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輕拙哭了很久，陸勉的衣服都被他打濕了一大片。

他肆無忌憚地發洩著自己的情緒，對自己的患得患失、敏感多想感到厭惡。

可兩人對於剛剛說過的話，這天起後他們倆誰都只字未提，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誰說了，就是戳破了那片美好夢境。

誰問了，就會得到一個不在自己預期裏的答案。

路輕拙哭完後，又坐在原地冷靜了很久，陸勉起身把燈打開，轉頭的時候看見路輕拙往後縮了一下，低下了頭。

陸勉又把燈關上了，路輕拙擡頭，困惑地看著他，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陸勉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看見他眼睛還是紅紅的，問：“好點了嗎？”

“嗯。”路輕拙還是一抽一抽的，他哭得太久了，鼻子不太舒服，堵著呼吸也有點不順暢。

陸勉揉了揉他的頭發。

路輕拙偏頭躲開，含著濃厚的鼻音說：“別摸。”

陸勉笑了笑，路輕拙的鼻子還是紅的，特別可愛，就像一個雪娃娃一樣。

“怎麽把嗓子也哭啞了？”陸勉笑說。

“都怪你。”

“怎麽怪我？”

路輕拙看了陸勉一眼，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就是怪你，怪你太優秀了。”

“那我之後不那麽優秀好不好？”

“不好，那樣我就不……”路輕拙猛地擡頭，看到陸勉後氣勢突然減弱了，囁嚅著說，“不和你玩了。”

“去洗個臉吧？”陸勉說，“把眼淚擦擦，沾在臉上會不會有點不舒服？”

“嗯。”

陸勉先站了起來，他朝路輕拙伸出手。

路輕拙擡頭看著他，陸勉是逆著光的，更顯得這像是一場飄渺的夢境——陸勉似乎很快就會從他眼前消失。

路輕拙抓緊了他的手，卻在站起來後，又立刻松開了。

路輕拙收手收得很快，陸勉心裏有點空空的，他收回手，把反鎖的門打開，走在前面帶路，在路輕拙洗臉的時候遞過去一張紙。

路輕拙長舒了一口氣，沒有接過那張紙，他仰起那張滿是水珠的臉，對陸勉說：“謝謝你。”

“不用謝。”

陸勉覺得，這兩句話把他們的距離一下子拉遠了。

他是不是應該再主動一點，而不是僅僅停留在言語上，而是做出一些行動。

路輕拙很沒有安全感，雖然他看上去什麽也不在乎，對誰都冷冷淡淡的，但是心底是渴望感情的。

“等會還想去聚餐嗎？”

“去啊，為什麽不去。”路輕拙已經擦幹了臉，“不去又得被你拉著做題。”

“上午說過了，今天休息一天。”陸勉說，“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不想交朋友就不交，總之，我會一直陪著你。”

路輕拙皺了皺眉，用懷疑的眼神看著陸勉：“你是不是不想去？”

陸勉知道他想岔了，笑了笑，“我都行啊，看你想不想去。”

“呃……”路輕拙摸不清陸勉的意思，如果陸勉想去他就去，不想去他也不去，可是現在陸勉說他都行，路輕拙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說實話，他不喜歡那種太熱鬧的場合，但是他都告訴別人陸勉和他都要去了，要是現在又說不去，自己倒是無所謂，對陸勉會不會不太好？

“唔……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有很多人都不去啊，沒事的。”

“還是去吧。”路輕拙說。

陸勉「嗯」了一聲，“那我們現在是先回教室嗎？”

“好呀。”

他們倆出了換衣間，看到不遠處的看臺上，自己班上的人正在收拾東西，而且只有一個男生，大部分都是女生。

陸勉這才想起，運動會快結束了，每個班級都需要負責打理自己班上所在的那片區域，打掃幹凈了才能走。

一直陪著路輕拙，他的世界的重心好像全給路輕拙了，以前班級活動他多多少少還是會參與一點，群消息他也會註意。

但是自從路輕拙來了之後，這些就從他的世界裏淡去了……不過也挺好的，至少現在比以前開心多了。

“我們去幫忙吧。”路輕拙搶先陸勉開了口，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在，陸勉是會去幫忙的。

“嗯。”

陸勉走過去一看，前面幾排的垃圾都清理幹凈了，後面的沒清理，還有五六排的樣子。

陸勉知道路輕拙做不來這些事，就說：“你別弄吧，坐著休息一會兒，我幫忙就行，我先去把桌子搬一下。”

大家都在幹活，路輕拙覺得自己站在旁邊也不太好，於是也拿了個垃圾袋，套上手套，幫尹璐她們撿垃圾去了。

陸勉搬完桌子一回頭，發現路輕拙竟然不見了，再仔細一看，路輕拙正彎著腰在座位與座位間撿垃圾，撿起一個就皺一次眉頭，然後嫌棄地把垃圾扔進垃圾袋裏。

不想幹就不幹，他幹就行了，幹嘛要這麽為難自己啊。

雖然陸勉很想把他從中間提出來，讓他坐在位置上休息，但是這是路輕拙主動去做的事情，他還是不要管比較好。

“小少爺？”陸勉走到他旁邊，說，“能不能把夾子給我呀？”

“你為什麽不自己去拿？”

“我夾垃圾，你拿著垃圾袋就行，這樣兩個人合作，更快一點。”陸勉說。

“真的嗎？”

“不要總是懷疑我。”陸勉趁路輕拙不註意，直接從路輕拙手裏搶過了夾子。

路輕拙只好站在一旁提著垃圾袋，等陸勉夾起垃圾，就把垃圾袋遞過去，這樣確實很輕松，但是只對於路輕拙而言，路面又在照顧自己了……

夾完兩排的垃圾後，陸勉的脖子都快斷了——一直彎腰起身、彎腰起身，他現在脖子已經開始發酸了，他把手伸到後頸處，想用力揉一下，可是手上還戴著手套，挺臟的，於是收回了手。

還好沒讓路輕拙做這事。

而且這些人有沒有點素質了？花生殼和瓜子殼直接丟在地上，都不知道拿個塑料袋。

路輕拙突然看見尹璐拿了個小掃帚，還有個小鏟子，正在把鏟子裏的垃圾裝進垃圾袋，不禁有些錯愕，他擡頭看著陸勉，很認真地詢問：“陸勉，為什麽我們不拿掃帚呢？”

“呃……”陸勉也看見了。

“我剛剛沒看見。”

“好吧，都怪我沒註意……”路輕拙又是一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的模樣，“你還好嗎？沒事吧……”

“好著呢，沒事。”

“你們怎麽來啦？”尹璐走到他們倆身邊，開心地問，說完又扁扁嘴，抱怨道，“我在班群裏說了好幾遍，運動會結束後要打掃衛生，就是沒人理我。”

“可能沒看見吧。”陸勉安慰道。

“算了，反正已經快打掃完了。”尹璐看似無所謂地說，“去年也是我們幾個打掃的，習慣了。”

路輕拙沒聽他們說話，看到了天上的烏雲，他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濕氣很重，手上也潮乎乎的，於是對陸勉說：“我覺得可能要下雨了。”

“啊？”陸勉想了想，問尹璐，“大概還要多久才能打掃完？我擔心要下雨了。”

“沒多少了，還差一排，她們已經在打掃了，快了吧，然後把這些垃圾拿到下面垃圾桶扔了就行，你們不用管了。”

“我來吧。”陸勉說，“我帶一部分下去，然後就和路輕拙回教室了，你們也快點。”

“嗯。”

陸勉提了四個垃圾袋，帶走了一半，路輕拙想了想，把剩下的四個也提上了，反正他帶了手套。

垃圾桶已經滿了，陸勉和路輕拙把垃圾袋堆在了垃圾桶旁邊，摘下手套後，被手套悶住黏糊糊的手接觸到新鮮空氣，一陣清涼舒爽。

“小少爺真是越來越棒了。”陸勉說，“走，我們洗手去。”

路輕拙說：“你每次說這種話我都覺得你在哄小朋友。”

“大朋友做了好事，也要表揚。”陸勉說。

回到教室，教室裏人很不少，投影儀正在放電影，是部商業動作片，好像正播到高潮部分，大家看得都認真，窗簾都拉上了，教室裏黑黢黢的。

陸勉和路輕拙從後門偷偷溜進去，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陸勉從桌肚裏摸出一瓶牛奶放到路輕拙桌上，又找了找，找到一盒巧克力曲奇給路輕拙。

路輕拙看著陸勉笑了笑，教室裏的窗簾遮光度很好，熒幕灑出來的光芒仿佛是帶著微微細閃的，將陸勉的側臉都柔和了起來。

路輕拙拆開牛奶和餅幹，拿起牛奶啜著，眼神落在前方的電影上，卻在桌下悄悄握住了陸勉放在大腿上的手。

被那只軟軟的手主動握住的時候，陸勉覺得身上麻酥酥的，雖然這只手自己握過了很多次，但都是窩在手心裏，很少這樣覆蓋在自己的手背上，而路輕拙的手心，微微的涼，又是微微的熱。

陸勉反手握住路輕拙的手，與他十指交叉，兩只相握的手慢慢垂下去，在兩張課桌之間，誰也看不見。

雖然教室裏很暗，但陸勉還是看得很清楚，兩人手心相貼的那一瞬間，路輕拙咧嘴笑了。

如果周圍沒有人就好了。

等期中考試結束了，他一定要約路輕拙去電影院看一次電影，只有他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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