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騙子

關燈
“你在幹嘛?”路輕拙冷冷地說。

陸勉嚇了一跳,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路輕拙又變臉了,明明剛剛來找自己的時候那麽乖,那麽可愛,現在又變成冰塊了。

“那個,我……我想找你來著。”

“找我做什麽?”路輕拙看著陸勉上樓梯,朝自己走過來。

“你身上的傷口到底怎麽弄的?”

路輕拙本來不想搭理他的,但轉念又有了新想法,讓陸勉知道,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說:“摔到地上,玻璃劃傷的。”

“玻璃?那去醫院清理傷口了嗎?”

“你說呢?”路輕拙的傷口還在發疼,看上去,怎麽也不像去過醫院吧。

明知故問。

“那萬一有玻璃渣子留在傷口裏了怎麽辦?”

“它自己會好的。”路輕拙的語氣好像更冷了,明顯不想搭理陸勉,可陸勉跟全然沒察覺出來似的。

“萬一傷口感染了,爛了,怎麽辦?”陸勉像是在質問路輕拙,“你等會有事嗎?”

“沒有。”路輕拙有一點點被說服了,卻不是因為陸勉的話,而是因為陸勉的厚臉皮——今天不去,明天碰見他估計又會上來和自己念叨。

他嫌煩……

又不是他陸勉的身體,是自己的身體,而且他們倆又不熟,怎麽陸勉看起來比他還擔心自己的傷。

“走吧,去醫院。”陸勉說。

“不用。”路輕拙說,似乎怕對方感受不到他心底極其的不願意,補了一句,“不需要你的好心。”

“那就算你自己一個人,也要去吧。”陸勉說。

路輕拙說:“要下雨了。”

“那就打車去。”陸勉說,“去嘛。”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剛剛的語氣竟然有一絲撒嬌的意味在裏面。

“我怕醫院。”路輕拙發現自己竟然還在找借口,明明一句不想去就可以解決的,自己和他又不熟。

“那我可以陪你啊……”陸勉說。

路輕拙對上陸勉的眼睛,問:“剛剛的事,你不生氣?”

“不生氣啊,我們是鄰居,當然要互幫互助。”陸勉努力想讓路輕拙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路輕拙看了陸勉一會兒,把陸勉都看慌了。

“怎麽了?幹嘛盯著我?”

路輕拙說:“走吧。”

後面,路輕拙就沒和陸勉說話了,他不清楚附近哪裏有醫院,全程讓陸勉帶著他,但陸勉和他說的話,他也不回應。

他靠在出租車上,頭扭向窗外,看到玻璃上的影子,能看出來陸勉想和他說話,但是被他的沈默打消了積極性。

這一天天的,哪有那麽多話要說。

下了車,陸勉從口袋裏拿出一根棒棒糖,“吃顆糖?”

路輕拙不想要,可是陸勉窮追不舍,路輕拙只好接過來,放進上衣口袋裏。

“可以了嗎?陸哥。”路輕拙有些無奈地說。

路輕拙這聲「陸哥」勾得陸勉心一陣癢癢,他跟上路輕拙,說:“等會怕的話,就把糖吃掉,甜的。”

“你當我三歲小孩嗎?”

陸勉湊到路輕拙面前,“以後見了面,還需要裝不認識嗎?”

路輕拙不回答,陸勉又有點尷尬。

走到掛號的地方,路輕拙才點了點頭,說:“我這人,不好相處的。”

“看出來了。”陸勉低聲嘀咕了一句。

“嗯?”

“沒有,我什麽都沒說。”

路輕拙收回目光,又低下了頭,看上去又頹廢又憂郁,身上仿佛有一層將人隔絕在外的膜。

陸勉突然意識到,路輕拙真的很少笑,在他記憶裏幾乎沒笑過,似乎也沒不喜歡擡頭,無論是走路,還是上課,老是低著頭。

“小心駝背。”陸勉對路輕拙說。

“呃……”路輕拙覺得班上同學不愛和陸勉說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就這張嘴,竟說些莫名其妙,還討人嫌的話。

路輕拙拿著自己的身份證正準備去掛號的時候,陸勉拉著他讓他坐在一旁,拿過他手上的身份證,說:“我去幫你掛吧,隊挺長。”

周末的下午,隊確實挺長,但路輕拙沒想到陸勉能助人為樂到這個份上,他們倆不是很熟吧,而且之前,他對陸勉的態度不是一般的差。

要是兩人身份互換,再也不和陸勉說一句話,路輕拙絕對能做到,就算後來陸勉過來好言好語來和他說,都不可能和他和好如初。

陸勉的行為,讓他看不懂。

陸勉是為了什麽?才會對自己這麽好呢?

諸多猜測從路輕拙腦海裏咕嚕咕嚕起泡一般的冒出來,看著陸勉朝自己走過來,他又覺得自己很可笑,陸勉知道什麽呢?

陸勉怎麽會知道?

陸勉陪路輕拙辦好了所有手續,問好診室位置,帶他去清創。

快到診室的時候,路輕拙對想要跟他一起進去的陸勉說:“你在外面等我。”

“好。”陸勉點點頭,停下腳步,“疼的話,就吃糖,吃糖就不疼了。”

“呃……”真是被當成小孩了,路輕拙不想說話。

清創確實很疼,路輕拙咬著牙,嘴裏嗖嗖地嘶著冷氣,突然很後悔,為什麽要聽陸勉的話來醫院啊,痛死了!

他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樣的折磨。心裏有那麽一瞬,埋怨上了陸勉。

他另一只空著的手想拿手機,卻想到了口袋裏的那顆糖,他想了想,拿出來,露出甜甜的微笑,問護士:“姐姐,能幫我拆一下嗎?”

把棒棒糖叼在嘴裏,傷口好像確實沒有那麽疼了,他正這麽想著,醫生不知道往他傷口上抹了點什麽,疼痛感劇烈襲來,他眼裏差點泛出了淚花,猛地握緊拳頭,上下牙齒一合,把棒棒糖咬碎了。

這個過程很漫長,結束的時候,路輕拙的額頭上已經滿是汗珠。

歇了好一會兒後,等到沒那麽痛了,他才嫌棄地把棒棒糖的棍從嘴裏拿出來,棍的頂端已經被他咬爛了,他看了一眼,嫌棄地扔進了垃圾桶裏,心裏罵了句「騙子」。

路輕拙處理完傷口,走到正在玩手機的陸勉面前,“走吧。”

“好了嗎?”陸勉收起手機站起來。

“好了。”路輕拙看著陸勉,沒有走的意思。

“走啊,還有事嗎?”

“你騙我。”路輕拙扁了扁嘴,一副委屈的樣子。

“啊?”陸勉茫然地看著路輕拙,心中格外不安,努力思考自己是不是哪裏說錯了話。可他剛剛明明一直在外面,什麽話都沒說啊。

“吃了糖,但還是好痛。”路輕拙說,眨了眨眼睛,音量稍稍擡高,“痛死了……”

陸勉瞧著路輕拙的下嘴唇都被咬破了,蒼白蒼白的,眼裏更是瑩瑩的有淚光,他莫名覺得真是自己做錯了,才害路輕拙痛了。

“對不起……”陸勉說話的聲音也小了些,生怕驚到了眼前看起來十分脆弱的路輕拙,“現在還疼嗎?”

“疼。”

陸勉:“那我帶你去吃點甜點吧。”

“嗯。”路輕拙點點頭,見陸勉準備走,又說,“疼得腿軟了,好難受。”

聲音中都帶著痛。

“呃……”陸勉想了想,“我扶你?”

路輕拙伸出胳膊,毫不客氣,把自己的胳膊交給了陸勉。

陸勉覺得現在的路輕拙像是變了一個人,沒有鋒芒,沒有冷言冷語,反而,有點依賴他,雖然這麽說有些過了,像是他的自作多情——畢竟,路輕拙怎麽可能依賴他呢?

但因為路輕拙態度明顯的轉變,他好喜歡和這樣的路輕拙相處。

這是一家從外表上看上去不怎麽樣的蛋糕店,隱藏在老巷裏。

老舊的裝潢,昏黃的燈光,只有靠街的玻璃墻那有一排小桌子,像是新做的,和櫥窗還有櫃臺的風格格格不入,但是蛋糕的香味撲鼻而來,濃郁卻很好聞,讓路輕拙一下子就餓了,就相信陸勉一回——聞起來就挺好吃的。

想吃。路輕拙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口水,這個小動作被陸勉捕捉到了。

好像貪吃的小動物呀。

周末,店裏坐了些人,卻很安靜,沒有什麽人說話。陸勉找了個空座讓路輕拙坐下,問:“喜歡吃什麽樣的?”

“草莓的。”

“嗯,你等等我。”

路輕拙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陸勉的形象和他想象中,有些地方不是那麽重合。或者說,填補了一些空白。

陸勉這個人,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糟糕。反而,好的有些過分。

讓他有種虛假的感覺,他以前從來沒碰見過這麽好的人。

但很快,他想起來媽媽的話,對陸勉的好感瞬間消隱了。

“給你拿了份慕斯。”陸勉坐到了他的身旁。

“謝謝陸哥。”路輕拙說。

明明這個稱呼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但此刻路輕拙軟軟的語氣傳到耳朵裏,陸勉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赧然道:“怎麽這麽叫我?”

“他們都這麽叫你,你不喜歡?”

“不太喜歡。”和路輕拙不太熟,沒什麽可顧忌的,所以陸勉直接說了內心想法。

“那你怎麽不和他們說。”

“嗐……”陸勉吃了一口蛋糕,“他們願意叫就叫唄,小事情。”

“好吃。”路輕拙說,看向陸勉又說了一句,“挺好吃的。”

這是真話,這是他來到這個城市後吃到的最好吃的一個蛋糕。

“好吃吧。”陸勉得意得仿佛蛋糕是自己做的一樣,他問,“還疼不疼了?”

“現在好點了……”路輕拙朝自己的傷口處掃了一眼,說,“醫生說,以後每天都要按時上藥。”

“嗯……”陸勉點點頭,但琢磨著路輕拙這話,好像有點別的意思,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問道:“需要我幫你嗎?”

“可以嗎?”

“當然可以……”陸勉說,“以後你要有事,直接敲我家門,我們是同學,還是對門,當然要互幫互助。”

“好,但你……”路輕拙有些猶豫,“不要來我家找我。”

“知道了。”陸勉沒有多問。

“昨天那些人……”

“找我要錢,我不給。”路輕拙雲淡風輕地說。

聽了路輕拙的話,陸勉覺得自己得和路輕拙好好掰扯掰扯,告訴他錢和身體哪個更重要。

“如果你打不過,又跑不掉,也沒人幫你,就把錢給他們吧,這樣就不會受傷了,你這麽做,只會激怒他們,最後錢也沒了,還挨打。”

“我寧願挨打——”路輕拙輕輕地說,“也不助長這種風氣,讓他們得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