳下輕點,人早到了空中,不過伸個手的工夫,水裏的東西便擒進了懷中,亦是轉瞬之間,黑衣人如夜游的梟鳥,飛躍騰起幾個回落,不見了蹤影。

自此,宮裏少了個禍害,宮外呢?多了一只飄零燕。

燕子飛到東來飛到西,也不知經了幾位好心人的手,最後,終於落腳在一處特殊,卻獨有的地界。

朱梁畫棟,窮極精工的深宮之中,皇後披鳳袍著鳳冠,打扮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可人卻木登登地,臉上全沒有表情,坐在椅子上,好像一具凍屍。

直到聽見殿外腳步聲響起,皇後才如夢初醒般,急匆匆站起身來,幾乎是撲到來人面前:“怎麽樣?”

“送出去了。”回應也十分簡單,只有四個字罷了。

四個字,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皇後潸然淚下,豆大的淚珠從保養得極好的臉頰上滑落下來,晶瑩剔透,幾乎可比鳳冠上的珍珠了。

“閨女,別怪為娘的狠心,實在這宮裏,沒有你存活的一席之地啊!”

次日,宮裏傳出消息來,皇後賓天,據說,她是自縊在自己的寢宮裏的,不過也有流言傳出,說她是被皇上賜死只不過對外隱而不提罷了。

一時間眾說紛紜,究竟真相如何,無從定論。

三個月之後,天下大亂。

這亂卻不是無緣無故,而是早有因果。二十年前皇帝當年一時心軟,登基後不忍心殺死與之相爭敗走的二位胞弟,反賜東西邊界各一處番地,二位皇弟反享起了藩王之福。

二十年後,尾大不掉,兩位藩王挾裹了積攢多年的不服與怨氣,卷土重來,椒墻之下,禍事頓起。

皇帝焦頭爛額,對付一處尚有餘力,可眼下卻是二王聯手,向自己這個親哥哥,要債來了。

兩位藩王聯手初時,勝利幾乎觸手可及,可能坐上龍椅的,又只能有一位,因此起了內訌,反被皇帝挾制,不得已又退回了各自的封地。

皇帝到了此時,本該趁勝追擊,卻又命大軍退回了中原,對外只說是國庫空虛,無力再續。

戰事一起,黎民遭殃,且這仗又打了近十年,最後,三方皆大敗元氣,膠著到最後,誰也奈何不了誰,不得已同意,停戰和談。

和談之地,遂選在了三方交界處,哲州,也是就那個特殊,卻天獨有的地界。

說起哲州來,本是個十分繁榮的所在,三邊環山,一面臨海,乃是交通要道,從東邊番地入中原,需經它不可,西邊呢?說來也怪,番地亦與之相鄰,中原人士要去東西兩邊,同樣非經哲州不可。若要出海去異族,亦得從此過關。

天然優越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哲州十分昌盛的經濟,不過十年前戰火一起,則萬物皆空。

因此當中原皇帝的特使站上這塊土地時,幾乎被這地方的改變,驚得瞠目結舌。

地是焦黃的,天空是灰暗的,房子好一點的都不曾留下,留下的不過是些土胚,人呢?若以衣衫襤褸,形容枯瘦來形容,亦不覺得為過。

分明是個惡鬼恣虐的地獄,哪有一點人間影像?

倒是有一處看著還有些像樣,至少墻完壁整,頂上呢,也有個遮蔽之物,算個屋子。

中原特使欲走上去細看,是什麽樣的人家,能經得處戰火侵襲,獨善其身?

不料他人還沒到跟前呢,屋裏先飄出個小小的身影來。

身上自然是衣衫襤褸了,臉上呢?又是灰又是土,幾乎與地面一色,唯有一雙眸子,點漆似的靈動,精光閃閃,若不是無意間與其對視,特使幾乎不能相信,那是一個孩子的眼睛。

可看身材,無疑是個半大小子。

“你是誰?”特使走到近處,蹲下身子來,一臉柔和地問。

語氣和姿態,都是對個小孩子應有的憐惜。

不料給他的回應,卻不是個孩子該有的。

“滾開!這裏沒人願意理一條狗!”陰厲的語調,令聞者冷徹骨髓,由不得特使的臉色就變了,更別提對方話裏明顯易讀出的鄙夷,和藐視。

“你說誰是狗?!”

侍衛們立刻上前,甚至手快者,已摸上腰部的刀劍。

孩子陰沈冷厲的雙眼,緩緩掃視過眼前這一群人:

看他們一個個,穿得好吃得好,面色紅潤衣著整潔,在哲州這鬼地方就好像是天神下凡一樣。

呸!

當年拋棄我的那些人,如今也該混得很好吧?甚至比他們還好吧?

犧牲一個小丫頭片子,換得十年安然,皇上這筆帳,算是打得很精明,很劃得來呢!

“不是狗是什麽?中原那個皇帝一句話,你們幾個怕不來不及的搖尾巴麽?!”孩子的語調還是一樣陰厲,一剎那,眼神中有冷厲如冰的寒光閃過,竟比屋檐上垂下的冰錐還要鋒銳。

不由自主地,特使和侍衛們,向後連退三步。

醒過神來的侍衛們,為掩飾被個孩子嚇退的尷尬,一個個抽出刀來,聲樂俱厲地沖上前去,特使正要說不必,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發不出聲來。

那孩子將臟兮兮的手指放進嘴裏,唿地一聲打了個風哨,頓時,四璧齊整的屋檐下,沖出一群狼來!

沒錯,真的是狼!一只只近半人高,粗聲大氣喘息著,眼裏閃出森森的綠光,簇擁在那孩子周圍,好像在保護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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