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滴淚，陸勉最後楞是沒哭出來。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路輕拙，說：“哭什麽，誰哭了？”

“裝吧你就。”路輕拙心想，站起來，腦袋有些暈乎，陸勉趕緊扶了一下他。

路輕拙把自己搬進來的椅子擺到書桌前，和陸勉並排坐著，陸勉的桌子挺大的，兩個人坐也不擠，是那種老式的紅木大桌子，桌面上還有圍棋棋盤和象棋棋盤，壓著塊大玻璃，挺舊了。

路輕拙還看到左上角壓著一張作息表，安排的是滿滿當當，不過看字跡不像新的，和陸勉現在的字也不太像，估計是很久之前寫的吧。

他把桌子上的擺件仔細看了一圈後，才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卷子，那些英文字母一排一排的，就是不進腦子，他轉了會筆，看見陸勉專心地寫題，也不好打擾他。

等他做完一張卷子的時候，路輕拙才開口道：“我這一個月都沒學習，也不知道自己該從哪學……”

“你想幹什麽就去幹什麽吧。”陸勉說。

“那我走了。”

“嗯。”

路輕拙輕輕帶上了門，陸勉拿紅筆把剛剛做的卷子改了一遍，錯得不少，他把卷子扔到一旁，心實在靜不下來。

房間裏開著空調，悶得慌，他起身，一下子沒註意，凳子劃拉了一下，挺響的。

他出了臥室走到客廳，路輕拙在抱著小貓玩，看見他出來了，小獅子也跟著鉆出來了，起身想把貓放進籠子裏。

陸勉拽住了他，和他一起靠在了沙發上。

“怎麽不學習了？”路輕拙問。

“你說得對，現在臨時抱佛腳已經來不及了。”陸勉說，“我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路輕拙撒手讓貓走了，安慰道：“考不好的話，我請你吃頓好的。”

“什麽？”陸勉說，“一般不都是考得好，才有獎勵嗎？”

“考得好，就是獎勵，考不好，就是再接再厲。”路輕拙說，“離高考還有兩年呢。”

“不是兩年，是一年零八個月。”

“等月考結束了，我監督你學習……”路輕拙說，“好不好？”

“就你，算了吧，我上次聽姜辰偉說，你數學作業一次都沒交過，還有吳悅祺說，你物理作業也一次沒交過，還有老徐也和我說，你化學作業，一次沒交過……”

“停……”路輕拙不想聽陸勉數落自己的排比句，果斷打斷了，說，“我不做作業，和能不能監督你做，是兩回事吧。”

“行，那等月考完，就是星期三，你開始監督我，我回家了不學習，一定得罵醒我。”

“嗯。”路輕拙說，“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好點了。”

“好點，就別靠我靠這麽近……”路輕拙往旁邊挪了挪，嫌棄地看著陸勉，“一身臭汗。”

陸勉聽了這話也不惱，他起身說，“那我去洗澡。”

陸勉一向睡得沈，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路輕拙已經擠到他懷裏了，而他，即將掉下床去。

陸勉小心地伸長胳膊，拿起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已經七點了，不過今天月考，不用起那麽早。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連拖鞋都沒穿，光腳走了出去。

可他剛刷完牙，路輕拙就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幾點了？”路輕拙靠在門框上，問陸勉。

陸勉出去客廳看了一眼，說：“七點一刻。”

“起這麽早幹嘛……”路輕拙語氣淡淡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小少爺，不早了，昨天不到十點就睡了。”

“呃……”路輕拙回到房間裏，抱著被子躺下了。

過了好一會兒，陸勉敲了敲臥房門，沒聽見裏面有聲響，剛準備進去，就被迎面一個枕頭砸到了臉上，把他砸懵了。

“我剛剛睡著！”路輕拙坐起來暴躁地說。

“吵醒你了？”陸勉撓撓頭，撿起枕頭拍了拍，“不過也該醒了。”

路輕拙看到了陸勉拿著手裏的，屬於他的衣服，起床氣頓時就消了，他拿過衣服，說：“我知道了。”

兩天的月考很快過去了。

考完試的那天晚上，路輕拙和陸勉一起吃完晚飯就打算回小姨家。

“明明就是對門，怎麽覺得距離這麽遠呢？”陸勉站在樓下，若有所思地說。

路輕拙笑了一下，“我走了。”

“欸，明天早上，七點一刻，別忘了。”陸勉在他身後笑著說。

“嗯，沒忘。”

路輕拙回到小姨家，意料之外的是，小姨和小姨父什麽都沒說，一起在廚房做菜，都沒關心他這四五天都去了哪裏，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倒是他那個侄子，依舊不顧小姨父的眼色，湊上來找他玩，路輕拙今天開心，就陪詹子俊在客廳玩一會兒積木和遙控車。

小姨父脾氣不好，還經常酗酒，詹子俊從小也沒少挨打，也挺可憐的，而且詹子俊挺黏他的，有好吃的好玩的，自己都舍不得吃，還會留一部分給他。

所以路輕拙也經常會捎帶點小孩子喜歡吃的還有玩具給他。

玩了一會兒後路輕拙也累了，和詹子俊說了再見之後，就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突然住到這裏來，給他住的是個半室，他睡的床也是張折疊床，臨時架在墻邊，躺上去就會響一下，最開始他不習慣，睡了兩三個月也就習慣了。

只是偶爾腰或者背，會有些酸疼。

——比不上陸勉家的床——

路輕拙隔著透光的窗簾，能看到對面的臥室和陽臺燈是亮的，心裏一直很安靜，他摘下手表，拿了抹布準備擦擦書桌的時候，看到了手腕上那幾條細細的已經結痂的疤痕，很醜陋，他放下抹布，擦了擦手，摸出枕頭下的小刀，扔進了垃圾桶裏。

考完試第二天上午，二十分鐘的大課間，班主任把陸勉叫走了。

還沒喊一聲老師，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這次成績怎麽下降這麽多？暑假玩瘋了是不是？”

“不是。”陸勉一副乖乖認錯的表情。

“那你說說，上個學期還是年級前三的水平，這個學期怎麽就變成年級三十了？”

“三十？下降這麽多？”陸勉也吃了一驚。

“是啊，你自己看看，看看這英語，怎麽只有一百三？”班主任點了點電腦屏幕上的成績表。

陸勉仔細一看，也覺得納悶，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沒好好學，但下降個十名左右就差不多了，怎麽一下子下降了快三十名。

“你再看看周子芮，上個學期期末還是五十多名，這次比你高了，年級第五，班級第一，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要覺得自己聰明就可以不用努力了，別人都在努著勁往上沖呢。”

班主任站起來，說：“你坐這兒，把我們班的成績表整理一下。”

陸勉坐下來，看著全年級的成績表，深吸了一口氣，這次他只考了班級第十七名，有點離譜……

而且更離譜的是，年級前四他們班一個都沒有，全在隔壁二班，怪不得班主任火氣這麽大。

班主任坐到了物理老師的位置上，叫來的下一個人竟然是路輕拙。

班主任的聲音頓時變得溫柔了許多，和對待陸勉的態度很不一樣，先是說了一句：“路輕拙，坐。”

陸勉聽到這個名字，立刻豎起了耳朵，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還在Excel裏查找班上同學的名字，卻把正在打的那個名字刪掉了，換成了「路輕拙」。

怎麽只有這麽點分……為什麽他考這麽點分，老師對他還是溫柔的，但是對待比路輕拙高了一百多分的自己，就那麽兇……

“老師。”路輕拙乖巧地喊了一聲。

“你知道你這次考了多少分嗎？”

“不知道。”

路輕拙理直氣壯的回答讓陸勉和班主任都深吸了一口氣，梁秋雲更是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你只考了五百分，年級二百多名，語文作文甚至是零分。”

“考語文的前一天沒睡好，考試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路輕拙解釋道。

“語文就算了，英語，作文還可以，但是聽力只對了一半，這也是因為沒睡好？”

“呃……”路輕拙沒話說了。

“我聽你以前的班主任說，你成績很好的，這次怎麽回事？沒發揮好嗎？”

……

班主任又和路輕拙聊了一會兒，似乎是知道路輕拙媽媽去世的事情，所以沒有什麽嚴厲的話，很顧及路輕拙的情緒，耐心地幫他分析成績，看上去很在乎路輕拙這個學生。

等到路輕拙和班主任聊完了，陸勉也把成績表整理好了，班主任過來看了一眼，說陸勉可以走了。

但是陸勉不想走，他還有事沒說呢。

“老師，路輕拙以前成績很好嗎？”

“挺好的，比你好，而且很穩定。”梁秋雲說。

“那老師，下次換位置，我可以和路輕拙坐同桌嗎？”

“什麽？”

“就是，我和他相互督促，然後一起進步。”

“我可是聽說你們倆差點打起來了，還是兩次。”

陸勉心想，這是誰打的小報告，好沒道德。

“沒有，我和他關系挺好的，從來沒有打過架，而且我們住對門，平時也好督促對方。”

“嗯……你先回教室吧，我考慮一下。”這是班主任給陸勉的最後回答，還塞給了陸勉一個水果罐頭，當作幫她做成績表的感謝。

下午的班會課上，班主任發了成績表，同時還有座位表，路輕拙的位置不變，路輕拙的左邊是陸勉，陸勉的後面是周子芮和尹璐。

“新同桌，你好。”

路輕拙擡起頭，看見笑得很壞的陸勉抱著一摞書，心想陸勉不會是撿到什麽寶貝了吧，這麽開心，他沒什麽表情的「哦」了一聲。

陸勉把自己的書都搬過來了後，就坐了下來，開始收拾東西。

路輕拙看著成績表，好半天才找到陸勉的名字，然後說了句讓陸勉差點吐血的話：“你成績也不算很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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