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謝謝,路輕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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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路輕拙不歡而散,陸勉本來就不怎麽好的心情更差了。

他回家餵完小獅子後就躺到了床上,可是怎麽也睡不著,最後把搖椅和電扇搬到了陽臺上,抱著小獅子發呆。

而路輕拙心情相反地很愉悅,雖然不能避免兩個人遇見,但至少能減少兩個人的接觸吧,他就不信,他都說出那樣的話了,陸勉還會無緣無故對他好,如果還對他好,那就說明,陸勉肯定隱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中午姨父不在,小姨做了美美的三菜一湯給路輕拙和詹子俊吃。

看得出來,小姨今天心情很好。

小姨笑起來,真的好像媽媽啊……

所以路輕拙把小姨做的菜一掃而光,一片葉子都沒留下。

吃完飯,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找出那把陸勉借給他的傘,徑直出了門,又從便利店買了罐可樂和一包便利貼,來到了教室。

所以陸勉下午來到教室,就看見自己的桌上放了一把黑色的傘,就是那天給路輕拙的那把,旁邊還放了一罐可樂,上面貼著張便利貼,寫著「謝謝,路輕拙」。

好家夥,連話都不願意和他說,就留張字條,這該是有多討厭他。

原來他的姓是這個路,和自己不同姓啊……

陸勉看了眼路輕拙的背影,把便利貼從可樂罐上撕掉,團了團想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裏,但揚起手猶豫了一刻,最終是沒丟成,他坐下來,將紙平攤開來,夾進了語文書裏,又把可樂放進抽屜,拿了傘準備去找陳磊安。

陳磊安剛升高一,和陸勉他們不在一個教學樓。

“這把傘不是送人了嗎?”陳磊安撓了撓頭。

陸勉顛了顛,放到陳磊安手裏,說:“他還給我了。”

“你不是說不認識嗎?”

陸勉嘆了口氣,雙手撐在欄桿上,好久才說了一句:“他轉來我們班了。”

“啊?”

陸勉抓了抓頭發,問了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我很討人厭嗎?”

“怎麽可能?陸哥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追你的人從學校西門排到了北門,都有後宮團了,那可是——”

“停,別瞎扯淡……”陸勉說,“你說的這些,有人信嗎?”

“當然,我說的都是實話。”

“那他為什麽那麽討厭我?”

“誰?”

“路輕拙!”陸勉咬著牙說,“就那個送傘的,路!輕!拙!”

“討厭你?那也是他有眼無珠。”陳磊安想了想,說,“要不要打他一頓,讓他學會怎麽聽話?”

“電視劇看多了吧你。”陸勉搡了陳磊安一下,“我看得先把你打一頓,讓你學學怎麽聽話。”

“那怎麽能?”

又和陳磊安嬉鬧了幾句,陸勉覺得自己心情好些了,估摸著時間也要上課了,就回到了自己的教室,不過是從正門進的。

他看見路輕拙臉上戴了純黑色的口罩,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半遮半掩著,有一種不可褻玩的禁欲感,看上去反而更帥了。

今天上午那事一鬧,全班都知道他倆不和了,卻也沒有人來問陸勉怎麽了。

他出了名的脾氣不好不耐煩,還兼著校霸的名頭,學校裏的朋友本來就不多。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薛明威關心了一下新同桌路輕拙,“你臉上的傷嚴重嗎?”

“不嚴重。”路輕拙說。

“我叫薛明威,草頭薛,海明威的那個明威。”

“路輕拙。”路輕拙禮貌地笑笑,但他忘記了,自己的嘴巴被口罩遮住了,而他的笑又很假,所以在薛明威眼裏,他的態度冷得可怕。

新同桌好像不怎麽喜歡說話。薛明威心想,沒再說話。

陸勉喪喪的,一天都沒精神,下午放了學之後去打了會球,累了才回家。

他給小獅子削了小半個蘋果,切成小塊,另外半個被他自己拿在手上吃。

他手按在開關上,猶豫了會,最後還是沒開燈,他把蘋果扔進小獅子的碗裏,自己盤腿坐在了陽臺的軟墊上,邊啃蘋果邊發呆。

今天的天氣也很好,月朗星稀的,坐在陽臺吹著涼風,雖然有點熱,但也是恣意的。

只不過耳邊總有斷斷續續的喧嚷聲,應該是隔壁又在吵架吧。

小獅子吃得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後,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陸勉手裏的蘋果。

“你不能吃了。”陸勉嚴厲道,但還是咬了一小口下來,丟給小獅子。

小獅子吃得很開心,像是吃飽了,也不再找陸勉要,坐起來,用小手洗了洗臉。

“小家夥吃得開心嗎?”陸勉擼了擼小獅子的耳朵。

隔壁的吵鬧漸漸平息了。

陸勉迅速吃完蘋果,擦了擦手,正準備起身,可剛站起來一點點,他眼角餘光瞥到對面陽臺上有個人。

“啊!”陸勉被這個人影嚇了一大跳,立刻又蹲了回去,好一會兒後才小心翼翼冒出半個腦袋去看。

對面陽臺也沒開燈,構造和陸勉家不一樣,只有鐵藝欄桿,沒有窗戶,而陽臺上站著的那個人,離欄桿很近。

“是個人啊……”陸勉松了一口氣,他看著那個人的身形,總覺得有些熟悉,只是沒戴眼鏡,視線有點模糊。

等看清了後,他腦袋都懵了,那不是那誰嗎——路,路輕拙?

他什麽時候住到了自己家隔壁?怎麽十七八年了從沒見過一面?奇了怪了,難道隔壁竟然有兩個小孩?

陸勉不是故意偷看路輕拙的,但他不敢起身,萬一發出什麽動靜,驚動了路輕拙,他和路輕拙之間的梁子肯定會結得更深了。

路輕拙在家裏沒戴口罩,側身對著陸勉,臉上那道傷也沒讓陸勉看見。

沒一會兒,路輕拙眼裏溢出一行淚,在月光下閃著瑩瑩的光芒,像是流動的星河。

他是哭了嗎?陸勉腿都有些蹲麻了,可路輕拙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那淚水,路輕拙也不擦,就讓它安安靜靜地淌著。

陸勉好想過去幫他擦擦淚,可是他沒有立場去幫他擦淚。

按路輕拙不待見自己的程度,要是被自己看見了這副樣子,肯定想殺了自己吧。

不知過了多久,路輕拙才收了眼淚,一臉冷漠地回了房間。

剛剛的一切,在這安靜的夜裏,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輕輕擦過陸勉的心,恍惚地像是一場夢境。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陸勉松了口氣,他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間裏,腿是徹底麻了,他捶了捶自己的小腿肚子。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轉鐘了。

路輕拙可真慘啊,陸勉已經腦補了一出家庭不睦的大戲,父母天天這麽吵架,誰受得了?怪不得一個人躲在陽臺哭。

陸勉關了燈躺在床上,腦海中全是路輕拙的眼淚劃過臉頰的模樣,路輕拙哭的模樣,安安靜靜的,像是破碎的琉璃瓦,流光四散,好看極了。

陸勉越想越覺得路輕拙好看極了,好想再看看他哭啊……

……陸勉覺得自己這想法有點變態,也有點危險。

不能再想了,趕緊睡覺。

陸勉把被子蒙過腦袋,努力睡覺。

黑暗裏,路輕拙稍稍掀開窗簾一角,斜靠在墻上,看著對面的陽臺,還有和陽臺相連的那個臥室,只有一扇透著亮光的窗戶。

沒一會兒窗簾被人拉上了,燈也就熄滅了。

開學之後,除了開始兩天,陸勉還會提前去學校,到點放學,認真聽講,按時交作業,過了這兩天,陸勉就開始放飛自我了,遲到早退,上課睡覺,作業也不交了。

轉眼到了周五,陸勉一覺睡醒,已經快放學了,琢磨了一會兒後,他在群聊「陸哥的後宮:瀾高分隊」裏發了個消息:“晚上去吃燒烤,有人一起嗎?”

陳磊安:“去哪家?”

兔:“都行。”

薛明威:“算我一個。”

陳磊安:“那放學了在正門見?”

兔:“行。”

陸勉收起手機,一擡頭,發現化學老師正看著他,他尷尬笑了笑,但化學老師已經見怪不怪了,沒好氣地移開了視線。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群聊「陸哥的後宮——瀾高分隊」裏的消息。

薛明威:“下課來我辦公室一下@兔。”

陳磊安:“咋了咋了?”

兔:“你別烏鴉嘴@薛明威。”

兔:“小兔子生氣臉.jpg……”

陸勉下了課剛準備走,突然聽見化學老師說了句:“陸勉,你過來一下。”

薛明威回頭來看陸勉,捂著嘴偷笑。

陸勉瞪了薛明威一眼,放下書包走到講臺上,雙手背在身後,一副乖學生的模樣。

化學老師給了他一張試卷,讓他有空做一下。

虛驚一場,但明天就是周六了,老徐這是在私自占用他的周末時光,陸勉心裏控訴道,他拿了卷子,一擡頭,看見坐在第三排正中間的路輕拙坐在座位上,正看著他。

戴著口罩,路輕拙獨獨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更加有魅力了,黑得發亮。

陸勉的直覺告訴他,路輕拙看的絕不是別人,一定是自己,他一瞬間忘記自己該幹什麽了,站在原地沒有挪步子。

直到化學老師問他:“還有事嗎?”

“沒。”陸勉搖搖頭,走下講臺,再看路輕拙時,路輕拙已經起身走了,仿佛剛剛兩人的對視只是錯覺。

陸勉沒來由地心煩,把試卷隨便塞進剛收拾好的書包裏,和薛明威一起走。

“你覺得,路輕拙是個什麽樣的人?”陸勉問道,路輕拙和薛明威是同桌。

“路輕拙?”薛明威想了想,“家裏應該挺有錢的,你看他身上那衣服,值個萬兒八千的。”

“誰說這個,算了不說了,去哪吃?”

“你說了算。”

顧肅行看到陸勉來了,立刻把手中的冰奶茶遞到陸勉手裏。

一旁的薛明威一把奪過來,半是開玩笑地說:“我的呢?”

顧肅行笑著拿過來,重新放到陸勉手裏,說:“你能和阿勉比?”

陸勉有些尷尬,說:“他想喝就讓他喝吧,我不渴。”

顧肅行比他們都大,是高三年級的。

陸勉見薛明威擺手,也就不再多說,拿吸管紮開,喝了一口,說:“這什麽味的,好喝。”

顧肅行報了個名字,說,“怎麽晚了?”

“老徐給了我一張卷子,讓我做一下。”

“這是想讓你繼續參加競賽?”

“不知道,暑假的時候不是參加了初試嗎,我不太想繼續了。”

“不想參加就不參加吧,也沒人逼你。”

陸勉「嗯」了一聲,眼角餘光看到旁邊的巷子裏有幾個人影,他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顧肅行問。

“沒事,你們別過來。”陸勉說,把奶茶遞給顧肅行。

他看清楚了,巷子裏是一群人在欺負路輕拙,而且就在剛剛,那群人中的一個黃頭發的男生推了路輕拙一下,路輕拙不知道哪受了傷,一下子沒站穩,撞上墻,腹部又被膝蓋頂了一腳,弓起了身子。

陸勉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當他不在瀾高讀書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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