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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嫡女沒了,她要還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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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年月轉過身來,低頭看她,眼瞼耷垂著,神色覆雜難辨,但總歸不是什麽好的情緒。

“你寧願給我跪下,也不改主意,是不是太女給你許諾了什麽?”溫年月咬著後槽牙問道,眸底幽黑一片。

溫茹垂首,安安靜靜地跪著,咬著唇半天沒開口。

“說!”溫年月開口的聲音像是摻了冰碴子。

溫茹深吸了一口氣,方才說道:“我要了親手射殺程王的機會,程王如今半死不活,就算救活了,也是個癱子。”

溫年月太陽穴鼓了鼓,怒火沖頂,揚聲責問:“程王是謀逆,遲早要死的,你上去做什麽?!”

“上次傅伯母也滿心以為可以就此扳倒程王和秦國公府,結果還不是橫生了枝節?程王屢次挑釁到我,到溫家頭上,我就是要親手送她一程,讓她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溫茹脊背挺得直直的,說出來的話也分外理直氣壯。

“你!”溫年月氣得想打她。

程王就算謀逆也是皇女,與女皇有割不斷的血緣關系。溫茹在還未落實程王罪名之前,趁亂對程王下死手,若追究起來,便是天大的罪責。尤其是,女皇醒來,若知道自己好端端的女兒,殘了,半死不活了,只怕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隨意找個過錯降罪於溫茹。

“母親,我不後悔,程王害了傅家,覬覦溫家,還將我視作奴仆螻蟻,任意拿捏,她若不折在我手裏,我心裏就永遠有道坎邁不過去。”溫茹擡眼看向溫年月,堅定道。

溫年月早知道溫茹的性子,不好勝,但吃不得虧,她從前還覺得這樣的性子挺好,穩重又不懦弱,但如今她才知道,“吃不得虧”四個字也能變成“膽大妄為”四個字。

“我答應了太女,所以我針對程王的弓是太女的,箭也是太女的,若要追究,自有太女在前,不會給溫家添麻煩。”溫茹解釋道,但解釋的聲音卻越來越小,她知道,溫年月並不想聽這些。

“好好好,你們還沒成君臣呢,就一個搭臺一個唱戲,真是默契啊!”溫年月攥緊了拳頭,嘲諷了一句。

溫茹眉睫輕顫,重重地垂下頭去,將唇色抿得發白。

空氣凝滯了很久,溫年月看著看著,便覺得自己若再多看溫茹一眼,恐怕要氣暈過去,便甩甩袖子,不理會還跪在地上的溫茹,徑直朝書房門口走去。

手剛碰到門邊,溫茹突然又開口喚了一聲“母親”,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溫茹,聽她還能說出什麽來。

“太女還許諾銷去傅伯母的罪責,承認傅伯母的功勞……”溫茹說到一半,就止住了聲音,她不想把傅寄舟的事也說出來。

但溫年月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後面還有什麽,垂眸苦笑了一下,打開門,大跨步出了門。

等腳步聲遠去,溫茹喪氣地跪坐在地上,她做事的時候真的盡量周全了,但她好像還是把有些事想得過於簡單了。

“錦衣!”傅寄舟猛地睜開眼睛,驟然醒來的感覺讓他心悸不安,伸手想攬住身邊的人,卻只抱了一手的被子,連忙坐起身來,見屋裏到處都沒有人影,潦草地穿好衣服,打開了裏間門。

“妻主呢?”傅寄舟站在門口,任谷昉幫他整理沒系好的衣帶,焦急地問。

“小姐去見大人了。“谷昉將衣擺拉平整,笑著回應,“花庭跟著呢,沒事的。”

傅寄舟聞言,臉上露出失落的表情,若溫茹去了溫年月書房,他便不好找過去了。

可是他現在很想見溫茹。

“表少爺,餓不餓?廚房裏燉了湯,谷昉去給您盛一碗。”谷昉見傅寄舟情緒低落,不由得開口,試圖用吃食分分他的心。

傅寄舟卻搖頭,目光朝院子外望去:“妻主去多久了?”

“挺久的了,一會兒應當就回來了。”谷昉也跟著往外望了望,“大人知道小姐需要休息,不會留小姐太久的。”

“那我們去半路上接她們吧。”傅寄舟忍不住開口提議道。

谷昉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便應了下來,給傅寄舟穿了一件披風,便跟著人往大人書房方向走。

他們走得很慢,但卻一直沒遇到人,傅寄舟有點擔心,溫茹會不會是從別的方向回去了,可不到書房看看,他又不放心,最後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剛走到前廳書房旁的回廊,他們便看到花庭在敞開的書房門口左右徘徊,面色焦急地朝裏說什麽。

“花庭,你怎麽了?”谷昉開口,揚聲問道。

花庭聞聲看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谷昉身邊的傅寄舟,目光一亮,趕緊快步走過來,拉著傅寄舟就往書房走。

“花庭?”傅寄舟被拉得一蒙,只好加快了步伐,跟上他,步子剛穩下來,就意識到能讓花庭這麽著急的,肯定是溫茹出了事,不免也跟著著急起來,“妻主被罰了嗎?”

花庭來不及解釋了,將傅寄舟往書房裏一推:“表少爺,你快讓小姐起來,大人又沒有開口罰她,她作甚一直跪著?有什麽事,好好跟大人商量,大人一向對小姐極寬容的。”

傅寄舟一驚,轉頭見溫茹背對著他,正跪在書房正中,連忙跑過去,在溫茹對面跪下來,仔細查看溫茹有沒有還受了什麽別的罰。

“錦衣,出什麽事了?母親為何罰你?”

溫茹垂著的眼瞼擡起,見是傅寄舟過來,沒有說話,只伸手將人抱住,臉埋到他脖頸間。

溫茹何曾流露過這般脆弱又委屈的情態?

傅寄舟眼底情緒愈加慌亂,將溫茹緊緊抱在懷裏,想安慰又不知道從何安慰起:“錦衣……我們先起來好不好。花庭說母親沒有開口罰你的,你起來好不好?”

溫茹頭沒擡,只貼著傅寄舟的脖頸,搖了搖頭。

傅寄舟微微撤了撤身子,想看看溫茹神情,但溫茹卻不讓,只緊緊抱著傅寄舟的腰,強行征用他的脖頸給她藏住臉上的情緒。

她到底有多難過啊?

傅寄舟眼眶紅了。明明溫茹已經累了一天一夜了,從豐洲到煒京一刻不停,被人鎖住雙手,推搡、威脅,最後還在城樓上費了大力氣拉弓射箭……為什麽母親還要罰她啊,有什麽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我們去找母親!”傅寄舟啞著聲音道。

溫茹仍然沒有擡起臉來,只悶聲說了一句:“不關母親的事,是我的錯。”

傅寄舟不管誰對誰錯,他看不得溫茹在這裏罰跪,尤其是溫茹還累著,手上淤青還沒散盡,她更不應該在這罰跪。

傅寄舟剛要再勸溫茹起來,書房門口傳來腳步聲,一擡頭,便看到溫年月站在那裏。

“在你夫郎面前這樣,像什麽話?”溫年月皺著眉,一步一步向她們靠近。

溫茹渾身一僵,緩慢地擡起頭,手上也松開傅寄舟的腰,將身子跪直。

傅寄舟這才看清溫茹的臉,眼眶微紅,眼底有一絲絲水色,傅寄舟心疼極了,膝行著朝溫茹靠近了些,將溫茹的手抓在手裏,小意地安撫她。

“我有讓你跪著嗎?”溫年月聲音極冷硬,“你不過是拿糟蹋自己,逼我同意,也對,根本不用我同意,你和太女已經說好了,連好處,你也都先拿了。”

溫茹張張口,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說不出任何話。

溫年月繼續說道:“你誰都想到了,溫家、傅家、你夫郎,你都想到了,唯把我忘了,是嗎?”

“沒有,母親,我沒有忘,”溫茹擡起頭來,哽咽著聲音,終於開了口,“我只是想著,母女親緣關系,又不是身份地位決定的,就算我不再是溫家的嫡女,也是您的女兒,這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啊。”

傅寄舟在旁邊聽得整個人楞住,一時擡頭看看溫年月,一時低頭看看溫茹。

書房驟然安靜,空氣壓抑得人透不過氣來。

“罷了,你願意如何就如何。”溫年月心累地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過些日子的家宴上,我們便把禮程走了,但是溫錦衣這個名字不準你帶走,你找太女另給你安個身份吧。”

“母親……我不……”溫茹睜大眼睛,轉身跪向溫年月,眼眶裏的眼淚滾落下來。

“怎麽,你非要我同你父親名下無人?”溫年月擡眼,冷冷地看向溫茹。

溫茹抿著唇,看向溫年月的眼神逐漸變成乞求。

溫年月避開她的視線:“家主印鑒、嫡女印鑒,辦完剩下的事便讓花庭送到我手上。什麽時候搬離東府,提前跟竹笙說,你手下的侍從和院子裏的小廝若願意,你都可以帶走。”

溫茹整個人晃了一下,傅寄舟連忙過去,將人抱住,擡頭看向溫年月:“母親,不要這樣對錦衣……”

“那不然如何?這不是她想要的嗎?”溫年月看向被傅寄舟抱著後,便埋在他胸口低聲啜泣的女兒。

“母親……”傅寄舟將懷裏的人抱緊,用眼神哀求溫年月不要這樣。

“只是換個名,只是搬出府,你還是我女兒,有什麽好哭的?”溫年月拿溫茹方才的話,紮溫茹的心。

溫茹只覺得腦子像是被重錘錘了一擊,眼淚落得更快,將傅寄舟前襟的衣服打濕了一大塊。

傅寄舟低頭,掌心覆在她後腦勺上,心裏一團亂麻,不知如何是好。

“為娘還能怎麽做?你想要的,我已經盡量滿足你了,為娘還能怎麽做?”溫年月看著溫茹這般,她心裏又何嘗好過。

她只生了一個孩子,全部關切都放在她身上了。

“錦衣!”

傅寄舟忽然感覺懷裏的人身子一軟,心下一慌,叫出聲來。

溫年月噌得一下站起身:“怎麽了?”接著上前一步,將溫茹從傅寄舟懷裏拉出來,見人昏過去了,慌忙將人打橫抱起,大跨步放到書房的軟榻上,焦急地喊,“去叫大夫!”

傅寄舟點頭,連忙站起身來,一路小跑去外面通傳。

“一點點低熱,沒什麽大礙。”黃玉祈大夫把完脈,又仔細查看了溫茹的氣色、眼球,“小姐應當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有些勞累過度,氣血兩虧,再加上,今日憂思深重,情緒過激……”

溫年月在旁邊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說完,黃玉祈又將從藥箱裏拿了藥膏,遞給傅寄舟:“給她手腕塗下藥,我去寫藥方。”

傅寄舟拿著藥膏,輕聲應下,坐到軟榻邊,小心翼翼地給她塗藥。

“你看看她身上還有傷沒有,如果有,一起塗了。”黃玉祈寫到一半,忽然開口道。

傅寄舟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當著其他人的面,給溫茹脫衣服檢查。

“我來。”溫年月上前一步,替換了傅寄舟的位子,解開溫茹身上的衣帶。

傅寄舟下意識地還是避開了視線。

過了一會兒,只聽溫年月叫他:“阿舟,讓黃大夫再給你一些藥膏。”

傅寄舟連忙去拿,遞到溫年月手上,擡眼看向溫茹,只見溫茹肩上還有一大塊青烏,傅寄舟張了張嘴,眼睛裏蒙了水霧。他竟然都不知道。

黃玉祈寫好藥方,囑咐傅寄舟:“每日用飯前一個時辰,派小廝到醫廬取藥。藥倒還是其次,小姐主要還是要多休息,三餐規律。年紀輕輕,身體也康健,怎麽還暈過去了?”

說完,便走了。

傅寄舟將人送到門口,守在外面的花庭連忙跟上,一個勁兒跟在黃玉祈背後,問病情,問藥。

傅寄舟嘆了口氣,轉身回書房。

溫年月仍坐在榻邊,看著溫茹,不知道在想什麽。

“母親……”傅寄舟小聲開口,想說點什麽,希望溫年月等溫茹醒來,別再那樣對她了,但聽她和溫茹之前的話,他又覺得好像事情太大了一些,沒法勸。

“往後離開東府,記得常回來看看吧。”溫年月低聲說道,“轉告她,嫡女沒了,她要還我一個嫡孫女。”

說完,站起身來,只多看了兩眼,便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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