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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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等待大廳的路格外長。
沈默抿著嘴唇,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無法抽身。
他其實是個很簡單的人，脾氣不太好，容易心軟,有時候會有些迷糊的人。
少年意氣再多,也敵不過歲月磋磨,有的時候，沈默想起這些事情，自己都會覺得麻木，覺得要不就這樣算了,得過且過，沒必要做出什麽改變。
這種平靜生活一直持續到他遇見黎瑜言。
讓人難以啟齒的一點是,他討厭這個人,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對方總會讓他想起從前的自己，沒有做出任何妥協和改變的沈默。
他每每與黎瑜言對視，總下意識的想要躲避,每盯著對方的眼睛多看一眼，就好像有無數聲音從身邊湧出，質問他為什麽沒有堅持下去。
沒有為什麽，前幾年是因為沒有辦法，現在……是沒有那個心氣了。
沈默躲避著黎瑜言的目光,自己捂上耳朵，假裝沒有聽見那些聲音。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用力，大廳裏吵吵嚷嚷,好像被隔了一層結界一樣,不能順利抵達到沈默的耳邊，他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神情愈發深沈。
小唐猜不透他的心思，剛剛把沈默帶過去他是擔了風險的，原本想著倆人現在的狀況還不錯，應該是已經和好了，但現在看著他的表情，又好像不是那個意思。
不會影響到他等會兒的試鏡吧……？小唐心裏七上八下，有些忐忑。
沈默把打印出來的劇本卷了卷，遞給小唐，“收好。”
小唐試探問道，“不看了啊？”
沈默做了個深呼吸，“不看，早就背爛了。”
陳陽在這個下午結束了手頭的工作，美美的給自己安排了一份下午茶，甜點讓人心情愉悅，他翻著微博上沈默逐漸上升的數據，笑容加深。
在他在心裏默念不要有任何工作來煩他的時候，陳陽接到了一通電話，特定的鈴聲，一響他就知道是誰。
陳陽猶豫幾秒，還是點了接聽，“……餵？”
沈默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半分鐘。
這三十秒對於陳陽來說，比在他耳朵邊鋸木頭還要難受，因為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所以這沈默才更顯得恐怖，甚至有幾秒，他還以為沈默會說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情。
漫長的等待過後，沈默終於開口，他咬字很重，好像在強調什麽，“我要進組拍戲。”
陳陽松了一口氣，“你想拍就拍唄，但我跟你說好了，最近沒什麽好本子，你如果一定要進組，那可能……”
沈默打斷他，“我說的是我要拍，不是我想拍。”
陳陽一楞，“什麽意思，有人私下聯系你？”
“不是。”沈默的聲音很冷靜，“是我私底下聯系了別人，我去試鏡了。”
“哦，”陳陽不以為然，他打心眼裏不覺得沈默會爭取到什麽好角色，隨口問道，“導演是誰？你幾番？”
沈默在電話那頭又沈默了半分鐘。
還是半分鐘，陳陽有點無語，心裏懷疑是不是這人隨便去找了個野雞劇組，被忽悠著答應了什麽條件，反應過來被騙之後來找自己幫忙了。
沈默深吸一口氣，答道，“導演是聶啟。”
陳陽用叉子在蛋糕邊劃了一道，似乎是沒反應過來，“哪個聶啟？”
沈默說，“圈裏還有哪個導演叫聶啟？”
陳陽：……
“不是，你別尋我開心啊，今天不是愚人節，你說你去試鏡了，導演是……”陳陽一頓，“等會兒，你試鏡結束了？拿到角色了？”
“是，過兩天會有人聯系你簽合同。”
陳陽有些不可置信，“這角色，這本子，是聶啟來拍？你確定？”
“是，我確定。”
陳陽手一松，金屬叉子啪嗒一聲掉在磁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問題仿佛連珠炮一般朝沈默發射，“是聶啟嗎，真的是聶啟嗎？你怎麽拿到這個角色的？是，是，我記得他最近是要拍一部電影，但沒有對外招演員面試啊，誰給你的試鏡機會？還有，這什麽角色？你去試了個鏡居然就拿到了？你……”
沈默擡手捏了捏自己的眉毛，打斷他有些混亂的提問，“試鏡的事情，有人幫了我，剛剛試鏡才結束，很順利，還有……是二番。”
陳陽很懵逼地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道，“我沒有在做夢吧？”
“你居然能……能拿到聶導的角色，這……”他還在電話那頭嘟囔，不知道魂神游到了哪裏，沈默懶得再聽下去，直截了當道，“這個機會我一定會抓住的。”
“當然當然，”陳陽表示理解，“這種資源，只有傻逼拿到了才會放棄，你，嗯……你到底怎麽試鏡過的？”
沈默懶得跟他多說，“簽合同那天喊我，我要跟你一起，別的不說了，掛了。”
“哎不是，你跟我……”陳陽現在腦子還有點混亂，想要再多問他一點細節，對方就毫不留情的把電話掛了，搞得他甚至有種剛剛都只是在做夢的感覺。
不是，這人到底怎麽拿到的角色啊？？
沈默掛完電話，看向坐在自己身邊昏昏欲睡的黎瑜言，對方對他拿下角色仿佛並不意外，在接到沈默之後，強烈要求等會兒要去吃頓好的，來犒勞這幾天把自己逼到整個人都繃緊了的沈默。
他沒有拒絕，乖乖上了車，跟小唐打過招呼，簡單對了下後面幾天的行程。
黎瑜言腦袋一點一點，困得厲害，沈默知道他工作忙，今天不知道怎麽硬抽出時間過來看自己試鏡，聽他剛剛說，自己在試鏡表演的時候，他也在現場，沈默看不見的地方。
預料之外的順利，他自己都沒想到，真正站在了能拍板定人的導演面前，反倒沒那麽緊張了，雖然導演臨時抽取了另外一個片段讓他來演繹，但沈默還是發揮的很好。
他垂下眼，靜靜看著自己的手掌，似乎想在這上面捕捉到什麽。
這樣也可以嗎？
他不僅僅能在電視劇裏演繹那些人設單一的角色，還可以在這麽多人面前，挑戰一個從未觸碰過的靈魂，將他的情緒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來。
原來真的是可以的。
黎瑜言迷迷糊糊的找到了沈默的肩膀靠上來，無意識調整好一個讓自己舒服的角度，額前細碎的發隨著動作散下，遮住眉眼。
沈默的目光從他的鼻梁線條滑落，落在他松松搭在膝蓋的手上。
慶祝來吃火鍋，在這深秋剛好，食物的香氣彌漫開來，火鍋霧氣蒙蒙，在燈下升騰起來，沈默喝了口溫水，視線穿過淡淡的霧氣看向對方，“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比我還要高興？”
黎瑜言淡定答，“因為你太內斂了，不喜歡表達，所以看不出來。”
沈默：……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沈默想了想，認真道，“如果不是你幫我爭取到這個試鏡機會的話，我也……”
“打住。”黎瑜言做了個手勢，“我一般不喜歡別人謝我。”
沈默：“為什麽？”
黎瑜言聳肩，“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會覺得尷尬，在幫忙的時候，我就沒想過要你的道謝，更何況最後抓住機會的還是你自己，跟我沒什麽關系。”
他把調料碗推到沈默面前，“還有一點，就是其實我自己也有私心。”
沈默朝前坐坐，手肘撐在桌沿，“什麽？”
黎瑜言看他一眼，臉上浮現笑意，“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會在一起工作。”
沈默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這檔子事。
電影拍攝好幾個月，再加上綜藝錄制，能見面的機會非常多，原本他還覺得工作會拉開距離，現在倒好，反而要擡頭不見低頭見了。
算了算了，哪兒那麽多矯情的屁事，沈默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驅逐出去，專心夾東西下鍋涮燙。
他們在屏風隔開的‘包廂’裏，雖然不是私密的空間，但好歹有空間隔檔，在裏面能聽見大廳客人的聊天說話聲，越是嘈雜越讓人放松，沈默跟他邊吃邊聊，竟然也消磨掉不少時間。
本來就是普普通通出來吃頓飯，結果沒想到，他們離開的時候居然被拍到了，不知道這群路人什麽火眼金睛，都是戴著帽子墨鏡的，居然還被認出來了。
不過還好，吃個飯而已，不至於上熱搜，沈默回去後翻了翻微博，一笑了之，沒當回事，卻沒想到半夜不知道哪來的一些陰間水軍，帶節奏說黎瑜言和沈默兩個大男人在節目裏連手欺負小姑娘。
晚上沒什麽熱度，但廣場卻被鋪好了，一搜他倆的名字，出來的都是這些，正常粉絲也是要睡覺的，沒誰大半夜盯著微博上的動向，剛好就被這群人給鉆了空子。
小唐打電話來找他的時候沈默還在睡覺，頭發亂糟糟的，被壓了好幾道痕跡出來，臉上也睡出了紅印子，看上去特別懵，眼睛還沒睜開就去摸手機，“餵……？”
黎瑜言懶洋洋掀起眼皮去看他，被這幅模樣給逗笑了，伸手幫他把頭發攏到了耳朵後面，指尖輕輕滑過面頰，弄得沈默有點癢，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做什麽你。”
小唐硬生生把溜到嘴邊的話給咽回去了，小心翼翼道，“沈哥，你現在在幹嘛呢？”
沈默的語氣不太好，胡亂地抓了幾把頭發，“沒幹嘛，剛被你吵醒，有事就說。”
小唐連忙把網上的事情一說，問他要不要跟陳陽那邊通個氣看看怎麽處理。
沈默還有點起床氣，“現在幾點鐘了，他那邊還沒有要處理的意思嗎？”
小唐噎了一下，“嗯……他好像，那個……”
沈默被氣笑了，“又要拖是吧？那不然我自己發微博？”
黎瑜言伸手過來，從沈默手裏把手機拿走了，貼在耳邊，輕輕說了聲餵。
“哎！”沈默作勢要把手機拿回來，被黎瑜言給擋開了，哄小孩兒的語氣，“你繼續睡。”
他說著，朝沈默揮揮手，把人推了過去，被子往人腦袋上一蒙，阻止他繼續過來搶回自己手機。
“餵？嗯，嗯，你跟我說一下。”黎瑜言起身下床往屋外走，順帶著把門也給關上了。
沈默想起陳陽習慣性的拖延和不作為，煩躁地在床上蹬了幾下腿，整個人鉆進被窩裏，鼓起來一大包。
房子的隔音不錯，黎瑜言跑去客廳去打電話，屋裏根本聽不見什麽，大概十來分鐘的樣子，他就拿著手機回來了，坐到沈默身邊，輕輕推了推他，“生氣呢？”
沈默的聲音悶悶傳出來，“沒有，就是煩。”
黎瑜言說，“煩網上那些言論，還是煩你的工作人員？”
沈默：“都不是。”
黎瑜言笑了一下，“那是為什麽？”
沈默掀開被子去看他，剛好撞上年輕人看著自己異常專註的眼神，他知道對方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為那份與生俱來的桀驁增添幾份野性，特別是認真的時候，像是在盯著獵物。
沈默躲開他的目光，擡手用胳膊遮住眼睛，聲音有些疲累，“沒什麽，算了。”
“起來起來，別躺著了。”黎瑜言伸手去拽他，“微博上的事情我看了，不算什麽問題，你餓不餓？起來吃點東西。”
“哎呀，你好煩。”沈默把他的手拽下來，“我手機呢？”
黎瑜言把手機遞給他，“喏，你要幹什麽？”
沈默抿著嘴唇，點開通訊錄裏陳陽的電話撥了過去，同時翻了個身，拿後腦勺對著黎瑜言，“餵。”
黎瑜言靜靜聽著他和經紀人聊天，前面幾句聊得還挺正常，後面就有些不對勁了，說著說著，沈默就坐了起來，語氣也不太好。
“在忙著帶新人？”他冷笑，“是才簽了半年，就爆出來戀情的那位嗎？公關很及時啊。”
陳陽自知理虧，卻又不肯承認他帶出來的新人翻車，嘴硬道，“後面好好管不就行了，你就因為這件事打電話過來跟我吵架？”
“公關要是不會做就外包出去，別來惡心我成嗎？”沈默忘了旁邊還有個黎瑜言，“你以為是在種地嗎？隨便撒一把種子，看誰長的好就照顧誰是嗎？”
陳陽聽著皺起眉，“怎麽說話呢？是不是覺得剛拿個角色就能升一線了啊？”
沈默呵呵，“所以你看不過去，事兒也不樂意幹了，任由網上怎麽折騰都沒關系，是這個意思嗎？”
“……”陳陽沒好氣道，“我馬上就去聯系行了吧！”
沈默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黎瑜言拍拍他的手臂，“溝通的不順利？”
“就沒順利過。”沈默沈吟幾秒，“不行，這回簽合同不能喊他。”
黎瑜言：“怎麽？”
“他一般不會幫我接這樣角色的本子，現在我還沒跟他說劇本的具體內容，”沈默深吸一口氣，“簽約得我自己去，沒辦法毀約他才能同意。”
黎瑜言失笑，“你這怎麽……”
“情況特殊，不得不防。”沈默從床上爬起來，很有幹勁的樣子，“我去聯系一下劇組那邊，確認簽約時間，等會兒……”
黎瑜言拉住他的手腕，“不吃飯了？”
“？”沈默疑惑，“吃什麽飯？你買了？”
“嗯，剛剛打完電話，在客廳的時候叫了外賣，”黎瑜言看一眼時間，“現在差不多該到了。”
話音剛落，家裏的門鈴就響了起來。
沈默拍拍他的肩膀，“小夥子，不得不說，你還是挺靠譜的。”
他靠譜的不止這一樣。
網上的事情是捆著他跟沈默一起的，經紀人那邊一定會幫忙解決，黎瑜言跟他打了招呼，讓團隊那邊的剪輯師把上一期的綜藝剪一剪，做個秋燦燦的cut，讓網友看看她在綜藝裏真正的表現。
早餐時間還沒過，沈默隨便刷了刷手機，才發現秋燦燦又多了一個新熱搜，點進去看，排在熱門的就是黎瑜言打招呼做的那個新視頻。
都是綜藝裏的內容，沒有任何惡意剪輯，前因後果都在裏面，只是單獨弄成一個合集，好像所有的細節都被放大了，暗搓搓的小心思更是躲不過火眼金睛的網友，秋燦燦剛得意幾個小時，又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本來沒想跟她計較的。”黎瑜言跟沈默動作一致地看手機，“但誰能想到她自己不死心，非要引導網友來指責我們。”
沈默無奈搖頭，“她還真是打算把黑紅這條路貫徹到底啊。”
黎瑜言忽然想到什麽，“幾號錄制來著？”
“這周末，但是還沒有定地點，不過我聽說這回可能不出國，就在國內。”
“那可能會找點風景比較好然後略微偏一點的地方吧。”黎瑜言提醒他，“要跟我組隊的啊你。”
沈默挑眉，“你小心節目組這回不讓組隊。”
黎瑜言朝他微笑，“那我就付違約金退出錄制。”
沈默：……算你狠。
錄制當天降溫，沈默因為趕去跟負責人簽合同，所以穿的並不多，趕到飛機場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被迎面的風吹得一激靈，差點沒拿穩包。
黎瑜言明明跟他一起的，卻在路上裝模作樣的換了車，跟他差不多時間抵達，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低聲說，“小心點。”
“謝謝，我自己來就行。”沈默瞥了一眼過來接他們的工作人員，“現在就開始直播了嗎？”
工作人員點點頭，“差不多了，跟你們來打個招呼，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這邊就讓攝像老師開機器。”
“行，我沒問題。”沈默抓了抓自己被風吹得很淩亂的頭發，“開吧就。”
“好的。”工作人員朝攝像老師做了個手勢，對方收到信號，立馬打開機器，鏡頭對準黎瑜言跟沈默。
粉絲一早就在平臺的直播間裏等著了，其他人的鏡頭都有了畫面，偏偏就這倆人的小框裏還是一片黑，等得她們有點不耐煩，再三催促之下，那直播框裏才有了動靜，兩張面孔猝不及防的出現。
彈幕大軍立馬趕到，密密麻麻的，瞬間就把畫面給遮了個嚴實，其他家的粉絲切過來看了一眼，結果還把自己給卡退了。
【黎托尼在嗎？給你十塊錢，也來幫我擦擦頭發，請你不要不識擡舉】
【你們好，采訪一下，這是公費談戀愛嗎？】
【為什麽幫那個狐貍精擦頭發為什麽！】
【這倆怎麽一起在鏡頭裏出現了？一起來機場的啊？什麽意思？】
【這顏色嬌嫩，言言穿了甚是好看，旁邊那位妹妹也是】
【笑吐了啊姐妹，旁邊的妹妹大五歲好不好！】
【等等，這內搭的衛衣什麽情況？款式太相似了吧？】
【額……情侶款？】
沈默看不見彈幕，自然也不知道就這麽兩分鐘，眼尖的粉絲已經認出來他和黎瑜言內搭衛衣的問題了，衣服掛在衣櫃裏，收拾的時候隨手拿的，根本沒註意是不是情侶款。
當然，黎瑜言是知道的。
他不僅知道，還在看見沈默今天穿這件出門之後，默默從自己的衣櫃裏翻出了情侶款的衛衣。
現在有著外套遮擋，看不出什麽，等會兒到休息室裏，脫下外套休息，那就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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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抿著嘴唇,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無法抽身。
他其實是個很簡單的人，脾氣不太好，容易心軟,有時候會有些迷糊的人。
少年意氣再多,也敵不過歲月磋磨,有的時候，沈默想起這些事情，自己都會覺得麻木，覺得要不就這樣算了,得過且過，沒必要做出什麽改變。
這種平靜生活一直持續到他遇見黎瑜言。
讓人難以啟齒的一點是,他討厭這個人,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對方總會讓他想起從前的自己，沒有做出任何妥協和改變的沈默。
他每每與黎瑜言對視，總下意識的想要躲避,每盯著對方的眼睛多看一眼，就好像有無數聲音從身邊湧出，質問他為什麽沒有堅持下去。
沒有為什麽，前幾年是因為沒有辦法，現在……是沒有那個心氣了。
沈默躲避著黎瑜言的目光,自己捂上耳朵，假裝沒有聽見那些聲音。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用力，大廳裏吵吵嚷嚷,好像被隔了一層結界一樣,不能順利抵達到沈默的耳邊，他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神情愈發深沈。
小唐猜不透他的心思，剛剛把沈默帶過去他是擔了風險的，原本想著倆人現在的狀況還不錯，應該是已經和好了，但現在看著他的表情，又好像不是那個意思。
不會影響到他等會兒的試鏡吧……？小唐心裏七上八下，有些忐忑。
沈默把打印出來的劇本卷了卷，遞給小唐，“收好。”
小唐試探問道，“不看了啊？”
沈默做了個深呼吸，“不看，早就背爛了。”
陳陽在這個下午結束了手頭的工作，美美的給自己安排了一份下午茶，甜點讓人心情愉悅，他翻著微博上沈默逐漸上升的數據，笑容加深。
在他在心裏默念不要有任何工作來煩他的時候，陳陽接到了一通電話，特定的鈴聲，一響他就知道是誰。
陳陽猶豫幾秒，還是點了接聽，“……餵？”
沈默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半分鐘。
這三十秒對於陳陽來說，比在他耳朵邊鋸木頭還要難受，因為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所以這沈默才更顯得恐怖，甚至有幾秒，他還以為沈默會說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情。
漫長的等待過後，沈默終於開口，他咬字很重，好像在強調什麽，“我要進組拍戲。”
陳陽松了一口氣，“你想拍就拍唄，但我跟你說好了，最近沒什麽好本子，你如果一定要進組，那可能……”
沈默打斷他，“我說的是我要拍，不是我想拍。”
陳陽一楞，“什麽意思，有人私下聯系你？”
“不是。”沈默的聲音很冷靜，“是我私底下聯系了別人，我去試鏡了。”
“哦，”陳陽不以為然，他打心眼裏不覺得沈默會爭取到什麽好角色，隨口問道，“導演是誰？你幾番？”
沈默在電話那頭又沈默了半分鐘。
還是半分鐘，陳陽有點無語，心裏懷疑是不是這人隨便去找了個野雞劇組，被忽悠著答應了什麽條件，反應過來被騙之後來找自己幫忙了。
沈默深吸一口氣，答道，“導演是聶啟。”
陳陽用叉子在蛋糕邊劃了一道，似乎是沒反應過來，“哪個聶啟？”
沈默說，“圈裏還有哪個導演叫聶啟？”
陳陽：……
“不是，你別尋我開心啊，今天不是愚人節，你說你去試鏡了，導演是……”陳陽一頓，“等會兒，你試鏡結束了？拿到角色了？”
“是，過兩天會有人聯系你簽合同。”
陳陽有些不可置信，“這角色，這本子，是聶啟來拍？你確定？”
“是，我確定。”
陳陽手一松，金屬叉子啪嗒一聲掉在磁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問題仿佛連珠炮一般朝沈默發射，“是聶啟嗎，真的是聶啟嗎？你怎麽拿到這個角色的？是，是，我記得他最近是要拍一部電影，但沒有對外招演員面試啊，誰給你的試鏡機會？還有，這什麽角色？你去試了個鏡居然就拿到了？你……”
沈默擡手捏了捏自己的眉毛，打斷他有些混亂的提問，“試鏡的事情，有人幫了我，剛剛試鏡才結束，很順利，還有……是二番。”
陳陽很懵逼地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道，“我沒有在做夢吧？”
“你居然能……能拿到聶導的角色，這……”他還在電話那頭嘟囔，不知道魂神游到了哪裏，沈默懶得再聽下去，直截了當道，“這個機會我一定會抓住的。”
“當然當然，”陳陽表示理解，“這種資源，只有傻逼拿到了才會放棄，你，嗯……你到底怎麽試鏡過的？”
沈默懶得跟他多說，“簽合同那天喊我，我要跟你一起，別的不說了，掛了。”
“哎不是，你跟我……”陳陽現在腦子還有點混亂，想要再多問他一點細節，對方就毫不留情的把電話掛了，搞得他甚至有種剛剛都只是在做夢的感覺。
不是，這人到底怎麽拿到的角色啊？？
沈默掛完電話，看向坐在自己身邊昏昏欲睡的黎瑜言，對方對他拿下角色仿佛並不意外，在接到沈默之後，強烈要求等會兒要去吃頓好的，來犒勞這幾天把自己逼到整個人都繃緊了的沈默。
他沒有拒絕，乖乖上了車，跟小唐打過招呼，簡單對了下後面幾天的行程。
黎瑜言腦袋一點一點，困得厲害，沈默知道他工作忙，今天不知道怎麽硬抽出時間過來看自己試鏡，聽他剛剛說，自己在試鏡表演的時候，他也在現場，沈默看不見的地方。
預料之外的順利，他自己都沒想到，真正站在了能拍板定人的導演面前，反倒沒那麽緊張了，雖然導演臨時抽取了另外一個片段讓他來演繹，但沈默還是發揮的很好。
他垂下眼，靜靜看著自己的手掌，似乎想在這上面捕捉到什麽。
這樣也可以嗎？
他不僅僅能在電視劇裏演繹那些人設單一的角色，還可以在這麽多人面前，挑戰一個從未觸碰過的靈魂，將他的情緒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來。
原來真的是可以的。
黎瑜言迷迷糊糊的找到了沈默的肩膀靠上來，無意識調整好一個讓自己舒服的角度，額前細碎的發隨著動作散下，遮住眉眼。
沈默的目光從他的鼻梁線條滑落，落在他松松搭在膝蓋的手上。
慶祝來吃火鍋，在這深秋剛好，食物的香氣彌漫開來，火鍋霧氣蒙蒙，在燈下升騰起來，沈默喝了口溫水，視線穿過淡淡的霧氣看向對方，“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比我還要高興？”
黎瑜言淡定答，“因為你太內斂了，不喜歡表達，所以看不出來。”
沈默：……
“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沈默想了想，認真道，“如果不是你幫我爭取到這個試鏡機會的話，我也……”
“打住。”黎瑜言做了個手勢，“我一般不喜歡別人謝我。”
沈默：“為什麽？”
黎瑜言聳肩，“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會覺得尷尬，在幫忙的時候，我就沒想過要你的道謝，更何況最後抓住機會的還是你自己，跟我沒什麽關系。”
他把調料碗推到沈默面前，“還有一點，就是其實我自己也有私心。”
沈默朝前坐坐，手肘撐在桌沿，“什麽？”
黎瑜言看他一眼，臉上浮現笑意，“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會在一起工作。”
沈默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這檔子事。
電影拍攝好幾個月，再加上綜藝錄制，能見面的機會非常多，原本他還覺得工作會拉開距離，現在倒好，反而要擡頭不見低頭見了。
算了算了，哪兒那麽多矯情的屁事，沈默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驅逐出去，專心夾東西下鍋涮燙。
他們在屏風隔開的‘包廂’裏，雖然不是私密的空間，但好歹有空間隔檔，在裏面能聽見大廳客人的聊天說話聲，越是嘈雜越讓人放松，沈默跟他邊吃邊聊，竟然也消磨掉不少時間。
本來就是普普通通出來吃頓飯，結果沒想到，他們離開的時候居然被拍到了，不知道這群路人什麽火眼金睛，都是戴著帽子墨鏡的，居然還被認出來了。
不過還好，吃個飯而已，不至於上熱搜，沈默回去後翻了翻微博，一笑了之，沒當回事，卻沒想到半夜不知道哪來的一些陰間水軍，帶節奏說黎瑜言和沈默兩個大男人在節目裏連手欺負小姑娘。
晚上沒什麽熱度，但廣場卻被鋪好了，一搜他倆的名字，出來的都是這些，正常粉絲也是要睡覺的，沒誰大半夜盯著微博上的動向，剛好就被這群人給鉆了空子。
小唐打電話來找他的時候沈默還在睡覺，頭發亂糟糟的，被壓了好幾道痕跡出來，臉上也睡出了紅印子，看上去特別懵，眼睛還沒睜開就去摸手機，“餵……？”
黎瑜言懶洋洋掀起眼皮去看他，被這幅模樣給逗笑了，伸手幫他把頭發攏到了耳朵後面，指尖輕輕滑過面頰，弄得沈默有點癢，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做什麽你。”
小唐硬生生把溜到嘴邊的話給咽回去了，小心翼翼道，“沈哥，你現在在幹嘛呢？”
沈默的語氣不太好，胡亂地抓了幾把頭發，“沒幹嘛，剛被你吵醒，有事就說。”
小唐連忙把網上的事情一說，問他要不要跟陳陽那邊通個氣看看怎麽處理。
沈默還有點起床氣，“現在幾點鐘了，他那邊還沒有要處理的意思嗎？”
小唐噎了一下，“嗯……他好像，那個……”
沈默被氣笑了，“又要拖是吧？那不然我自己發微博？”
黎瑜言伸手過來，從沈默手裏把手機拿走了，貼在耳邊，輕輕說了聲餵。
“哎！”沈默作勢要把手機拿回來，被黎瑜言給擋開了，哄小孩兒的語氣，“你繼續睡。”
他說著，朝沈默揮揮手，把人推了過去，被子往人腦袋上一蒙，阻止他繼續過來搶回自己手機。
“餵？嗯，嗯，你跟我說一下。”黎瑜言起身下床往屋外走，順帶著把門也給關上了。
沈默想起陳陽習慣性的拖延和不作為，煩躁地在床上蹬了幾下腿，整個人鉆進被窩裏，鼓起來一大包。
房子的隔音不錯，黎瑜言跑去客廳去打電話，屋裏根本聽不見什麽，大概十來分鐘的樣子，他就拿著手機回來了，坐到沈默身邊，輕輕推了推他，“生氣呢？”
沈默的聲音悶悶傳出來，“沒有，就是煩。”
黎瑜言說，“煩網上那些言論，還是煩你的工作人員？”
沈默：“都不是。”
黎瑜言笑了一下，“那是為什麽？”
沈默掀開被子去看他，剛好撞上年輕人看著自己異常專註的眼神，他知道對方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為那份與生俱來的桀驁增添幾份野性，特別是認真的時候，像是在盯著獵物。
沈默躲開他的目光，擡手用胳膊遮住眼睛，聲音有些疲累，“沒什麽，算了。”
“起來起來，別躺著了。”黎瑜言伸手去拽他，“微博上的事情我看了，不算什麽問題，你餓不餓？起來吃點東西。”
“哎呀，你好煩。”沈默把他的手拽下來，“我手機呢？”
黎瑜言把手機遞給他，“喏，你要幹什麽？”
沈默抿著嘴唇，點開通訊錄裏陳陽的電話撥了過去，同時翻了個身，拿後腦勺對著黎瑜言，“餵。”
黎瑜言靜靜聽著他和經紀人聊天，前面幾句聊得還挺正常，後面就有些不對勁了，說著說著，沈默就坐了起來，語氣也不太好。
“在忙著帶新人？”他冷笑，“是才簽了半年，就爆出來戀情的那位嗎？公關很及時啊。”
陳陽自知理虧，卻又不肯承認他帶出來的新人翻車，嘴硬道，“後面好好管不就行了，你就因為這件事打電話過來跟我吵架？”
“公關要是不會做就外包出去，別來惡心我成嗎？”沈默忘了旁邊還有個黎瑜言，“你以為是在種地嗎？隨便撒一把種子，看誰長的好就照顧誰是嗎？”
陳陽聽著皺起眉，“怎麽說話呢？是不是覺得剛拿個角色就能升一線了啊？”
沈默呵呵，“所以你看不過去，事兒也不樂意幹了，任由網上怎麽折騰都沒關系，是這個意思嗎？”
“……”陳陽沒好氣道，“我馬上就去聯系行了吧！”
沈默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黎瑜言拍拍他的手臂，“溝通的不順利？”
“就沒順利過。”沈默沈吟幾秒，“不行，這回簽合同不能喊他。”
黎瑜言：“怎麽？”
“他一般不會幫我接這樣角色的本子，現在我還沒跟他說劇本的具體內容，”沈默深吸一口氣，“簽約得我自己去，沒辦法毀約他才能同意。”
黎瑜言失笑，“你這怎麽……”
“情況特殊，不得不防。”沈默從床上爬起來，很有幹勁的樣子，“我去聯系一下劇組那邊，確認簽約時間，等會兒……”
黎瑜言拉住他的手腕，“不吃飯了？”
“？”沈默疑惑，“吃什麽飯？你買了？”
“嗯，剛剛打完電話，在客廳的時候叫了外賣，”黎瑜言看一眼時間，“現在差不多該到了。”
話音剛落，家裏的門鈴就響了起來。
沈默拍拍他的肩膀，“小夥子，不得不說，你還是挺靠譜的。”
他靠譜的不止這一樣。
網上的事情是捆著他跟沈默一起的，經紀人那邊一定會幫忙解決，黎瑜言跟他打了招呼，讓團隊那邊的剪輯師把上一期的綜藝剪一剪，做個秋燦燦的cut，讓網友看看她在綜藝裏真正的表現。
早餐時間還沒過，沈默隨便刷了刷手機，才發現秋燦燦又多了一個新熱搜，點進去看，排在熱門的就是黎瑜言打招呼做的那個新視頻。
都是綜藝裏的內容，沒有任何惡意剪輯，前因後果都在裏面，只是單獨弄成一個合集，好像所有的細節都被放大了，暗搓搓的小心思更是躲不過火眼金睛的網友，秋燦燦剛得意幾個小時，又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本來沒想跟她計較的。”黎瑜言跟沈默動作一致地看手機，“但誰能想到她自己不死心，非要引導網友來指責我們。”
沈默無奈搖頭，“她還真是打算把黑紅這條路貫徹到底啊。”
黎瑜言忽然想到什麽，“幾號錄制來著？”
“這周末，但是還沒有定地點，不過我聽說這回可能不出國，就在國內。”
“那可能會找點風景比較好然後略微偏一點的地方吧。”黎瑜言提醒他，“要跟我組隊的啊你。”
沈默挑眉，“你小心節目組這回不讓組隊。”
黎瑜言朝他微笑，“那我就付違約金退出錄制。”
沈默：……算你狠。
錄制當天降溫，沈默因為趕去跟負責人簽合同，所以穿的並不多，趕到飛機場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被迎面的風吹得一激靈，差點沒拿穩包。
黎瑜言明明跟他一起的，卻在路上裝模作樣的換了車，跟他差不多時間抵達，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低聲說，“小心點。”
“謝謝，我自己來就行。”沈默瞥了一眼過來接他們的工作人員，“現在就開始直播了嗎？”
工作人員點點頭，“差不多了，跟你們來打個招呼，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這邊就讓攝像老師開機器。”
“行，我沒問題。”沈默抓了抓自己被風吹得很淩亂的頭發，“開吧就。”
“好的。”工作人員朝攝像老師做了個手勢，對方收到信號，立馬打開機器，鏡頭對準黎瑜言跟沈默。
粉絲一早就在平臺的直播間裏等著了，其他人的鏡頭都有了畫面，偏偏就這倆人的小框裏還是一片黑，等得她們有點不耐煩，再三催促之下，那直播框裏才有了動靜，兩張面孔猝不及防的出現。
彈幕大軍立馬趕到，密密麻麻的，瞬間就把畫面給遮了個嚴實，其他家的粉絲切過來看了一眼，結果還把自己給卡退了。
【黎托尼在嗎？給你十塊錢，也來幫我擦擦頭發，請你不要不識擡舉】
【你們好，采訪一下，這是公費談戀愛嗎？】
【為什麽幫那個狐貍精擦頭發為什麽！】
【這倆怎麽一起在鏡頭裏出現了？一起來機場的啊？什麽意思？】
【這顏色嬌嫩，言言穿了甚是好看，旁邊那位妹妹也是】
【笑吐了啊姐妹，旁邊的妹妹大五歲好不好！】
【等等，這內搭的衛衣什麽情況？款式太相似了吧？】
【額……情侶款？】
沈默看不見彈幕，自然也不知道就這麽兩分鐘，眼尖的粉絲已經認出來他和黎瑜言內搭衛衣的問題了，衣服掛在衣櫃裏，收拾的時候隨手拿的，根本沒註意是不是情侶款。
當然，黎瑜言是知道的。
他不僅知道，還在看見沈默今天穿這件出門之後，默默從自己的衣櫃裏翻出了情侶款的衛衣。
現在有著外套遮擋，看不出什麽，等會兒到休息室裏，脫下外套休息，那就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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