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恨只隔一紙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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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若愚被顧凡帶進房裏時,看到夏惟一裹著毛毯正躺在藤椅上睡覺,一臉的恬靜。看到夏惟一的那一刻,蘇若愚只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發熱。他瘦了,他竟然那麽瘦。

顧凡走過去把毛毯往上提了提,蓋到夏惟一的脖子下。

夏惟一睡得很熟,並沒有發覺。

“先出去吧。”顧凡輕聲說道。他怕待在這裏會打擾夏惟一睡覺,很久沒有見過他睡得那麽香甜了。

“嗯。”蘇若愚點點頭。這兩年多來,顧凡一直都不肯見他,他也一直無法聯系到顧凡。既然今天終於可以見到他,那麽他有必要把當年的事情和他說清楚。他要讓顧凡知道他恨得入骨,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人,曾經有多麽愛他。他要顧凡抱著愧疚、悔恨度過餘生。他要讓顧凡追悔莫及,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他不能讓他的阿一,繼續受冤屈,受折磨。

·····

“阿一,”看到藤椅上的人,慢慢睜開眼,蘇若愚喜悅地叫道。只是欣喜的聲音中,竟然帶了點哭音。

“你來了。”夏惟一微笑著伸出手。

蘇若愚伸手握住了纖瘦的手,說道,“我來了。”

“扶我出去走走吧。”

“好。”

“你和周雲溪怎麽樣了?”

“我們挺好的。今天雲溪還和我說,等下帶你去我們家住幾天。他說半年沒見了,很想念你。”

“我也想你們。我挺好的,就不去麻煩你們了。”夏惟一雲淡風輕地笑道,似乎他真的過得很好。

一直默默跟在身邊的顧凡,聽到夏惟一的那句“我挺好的”,心裏抽痛了一下。

蘇若愚當然知道夏惟一在顧忌什麽,於是笑道:“我和顧凡說了,他也同意。他說正好最近工作忙,讓我們幫忙照顧你。”

“他同意了?”夏惟一驚訝地提高了聲音。

“不信。你可以問他。”蘇若愚好笑似的說道。

“你去他們那裏住幾天吧。”顧凡的聲音不冷不熱,清晰地傳進夏惟一的耳朵。夏惟一才發現,原來顧凡一直跟在身邊,下意識地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什麽都看不到,手卻被一雙溫暖熟悉的大手握住。

“為什麽?”夏惟一不明白顧凡為何會答應。

“你先去住幾天,過幾天我去接你。”顧凡摟過夏惟一的肩,柔聲說道。

“好。”聽到顧凡的那句過幾天我去接你,夏惟一不由得安下心來。

晚上,顧凡開車送蘇若愚和夏惟一一起回周雲溪那裏。

顧凡要走的時候,夏惟一不安地拉住他的手,沈默了會兒,說道,“記得來接我。”

“嗯。”顧凡喉嚨發澀,沈聲應道。

“回去開車小心點。”夏惟一笑著說道,臉上清淺的笑容,一如當年般美好。

只是,他們再也回不到當年。

“好。”顧凡笑著說道,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從遇見夏惟一起,顧凡的眼淚就只為夏惟一而流。

以前如此,現在亦如此。

夏惟一看不見顧凡臉上的淚,只聽得見他的笑語。

“進去吧,阿一。”一旁的蘇若愚有些不忍心看,扶著夏惟一的肩膀說道。顧凡的眼淚,確實讓蘇若愚有些心軟,但是他不能原諒顧凡對阿一做的一切。

無法原諒!

顧凡在門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他要把自由還給他。

當下午蘇若愚說,當年是顧銘用自己的生命來脅迫夏惟一離開自己時,那一刻,顧凡只覺得自己可笑到了極點。他的一生可笑得悲哀。

夏惟一在蘇若愚家待的這幾天,很安心也很愜意。如果蘇若愚不整天纏著他,在他的耳邊說個不停的話,夏惟一會覺得更好。而周雲溪也會盡量地早回家,陪著他們。三個人,一起說說笑笑的,日子倒也過得悠閑愉悅。

顧凡每晚都會在九點的時候夏惟一打個電話,說的話不多,有時候只是說一句早點睡,然後便沈默著,最後再說句晚安,便掛了電話。

每次接完電話,夏惟一便會躺下睡覺,睡得安穩而舒心。

一個多星期後,顧凡來接夏惟一。

當他看到夏惟一和蘇若愚在庭院上大笑著說話的時候,顧凡忍不住眼眶發熱。然後,睜大眼睛,擡頭看天空。什麽時候他也變得這麽愛哭了?有多久沒有見過阿一笑得這麽歡快了?

“過去嗎?”周雲溪假裝沒有看到顧凡微紅的眼眶,問道。

“嗯。”

顧凡雙眼註視著夏惟一,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好像是最後一步一樣,走得沈重;每一眼都好像是最後一眼一樣,看得專註。

“下次,我們回去看看高中的學校,好不好?”蘇若愚提議道。

“好啊。有多少年沒有回去了,很懷念。”夏惟一笑道。

“下次我們一起去。”周雲溪笑道。

蘇若愚看了一眼顧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阿一,我們回去吧。”顧凡低聲說道。

“嗯。”聽出是顧凡的聲音,夏惟一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點頭說道。然後,又轉頭對蘇若愚說,“有機會,我們一起回去。”說完這句話後,夏惟一看向了顧凡,漂亮的雙眼,空洞迷茫。

顧凡卻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了祈求,便點頭說:“好。”

得到了許可,夏惟一便高興的像個小孩子似的說道:“那說好了,下次一起回去。”他也想和顧凡一起回去看看他們曾經住的房子還有石湖。

“嗯。”

“回去吧!”顧凡走過去,扶起他。

“好!”

“等一下,顧凡。”蘇若愚把顧凡叫到邊上,低聲說了一句:“他只有和我們在一起才會快樂。”

“我知道。” 顧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聲音卻帶著難以化開的悲傷。

等兩個人都走了以後,周雲溪扶住蘇若愚的肩膀說道:“寶寶,這樣對顧凡會不會太殘忍了。”

“我只是怕他會反悔,我只是怕阿一會受傷。”

“他們的事,我們局外人很難說清,還是要看他們自己。”周雲溪嘆息道。

“你是說我錯了嗎?”

“你沒錯,你做的都是為了惟一。”周雲溪看出蘇若愚在難過後安慰道。

“雲溪,我們要好好的,我們不要變成他們那樣。”蘇若愚把頭埋在周雲溪的頸窩,哽咽著說道。

“我愛你,寶寶,這輩子,我都不會傷害你,否則我無法原諒我自己。”周雲溪將蘇若愚摟緊,低聲說道。

在回去的路上,顧凡看到夏惟一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問道,“這幾天開心嗎?”

“嗯,很開心。”夏惟一重重地一點頭,看上去很高興。

“嗯,那就好。”果然,蘇若愚說的沒有錯。

“剛剛蘇若和你說了什麽呢?”這幾天夏惟一每天被蘇若愚磨著說話,幾天下來,他變得有點愛說話了。

“他說讓我好好照顧你。"

"哦。”

“過幾天,我們去爺爺的家鄉看看吧!”顧凡過了一會兒,不經意般的說道。

“怎麽突然想去那裏了?”雖然看不見,但是夏惟一還是偏過頭去看顧凡。

“很久沒有去了,想去看看。而且,我們不是還沒有去看那片白樺林麽?”

“嗯!”夏惟一想起當年他們並沒有去看,因為某些原因。那是他們的第一次,撕裂般的疼,卻很美好。想到這個,夏惟一不禁微微臉紅。

“怎麽了你不想去嗎?”看到夏惟一似乎在沈思的樣子,顧凡皺了皺眉。

“沒有。等你安排好,我們就去吧。”也許在那裏,他們可以重新開始,在終結的地方,開始他們新的生活。

“好,我這兩天會盡量安排好工作。”

“嗯。”夏惟一覺得顧凡最近變得有點怪,變得溫柔了。

五天後,他們再一次來到了那個小鎮。憑著記憶,顧凡找到了他們曾經住的賓館。

只是再一次來到這座小鎮時,城鎮外那一片白樺林早已變成了一排排的居民房。

“現在樹葉是不是已經變成黃色了?”

“嗯。一片金黃。”

“應該很漂亮吧?”

“白樺枝葉扶疏,樹幹修直,姿態優美,潔白雅致,是一片很美的白樺林。”

夏惟一輕輕笑了起來,打趣道:“怎麽感覺你說的不是樹,而是美女呢?”

顧凡跟著笑了起來,隨後說道:“我不愛美女。”

“扶我進去走走,好嗎?”

“好。”顧凡扶著夏惟一走進居民房旁邊的小樹林。

“好多落葉啊。”每走一步,便會有落葉被腳踩碎的聲音。

“深秋了,葉自然就落下。”

“但願我們可以穿過樹林一直走到盡頭。”

“好。你想要走,我便陪著你。”顧凡扶住夏惟一的肩,帶著他慢慢前行。

“顧凡,下次一起回家吧,回我們曾經住的家。”

顧凡沈默了一下,然後才說道:“好。”

一片小樹林,從這頭走到那頭最多不過十分鐘,然而顧凡卻拉著夏惟一在裏面繞著圈走了半個多小時。

回到賓館後,顧凡突然問夏惟一是否恨他。

夏惟一只說,愛恨只隔一紙之差,只在一瞬之間。

夏惟一沒有明說,但是從這一句話,顧凡知道,夏惟一是恨他的,但是他也愛他。

回去之後,沒過幾天,顧凡就陪著夏惟一和蘇若愚他們一起回了A城。

他們住在了曾經的小房子裏,把曾經走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也像當初那個下雪天一樣,在秋風中傻傻地在石湖公園坐了一下午。

“我們回去吧。”再不回去,只怕顧凡回去後得不眠不休地處理堆積下來的工作。

“不多留幾天嗎?”顧凡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繼續給夏惟一擦頭發。

“再不回去,只怕你的員工會來砸門了。”夏惟一笑道。

“他們敢。”顧凡心情極好,口氣雖然有點重,眼角眉梢卻盡是笑意。

“那我們再多留幾天?”夏惟一故意說道。

“你若想留下來多玩幾天,我當然會陪你。你要是覺得可以回去了,我們明天就走。”

“那明天就回去吧。”該看的也看了,該回憶的也回憶了,是時候回去了。

“好。等下和蘇若他們說一下。”

“嗯。我等下給他們打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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