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勉擠了一團洗發液，揉成泡沫抹在路輕拙的頭發上。

路輕拙只覺得冰冰涼涼的，沒忍住縮了一下脖子。

“怎麽了？”

“有點涼。”路輕拙剛說完，就感受到陸勉的動作放輕了很多。

“你別那麽輕啊，我都感受不到你的手，痛了我會告訴你的，我又不是傻子。”

陸勉用力了些，揉搓著路輕拙的頭發。

力道很合適，路輕拙覺得舒服極了，他問陸勉：“我們什麽時候去拍合照啊？”

認識這麽多年，他們倆竟然連一張合影都沒有。

“明天？”陸勉故意這麽說。

路輕拙果然有些急了，“啊？這麽快？我還沒準備好呢。”

陸勉用溫水沖掉路輕拙頭頂的泡泡，笑道：“需要準備什麽？輕輕洗個臉就很上鏡了。”

“嘁，你拍廣告也得化個妝啊，在這裏來忽悠我？”

路輕拙說完，撩了點水到陸勉身上，陸勉沒來得及躲開，水剛剛好落在他的臉上。

陸勉順手一帶，把泡沫抹在了路輕拙臉上，路輕拙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嚇了一跳，伸手一摸，全是泡沫，又全給抹到了陸勉的衣服上。

兩人你來我往，左一下右一下，像兩個小孩子一樣打鬧了一會兒，直到路輕拙差點在浴缸裏滑倒，才不服氣地收了手，還小小地「哼」了一聲。

路輕拙仔細想了想，說：“還是周末吧，周末我們去郊外，找個有自然風光的漂亮地方。”

“漂亮的地方人會多，更別說周末了。”

“也說不準……”路輕拙想了想，“那還是周一去吧，工作日。”

“來，起來一點。”陸勉用毛巾把路輕拙的頭發擦了個半幹，邊說，“那就定周一了，我這幾天先提前看看周邊有沒有人少又好玩的地方，你只要等著就好了。”

陸勉打開吹風機給路輕拙吹頭發，手指埋在他細軟的頭發之間穿梭，格外舒服，比以前擼兔子毛還要享受多了，可路輕拙頭發短，沒一會兒就吹幹了，陸勉戀戀不舍地收手，起身去拿浴巾。

“泡夠了嗎？快起來去床上吧。”陸勉站在浴缸前，一手捏著一個角，將浴巾攤開。

陸勉稍稍揚了揚手，抖動了一下，路輕拙起身撲進他懷裏，濺起不少的水，陸勉的衣服早就在剛剛瘋鬧的時候濕透了，現在也不在乎多這麽一點。

陸勉用浴巾把他結結實實地裹起來，打橫抱起，到床邊才把他放下。

路輕拙只露出一個腦袋，還有白凈的腳，泡了那麽久的澡，渾身上下的皮膚都染上了濃郁的粉色，還有那臉蛋，被熱氣蒸得愈發嬌嫩了，看上去只要輕輕戳一下就會破了一般。

陸勉屈起食指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路輕拙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陸勉又摸了一把他的頭發，說：“快睡。”

“你也快去洗澡！”路輕拙說，“洗完澡陪我睡覺，繼續講昨天的故事。”

“好啊。”

陸勉剛進衛生間，路輕拙就接到了李清遠的電話。

路輕拙把手機放到一旁，鉆進被子裏，等著電話自己掛斷。

但是很快，他收到了李清遠的微信消息，還是一連串十幾條。

他皺了皺眉，不明白李清遠這麽晚給他發消息是想幹嘛？

點開一看，路輕拙的眉頭皺得更深。

十幾張照片，都是路輕拙和陸勉在一起的照片，每一張都是不同的場景。

在小區的停車場，他們倆不小心碰到了手，看上去就像是在牽手一樣。

日料店裏，陸勉稍稍低頭，看著身旁的路輕拙，手還護在他的腰側，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仍舊十分暧昧。

今天下午在攝影棚，他給陸勉整理衣服，手就貼在陸勉的腰側，只是他戴著口罩，而陸勉的臉清清楚楚，看上去還有點害羞。

還有路輕拙拿著牛奶杯餵陸勉喝牛奶的照片。

……

最過分的是，竟然有那天晚上吃完日料，在江邊無人的街道上，他們倆在車上接吻的照片，以及接過吻後，路輕拙趴在陸勉肩膀上喘氣的照片，角度很刁鉆，能看得出來是陸勉的臉，但是看不出來路輕拙。

除了照片，李清遠只發了四個字，“給我解釋。”

路輕拙坐了起來，給你什麽解釋！

他都二十多了，談個戀愛而已，還需要給人解釋？！

拿著這些偷拍的照片，來找他要解釋！

身後傳來門把手的擰動聲，路輕拙急忙退出和李清遠的聊天界面，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

陸勉一看到路輕拙就說：“在幹嘛呢？連衣服都不穿就坐在這裏。”語氣中帶著些無奈。

路輕拙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太過激動，之前從被子裏起身了。

陸勉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躺下，又給他拉好被子。

“凍著了怎麽辦？”陸勉說著，轉身準備去開個空調。

看著眼前對他極好的陸勉，路輕拙想起剛剛的照片，心慌得很，他好害怕唯一一個對他好的陸勉會消失，所以立刻抓住了他的衣服，說：“你別走——”

路輕拙的聲音都打著顫，陸勉心裏一疼，不知道他又受到了什麽刺激，自己已經盡量迅速地洗完澡出來陪他了，可還是讓他難過了……

陸勉拉著路輕拙抓住他衣服的手，躺在了床上，關掉大燈，只留了一盞柔和的床前燈。

“要聽故事嗎？”

“不想聽。”路輕拙挪了挪身體，腦袋枕在了陸勉的胸膛上，陸勉自然而然環住了他的腰線。

“你講的故事都好無聊，無聊到我都聽睡著了。”

陸勉笑了：“睡前故事的意義難道不就是催眠嗎？”

“說不過你。”路輕拙嘟囔道。

“所以現在是不想睡了嗎？”

“嗯……”路輕拙點點頭，“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能和我說嗎？”

“不能……”

陸勉環著路輕拙腰的手忍不住收緊，他深吸了一口氣，“你什麽也不願意告訴我，也會讓我感到不安，我會覺得，你其實並不需要我。”

“事情過去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陸勉倍感失落地說：“事情過去之後，告訴我又有什麽意義，是我不夠資格陪你一起面對嗎？就想沒資格管你抽不抽煙一樣……”

“不是的！你不要這麽想。”路輕拙連忙說，“那天是氣話，你當然有資格管，有你在身邊陪我，我不用也不會再抽煙了。”

“那今天呢？不能告訴我的事情，是什麽？”

“我會解決的。”路輕拙沈聲，“你不要再問了。”

路輕拙還是不夠信任自己，陸勉想，這並不是路輕拙的錯，只能怪自己。

畢竟對於他來說，自己已經推開過他一次，他怎樣也不會再相信自己了……

路輕拙翻了個身，睡到了床的另一邊，背對著陸勉，和他隔著一段距離。

“那你好好睡一覺，什麽事都留到明天好嗎？”

“嗯。”

“我唱首歌哄哄你吧。”

“好啊。”

陸勉略帶沙啞的嗓音沒有讓路輕拙的心情平靜一點，反而更加慌亂。

這樣的聲音，以後會不會再也聽不到了，只能繼續從耳機裏聽。

問題竟然是出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可能會跟著陸勉的記者。

難道李清遠一直在找人跟蹤自己？還是自己身邊有李清遠的人？

路輕拙靜靜躺在那裏，假裝自己睡著了，陸勉唱歌的聲音漸漸小了，關上燈，又檢查了一遍路輕拙身上的被子。

不知過了多久，路輕拙才敢動，他擡起上身，看了一眼身旁的陸勉，陸勉呼吸正勻，看上去睡得很熟。

路輕拙掀開被子，赤腳下了床，輕手輕腳走到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陸勉，才慢慢開門走了出去。

陸勉聽到那在夜晚中幾乎不可分辨的關門聲，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見了無邊的黑暗。

連裝睡都不會，傻輕輕，你睡著的時候，怎麽可能規規矩矩地一動不動，只會像樹懶一樣緊緊黏在我身上，會抱我，會蹭我，會依賴我。

……

十一點三十，路輕拙做了半小時的心理建設後，給李清遠回了電話，按下了錄音鍵。

一接通，路輕拙就冷冷地說：“我覺得我不需要向你解釋。”

李清遠也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你怎麽又跟男人搞上了！怎麽多年過去我以為你已經改了！沒想到你還是這麽不知羞恥！”

路輕拙皺眉，「又」，「這麽多年過去」，「不知羞恥」，李清遠還知道些什麽？！難道當年李清遠就知道了？

“我就是喜歡男人啊，還不是你生的。”路輕拙輕蔑地笑了，他喜歡男人怎麽就叫不知羞恥了。

李清遠似乎是覺得在電話裏罵得不夠爽快，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明天回來。”

“不回。”

“哼，你是想照片流出去嗎？”

“我明天中午會回去！”路輕拙說完就恨恨地掛斷了電話，不知道自己打這個電話的意義是什麽？

他揚起手想把手機摔了，蓄了滿滿的力，卻又在準備松手的時候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不要發脾氣，發脾氣只會傷害自己和在乎自己的人。

在乎自己的人看到，會心疼的。

路輕拙扶在了欄桿上，風很冷，他的腳已經被凍得幾乎沒有知覺，頭腦卻更清醒，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當年，是不是李清遠做了什麽事威脅陸勉，陸勉的態度才會突然有那麽大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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