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以為時光會這樣翩然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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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雲飛揚再一次走進了那個熟悉的房子,看到的是滿目狼藉,還有厚厚的灰塵。

雲飛揚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盒子,打開看了看。然後,立即沖出去,跑到馬路上,攔了輛出租車。

雲飛揚按了幾下門鈴,又心急如焚的敲門。

“誰啊,那麽心急?”蘇若愚抱怨著打開門,看到了站在門口風塵仆仆的雲飛揚。

“惟一呢?”雲飛揚還沒有走進屋裏,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他到底怎麽了?”看到蘇若愚欲言又止的模樣,雲飛揚忍不住吼道。

蘇若愚明白這事瞞不了,便將這一年多來夏惟一和顧凡發生的事,告訴了雲飛揚。

“我要斃了他。”雲飛揚把手按在西褲口袋上,口袋裏是一把槍。

“你冷靜點。”蘇若愚皺眉,就知道他會這樣做。

“你們為什麽不幫他,你們就忍心看著他備受欺淩嗎?”雲飛揚眼裏閃著怒火,憤憤地指責道。

“我和雲溪想過要幫阿一,可是阿一說他不需要。他說這是他欠顧凡的。剛開始,我們只是不能見面,但是每天可以打電話,後來不知道怎麽的,連電話也不能打,不過,你放心,每月的一號,阿一還是會給我打電話。”

“你讓我怎麽放心?他說不讓你們幫你們就不幫了嗎?他有什麽欠了顧凡那小子的,要欠了什麽也早還了。”雲飛揚粗著嗓子喊道,額上青筋暴起。

一番話說得蘇若愚啞口無言,沈默半響,蘇若愚問道:“你打算怎麽做?”

“當然是救他出來。”

“好,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你幫我訂兩張去雲南的飛機票,今天下午的。”

“好。”

雲飛揚借了蘇若愚的車,按著蘇若愚給的地址,飛車開到了顧凡家。

雲飛揚下車後,看了一眼四周並沒有保鏢。便一個翻身,越過圍墻。

隨後,穿過大片的草地,從窗戶爬進屋內。

雲飛揚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終於在二樓拐角的那個房間裏找到了夏惟一。

看到左手被鏈子鎖住,躺在床上沈睡的夏惟一時,雲飛揚眼眶一紅,竟有眼淚掉落下來。

“惟一,醒醒。”雲飛揚走過去,輕輕搖了搖夏惟一的肩膀。

夏惟一慢慢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時,驚訝地楞了一下,然後,才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回去。”雲飛揚溫柔的笑道,目光落在夏惟一睡衣領口處的青紫,紅印,齒痕時,笑容僵硬在臉上。

夏惟一意識到後,拉起被子,蓋住那裏,眼裏閃過一絲淩亂,臉上帶著不堪的神色。

“跟我走吧。”雲飛揚向夏惟一伸出手,微笑道。

“謝謝你,飛揚。可是,我不能走。”

“為什麽?”雲飛揚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沒有收回來,“因為你還愛他?”

夏惟一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這是我欠他的。”

雲飛揚一下子火了起來,按著夏惟一的肩膀說道:“夏惟一,你以為你是聖人嗎?拿自己的自由,尊嚴來贖罪嗎?就算你要做顧凡的聖人,那麽我問你,你欠了顧凡什麽?是因為當初離開他嗎?那不是你的錯,那是他父親的錯,要怪就只能怪他父親,要怪就只能怪他顧凡有那麽一個心狠手辣的父親。”

夏惟一看著雲飛揚,目光閃動了一下,終是沈默的低下頭。

“你以為這樣像奴隸一樣的被關壓在冷清的房子裏,每天等著他回來,承受他的欺淩,就是還債嗎?你錯了,夏惟一,你大錯特錯!你只是在折磨自己,好讓自己可以少愧疚一點,你不但折磨你自己,你也在折磨他,他若真的有一絲一毫愛你,你以為這樣鎖住你,他心裏會好過嗎?不會!他每天和你一樣,也在受著煎熬,你們只是在互相折磨!”雲飛揚臉紅脖子粗的說道,說完後,微微喘著氣。

“你跟不跟我走?”雲飛揚再一次向夏惟一伸出了手。

夏惟一擡起頭看著雲飛揚,沈默半晌,才說道:“我跟你走。”

夏惟一把手放在雲飛揚的掌心上,目光堅定的看著他。

雲飛揚笑了起來,握住他的手。

“惟一,捂住耳朵。”雲飛揚將槍口對準鎖鏈,輕聲道。

夏惟一擡起右手,捂住右耳,雲飛揚伸手捂住了他的左耳。

隨著一聲槍響,鎖鏈被打斷。

“走。”雲飛揚拉著夏惟一往外跑。

將近一年沒有走出過室外的夏惟一,突然間,走到太陽底下,一時間不敢睜開眼。

陽光太過刺眼,也會傷人。

“相信我,閉上眼睛跟我走。”雲飛揚回過頭來,摟住夏惟一的肩膀,柔聲說道。

“好。”夏惟一閉上了眼睛,放心的跟著雲飛揚走。

雲飛揚開車到機場時,蘇若愚和周雲溪已經在那兒等他們了。

“阿一……”蘇若愚看見夏惟一時,沖上去抱住了他,哽咽的說道:“阿一,對不起。”

“傻瓜,說什麽對不起。”夏惟一把下巴支在蘇若愚的肩膀上,笑道。

“我應該早點去把你帶出來的。”

“我這不是出來了嗎?”

“飛揚這是你們的機票。”周雲溪把票拿給雲飛揚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好照顧惟一。”

“我會的。雲溪,謝謝你們。”

“跟我還客氣什麽?”周雲溪在雲飛揚胸前捶了一拳,然後說道:“好了,先不多說了,等你們到了那邊再說。”

“嗯。”

“阿一,你要照顧好自己。”蘇若愚的眼眶紅紅的,吸著鼻子說道。

“我會的。你什麽時候也這麽愛哭鼻子了?”夏惟一刮了一下蘇若愚的鼻子,好笑的問道。

“還不是舍不得你嗎?”

“以後來雲南找我,包吃包住包玩。”夏惟一緊緊抱住蘇若愚,臉上掛著笑容,心裏卻因為分離,而難過不已。

“我一定會去敲詐你的。”蘇若愚松開了夏惟一,抹去眼角的淚水說道。

“惟一,我們該走了。”

“嗯。”

“雲溪,好好照顧蘇若。他經常會耍點小脾氣,你多讓讓他。”

“我會的,放心吧。”周雲溪向夏惟一保證道。

“那我們走了。”

“再見。”蘇若愚和周雲溪一起說道,然後,看著兩個人遠去。

蘇若愚:“我們搬去雲南生活,好不好?”

周雲溪:“……”

晚上,顧凡回家後,看到斷裂的鎖鏈,狠狠的踢了一腳床頭櫃。

夏惟一,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

即使你躲到地獄裏,我也要把你拉回來!

顧凡連續打了幾個電話後,暴躁的摔門而出。

“這次,你放幾天假?”

“十天。”

“這麽長……”夏惟一拖長了音說道。

“是啊,所以呢,可以陪你好好玩幾天。”

“去哪裏玩?”

“去麗江吧。”雲飛揚說了以後,又問道,“想去嗎?”

“想。每一個地方都想去。”夏惟一的臉上露出孩子氣的笑容,明媚純凈。近一年的囚禁並沒有讓他的心靈受到汙染,他依然純凈得像個小孩。

“好,那以後,把每一個地方都走遍。”

“嗯。”

這個時候,他們兩個人都在描繪著即將展開的美好未來,帶著無限期待。

只是,事情往往沒有想象中的簡單,生活也不會如想象中般的容易。

雲飛揚和夏惟一下了飛機以後,又轉車直接去了麗江。

住在古色古香的木房子裏,走過喧鬧的街道,繼而轉入安靜的小巷,時而仰頭看藍天白雲,時而側頭看兩邊琳瑯滿目的商品,手掌心貼著另一個人的手掌心,有一個人一直陪在身邊,即使迷路了也不必仿徨。夏惟一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簡單而幸福。

夏惟一和雲飛揚牽著手,走在小巷中,相比於喧鬧的街道,夏惟一更喜歡穿過一條又一條悠長又寂寥的小巷。

一路上,夏惟一一直搖晃著一個波浪鼓,怎麽玩也玩不膩。

“這麽好玩嗎?”雲飛揚好笑的問道。他想不出這個只會響的撥浪鼓哪裏吸引夏惟一了,讓他愛不釋手?

“還好。”

“那你還一直樂呵呵的笑個不停?”

“是因為這個,”夏惟一舉起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雲飛揚看到後,眉眼間變得更加溫柔。

“以後,我會一直牽著你的手。”

“我不會放開你的手。”夏惟一沒再玩弄撥浪鼓,認真的擡頭看著雲飛揚。雲飛揚總能夠給他安心的感覺,他深深的眷戀著這份安全感。

雲飛揚擡起夏惟一的下巴,輕柔的吻上夏惟一的雙唇。

夏惟一將手環上雲飛揚的腰,仰著頭接受雲飛揚的吻。

雲飛揚的吻,溫柔而細致 ,夏惟一能夠從中感受到他的柔情。

以前,顧凡也曾這樣溫柔對待過他。想到這兒 ,夏惟一心頭隱痛,推開了雲飛揚。

“回去吧。”

“好。”雲飛揚眼裏帶著笑意,重新牽起夏惟一的手。

原以為時光會這樣翩然輕過,然而,他們終究逃脫不了命運。

在大理遇見了顧凡,一切都被輕易的打破。

多年後,夏惟一曾想如果當初顧凡沒有來找他們,那是不是就不會後面的黯然心碎?

一切都是命,躲不過,逃不掉。

在大理見到顧凡時,夏惟一的第一個反應是顧凡來找他了,千裏迢迢來找他。而不是想要逃跑。

顧凡,並不是一個人來找他們的。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二十個特級保鏢。

陣勢真大啊!這是夏惟一的第二反應,那時他還是沒有想過要逃。也許是因為知道逃不掉,也許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想要真正逃離他的身邊。他之所以逃離他,也許只是想出來喘喘氣,然後又回去。

顧凡帶來的人,不但身手好,而且他們還有槍。

夏惟一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顧凡把槍抵在他的腦門上,威脅雲飛揚束手就擒的情景。

因為那一刻,他最深刻的感受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直滲骨髓的心涼。

原來,他於顧凡而言也不過如此,只不過是一個籌碼。

夏惟一也忘不了那樣驕傲堅毅,似乎永遠堅不可摧的雲飛揚,竟然就因為抵在自己腦門上的槍,而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朝著顧凡跪下。

看到雲飛揚跪下時,夏惟一憤怒的用盡全力咬住了顧凡的手臂,然而顧凡卻忍著痛,始終不松手。

那時,夏惟一是想逼他一槍斃了自己,但是,顧凡始終沒有開槍,反而扔了槍,雙手抓住自己。

雲飛揚在顧凡扔掉槍的那一瞬就明白,顧凡不會傷害夏惟一。所以,他大膽放心的站了起來,拼盡全力的去打倒每一個擋在他和夏惟一之間的人。

然而,到了最後,卻還是被打敗了。明明只差四個人,只差四個人,他就可以救走夏惟一。然而,他失敗了。

夏惟一掙脫不開顧凡,雲飛揚掙脫不開那兩個保鏢,兩個人就隔著十米左右的距離,絕望的看著對方。

雲飛揚近乎瘋狂的叫罵著,然而在遠處對峙的兩個人卻沒有理會他。

顧凡無心理會,夏惟一無暇顧及。

“很痛苦嗎?”顧凡一只手勾住夏惟一的脖子,一只手緊緊的環住夏惟一的腰部,讓他無法掙脫。“你現在才知道痛嗎?我告訴你我一直都是在這樣絕望的痛苦中活過來的。”顧凡在夏惟一的耳邊像詛咒一般的說道。

“放了我或者殺了我!”夏惟一絕望到早已忘記了什麽是痛苦。

“不可能!”顧凡低吼道,用力勾住了夏惟一的脖子,陰沈的說:“我要你們和我一樣痛苦。你是主動跟我回去,還是要我把你綁回去,然後殺了他。”

“你把我們都殺了吧!”夏惟一的喉嚨被顧凡用力的掐住,所以他無法大聲喊出來,只能痛苦的說出只有顧凡才能聽見的話。

你寧願和他一起死,也不願意和他分開!

你當初怎麽就不願意和我一起去死!

夏惟一的話激怒了顧凡,顧凡憤怒得幾乎是要掐斷夏惟一的脖子,然而當夏惟一因為痛苦而雙手不斷掙紮時,他的手又放松下來。

“你以為我會那麽便宜你們嗎?我告訴你,你只能選擇讓他活或者讓他死,但是無論你選擇什麽我都會把你帶回去,即使是屍體!”

“不愧是父子,連用的手段都是一樣的。”夏惟一突然冷笑了起來,臉上淚水和笑容交織在一起,看上去很怪異。

“別提起那個人,即使是你,也不能說他是我的父親。”提到顧銘,顧凡憤怒得幾乎要咆哮起來。他沒有那樣的父親,沒有那樣會親手毀了自己兒子的父親。

顧凡的眼睛變得血紅,因為憤怒而表情扭曲,因為憤怒他沒有聽出夏惟一話裏隱含的意思。

“你放了他,我和你回去。”既然逃不了,那麽他至少要保全雲飛揚。

“很好。”

“你去告訴他,你只愛我,所以你離不開我。”顧凡湊近夏惟一的耳邊輕聲說道,這樣的動作看起來很親昵。

“你怎麽突然間變愚蠢了?你以為他會相信這樣的謊言嗎?”夏惟一譏諷道。

聽到這個,顧凡的手忍不住發抖,他只能用力抓緊夏惟一來掩飾自己的脆弱不堪。

無法接受你已經不愛我的事實,我只能活在謊言裏。而現在你卻連我最後僅剩的謊言都戳破,你是有多冷血無情?

“你還真夠無情的!”顧凡捏緊夏惟一的下巴,讓夏惟一的眼睛只能看著自己。

“和你比,我還差的遠。”夏惟一被迫面向顧凡,咬著牙說道。

一句話,聲聲刺耳錐心。

顧凡拽住夏惟一的胳膊,半拖半拉的帶著他往前走。

“放開你的手,讓我自己走。”夏惟一冷言命令道。

顧凡依言放開了夏惟一。

“我回去了,你要好好當兵,將來當個司令吧。我可以和別人炫耀下,我有個司令朋友。”夏惟一向雲飛揚走去,卻沒有走到他面前,在離他大約有一米的地方,停下腳步,笑著對他說道。只是他的哭比笑還難看,明明在笑,眼淚卻不住落下。

“夏惟一,你不能走,死也不能走!”雲飛揚用盡全力的喊著,聲音嘶啞,眼裏是無盡的慌張,感覺比萬蟲蝕骨還要揪心痛苦。

“夏惟一,你不能走!”

“惟一,你不能離開我!”

“夏惟一你在怕什麽?”

“夏惟一你就那麽離不開他嗎?”

“惟一,就算是死,你也不能離開我!”

到最後,哭喊變成了哀求,只是夏惟一始終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因此而停頓一下。

“夏惟一……你怎麽能這麽絕情!”雲飛揚咆哮起來。

夏惟一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稍微停頓了一秒,毅然決然的不回頭往前走。

顧凡說我絕情你也說我絕情,你們都覺得我絕情,那麽我便做個絕情人。

“夏惟一!今天如果你離開了,我會恨你一輩子,這輩子再也不會想要見到你!”雲飛揚聲嘶力竭地喊道,掙紮著想要甩開那兩個抓住他的高頭大漢。

“我已經讓他墜入地獄了,又怎麽忍心讓你因我而死。”夏惟一怔了一下,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雲飛揚,微笑著說道。

“夏惟一,你混蛋!”雲飛揚大罵道。還想要再說什麽的時候,就被人狠狠地在脖頸那裏用手掌切了一刀,昏了過去。

“說的真好!”聽到這句話的顧凡狠狠地捏住夏惟一的下巴,“那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吧。”竟然你舍不得他死,那就陪著我一起沈淪吧。

“好,即使是地獄,我也陪著你。”夏惟一吃痛地擰眉,嘴角卻勾起一抹淒然的笑容。

顧凡暴躁地將夏惟一一把推倒在地,冷冷地說道,“綁起來,帶回去。”

一聲令下,立馬有兩個人上前來粗魯地架起夏惟一。

“我可以自己走!”夏惟一奮力甩開那兩個人的手喝道。

那兩個人看了一眼顧凡,得到許可後,便隨了夏惟一。

雖然有些狼狽,但是夏惟一仍然是挺直脊背,高傲地走進了顧凡坐的那輛車。

在顧凡面前,他可以忍受屈辱,但是他不允許別人看輕他。

車上氣氛壓抑而凝重,司機小心翼翼地開著車,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的動作就會惹怒顧凡。

“直接開到機場去。”顧凡冷言命令道。

“是,老板。”司機立馬回答道,聲音裏透著畏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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