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說,他許了一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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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過後,就是倒數著上課的日子了。每過一天,夏惟一的憂傷就多一些。

這樣每天閑在家裏,慵懶地窩在沙發上或者悠閑地抱抱顧凡的生活,真的是太幸福了。他很不想特別不想回到學校。每次想起要開學了,夏惟一都會郁悶得連飯吃不下。

這不今天才吃了半碗飯,夏惟一就說飽了。顧凡皺眉看他,夏茂放下碗說道,“怎麽了?今天才吃那麽一點。”

“胃口有點不好。”夏惟一見夏茂好像也吃飽了,問道,“爺爺怎麽也吃這麽一點,難道爺爺也郁悶嗎?”自從夏茂找了門衛的工作以後,就很少在家裏吃飯。一般都是早出晚歸,三餐也大多在外面解決。而逢春節,可以放假三天,夏茂才得以在家裏和他們一起吃飯。

“哈哈,你是說你郁悶麽?”夏茂避開夏惟一的問題,笑道,“說說阿一郁悶什麽?”

夏惟一當然不能說自己的郁悶是因為要開學了,於是眨巴著眼睛盯著夏茂看,腦子轉了轉說道,“我覺得爺爺瘦了,我在想是不是爺爺工作太辛苦了。”夏惟一發現夏茂從做門衛以來確實是消瘦了很多。

顧凡目光沈下來,食不知味地嚼著口中的飯菜。夏茂摸了摸臉說道,“是麽?我都沒有發覺,不過現在不是流行骨感美麽,爺爺是趕上潮流了。”夏茂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看顧凡,沖他笑笑。

“爺爺,那都是人家小姑娘幹的事,你呀還是要多吃飯,長點肉。做個威風凜凜的門衛。”夏惟一樂呵呵地說道。

“好!”夏茂剛想再去盛半碗飯,突然一陣抽搐般的腹痛,讓他皺緊眉頭。“我先回房了,你們慢慢吃。”夏茂忍住腹痛,幹嘔的感覺,疾步走回房間。

顧凡神情凝重地看著夏茂的背影,目光中有著擔憂。

回房後,夏茂一只手撐在洗漱間的洗手臺上,一只手捂住胃部,不停的幹嘔。劇烈的疼痛,讓他滿頭大汗,胃部惡心的感覺,更讓他難受。

夏茂用水沖去剛剛嘔吐出來的東西,那分明帶著血。

夏茂臉色蒼白地半躺著,呼吸粗重,額頭上冒著汗。

“誰?”聽見敲門聲,夏茂努力保持平穩的呼吸說道。

“是我。”顧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吧。”夏茂從床上下來,打開門。

“您打算什麽時候去住院?”顧凡看著夏茂蒼白如紙的臉,直接問道。

“再過段時間。”夏茂躺回床上,似乎躺著可以讓他感覺疼痛減輕一些。

“可是您的病情不能再拖,阿一遲早也會知道的。”顧凡的語氣中帶著少有的激動。

“孩子,別擔心。我保證過了元宵節就住院。”夏茂笑道,“我想和你們在家裏過元宵節,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和你們一起過下一個元宵節。”夏茂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平和地說出這番話。

這一番話,聽得顧凡心酸不已。眼前這個老人,是自己所尊敬所在乎的。自己的這一生,除了母親,除了阿一,最想要珍惜的就是這個待自己如家人般的老人了。想到不久他將因為病魔而離開自己,心裏莫名的難過。阿一,該會多傷心呢?

“嗯。”顧凡哽咽,點點頭。怕說話會洩露自己的哭音。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軟弱。

“我想睡會兒。”夏茂疲倦地閉上眼睛,聲音中滿是倦意。

“好。”顧凡扶著夏茂躺下,替他蓋好被子,轉身出去。

正月初三,蘇若愚就耐不住無聊,跑來找夏惟一了。

夏惟一拿了兩杯熱牛奶,看著像樹袋熊一樣賴在沙發上的蘇若愚,搖搖頭。“說吧,不找你家的會長大人,找我幹什麽?”

蘇若愚接過熱牛奶一飲而盡,舔了舔嘴角,說道,“怎麽?嫌棄我嗎?”

夏惟一點點頭,擺出一臉的嫌棄。

“你……”蘇若愚哀嘆道,“我就這麽不招人待見麽?”

夏惟一再次點點頭,並附上一個意味深長的“嗯”。

蘇若愚直接給了這貨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說道,“還記得14歲那年夏天我們去看流星雨的事麽?”

“記得,當時我們三個都睡過去了,結果錯過了那場據說是五十年一遇的流星雨。”說到這件事,夏惟一一臉的惋惜。

蘇若愚嘴角微揚,好看的睫毛上下翻動著,推搡著夏惟一:“今晚有一場一百五十年才一遇的流星雨,要去看麽?”然後愚蠱惑地說道,“機會難得。”

“真的嗎?”夏惟一驚訝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了。你這孩子是不是被騙大的,什麽都問為什麽?”蘇若愚雙手抱胸,一副長者模樣。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可信。”夏惟一回了他一個白眼。

“是真的,比什麽都真。去不去?”蘇若愚有點急了,不再跟夏惟一胡鬧。

“當然去了!叫上顧凡一起!。”

蘇若愚瞟了夏惟一一眼,打趣道,“還真是顧夫啊!”

夏惟一回敬了蘇若愚一眼,慢悠悠地說道,“好吧,那就咱倆去吧。”

一聽這個蘇若愚就急了,笑道,“當然得要叫顧凡也去了。”然後弱弱地說道,“周雲溪也去。”

夏惟一笑得張揚,好笑地問道“誰顧夫啊?”

蘇若愚撇撇嘴,委屈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夏惟一的眉眼笑得更開了,“因為你好欺負啊。”

“我要在別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蘇若愚跳起來說道。

“去吧。”夏惟一靠在沙發上,氣定神閑。

蘇若愚拿他沒轍,又坐下來,拿眼睛瞟他。

夏惟一笑了笑,拿過蘇若愚手裏的空杯子問道,“幾點?”

“晚上八點在東湖公園正門集合。”

“好的。”夏惟一放下杯子,轉過身來問道,“中午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飯?”

“最愛你了,阿一。”蘇若愚撲過去,抱住夏惟一的脖子。

“吱”地一聲,門被打開。看到站在門口的顧凡,蘇若愚識趣地立馬收回自己的爪子。

走到石湖正門時,周雲溪他們也剛好從另一邊走過來。蘇若愚見到周雲溪後,立馬跑到了他的身邊,看了看他背上的大包裹,關切地問道,“重不重?”

“好重。”周雲溪擰眉,扮可憐。

“哦,那好好加油。”蘇若愚拍拍他的肩膀,毫不在意地說道。他剛剛用手掂量了一下,是有點沈,但是以周雲溪的身板來說,那點重量不算什麽。哼,跟我裝可憐,我才不會可憐你。

周雲溪想不到他的反應這麽冷淡,委屈地說,“好。”

夏惟一看到他倆一個扮乖巧可憐,一個偏生不吃這套,不由得抿嘴偷笑。

雲飛揚看到夏惟一突然的微笑,眼中的目光不由得變得溫柔起來。

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時,夏惟一擡頭卻迎上雲飛揚如湖水般靜美的笑容。那樣輕狂張揚的少年,竟然也會有這樣素雅的笑容,夏惟一不由得看得失神。

幾日不見,雲飛揚清瘦了一些,原本就骨感的下巴,現在顯得更加瘦削。

“餵,幹嘛一直盯著我看,看我好看嗎?”雲飛揚清朗的聲音在夏惟一耳邊響起,帶著少年的飛揚肆意。

夏惟一被嚇了一跳,原來在自己慌神間,雲飛揚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

“嗯。素雅少年,淺笑如風。”夏惟一覺得這幾個字很適合雲飛揚。卻全然沒有註意到,聽到此話時,雲飛揚眼中的柔情,還有顧凡眼中深不見底的寒意。

聞著空氣中屬於大自然的草木氣息,踩著泥土上厚而柔軟的落葉。五個人都背著大大的包裹,在夜晚的寒風中穿越無人的公園。

找了一個背風旳空地,開始搭建帳篷。等一切都準備就緒收拾好以後,五個人齊齊鉆進了帳篷,躲避寒風。

據新聞報道,流星雨要半夜十二點多才開始。於是,五個人休息了下,便開始玩游戲。

玩什麽游戲呢?蘇若愚早有準備,拿出紙牌,玩UNO。

周雲溪提議,光打牌還不夠味,得要來點懲罰。蘇若愚一聽,立馬舉雙手讚成。夏惟一看著他們夫唱夫隨,感嘆道,果然物以類聚。

而且期間蘇若愚露出的邪笑,讓夏惟一不由得脊背發涼,不行,他絕對不能輸。

一局下來,蘇若愚是贏家,而周雲溪是輸家。

夏惟一翹首以待地看著蘇若愚怎麽懲罰周雲溪。

想不到,蘇若愚的懲罰果然讓夏惟一夠吃驚。蘇若愚氣定神閑地說,讓周雲溪背著他,在外面的空地上跑三圈。

果然一點都不手下留情啊!夏惟一在心裏暗暗同情周雲溪,不由得懷疑,這是真愛嗎?

當看到周雲溪爽快地背起蘇若愚,沿著空地開始跑圈,並大聲地喊,“蘇若愚,我愛你。”然後,蘇若愚大聲地笑起來,笑得張揚笑得瘋狂,大聲說道,“這輩子你只能愛我。”

那一刻,夏惟一深深地被觸動到。回頭看向顧凡,剛好迎上顧凡的目光,兩個人相視一笑。

雲飛揚落寞地看著夏惟一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夜色中的兩個人,毫無顧忌地大聲地宣誓著自己的愛情。

這就是年輕人的愛情,瘋狂而熱烈,帶著不顧一切的沖動。

回到帳篷後,周雲溪顧不上擦額頭的汗水,急著用手心捂住蘇若愚凍得紅紅的小臉。

夏惟一確信這是真愛。然後用眼神和一張臉幾乎都被周雲溪的大手擋住,只露出圓溜溜的大眼睛的蘇若愚交流。

夏惟一:“你這是在秀恩愛嗎?”

蘇若愚:“是又如何?要不要給你個機會,讓你家凡凡表現一下?”

夏惟一:“我才沒有你那麽鬼畜!”

蘇若愚:“喲,真體貼哦。”

夏惟一:“那是當然,我又不像你那麽沒良心,你對得起人家會長麽?”

蘇若愚:“沒事,他樂意。而且還可以讓他鍛煉鍛煉身體。”

夏惟一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蘇若愚不甘示弱地瞪他一眼。

“你們在幹什麽呢?”一旁的周雲溪忍不住開口,從剛剛開始就看見蘇若愚和夏惟一一直眉來眼去的。

“沒什麽。”蘇若愚將周雲溪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抓下來,然後轉身倒了一杯熱水給他。

“那繼續吧。”

“好。”

這一局,夏惟一最先把手中的牌出完,然後探頭看旁邊顧凡的牌。剩下的四個人經過一番苦戰後,終於決出了最後的慘敗者——雲飛揚。

輸了的雲飛揚,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畢竟,這是他故意輸的。

輸的人是雲飛揚,這讓夏惟一有點為難,如果是蘇若愚,他肯定會好好的“疼愛”一下他的。

“唱首歌吧。”夏惟一微笑著說,微光下臉上的笑容清洌柔和。

“懲罰也太輕了吧。”蘇若愚站出來抗議道。

夏惟一笑瞇瞇地看著蘇若愚,笑容裏藏著危險。想反抗我嗎?好,很好!不愧是我的竹馬啊!

意識到夏惟一的笑裏藏刀後,蘇若愚下意識地往周雲溪背後躲。丫的,從小他什麽都不怕,就怕這家夥。

見蘇若愚識相地躲在周雲溪身後,夏惟一換上一臉無害的笑容,問雲飛揚,“可以嗎?”

“可以。希望你…們可以喜歡。”雲飛揚說到“你“的時候頓了頓,看著夏惟一的雙眼滿是柔情。

夏惟一假裝沒有註意到雲飛揚火熱的視線,低下頭,玩弄手中的紙牌。

顧凡只看了雲飛揚一眼,不帶任何表情。

周雲溪幹咳了一下,說道“開始吧。”

雲飛揚淡然一笑,輕輕吟唱起來。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著人們心腸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樂

當有你的溫熱

腳邊的空氣轉了

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唱著我們心頭的白鴿

我想我很適合

當一個歌頌者

青春在風中飄著

你知道就算大雨讓這座城市顛倒

我會給你懷抱

雲飛揚恰似不經意地看了夏惟一一眼,卻看見顧凡握住了夏惟一的手。收回目光,輕笑著,接著輕輕吟唱起來,聲調更加悲涼,唱著屬於他的悲傷情歌。

受不了看見你背影來到

寫下我度秒如年難捱的離騷

就算整個世界被寂寞綁票

我也不會奔跑

逃不了最後誰也都蒼老

寫下我時間和琴聲交錯的城堡

雲飛揚沈浸地唱著,沒有伴奏,顯得他的聲線更加的清亮動聽,歌聲裏藏不住的低沈悲傷,帶著濃濃的化不去的哀傷。

周雲溪不由得在心裏嘆息,這是何苦呢?

這一曲,聽在夏惟一耳裏,更是一字一句敲擊在他的心裏。悠揚動聽的歌聲,將雲飛揚的悲傷,直接渲染到了夏惟一的內心深處。

唱完後,雲飛揚下意識地看向夏惟一,卻看到夏惟一一臉的悲傷,那雙清澈的眼彌漫著一層水霧。

你……是在為我難過嗎?

雲飛揚情不自禁地擡起手想要抹掉那眼中的哀傷,伸出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顧凡將夏惟一摟進懷裏,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濕潤雙眼。

你不能落淚!你不能為別人哭泣,你的淚,只能為我一個人而流!

顧凡的眼中閃著近乎瘋狂的偏執,心裏早已翻騰似海,臉上依舊是清冷如冰。

夏惟一想要掙脫顧凡的擁抱,奈何顧凡用勁之大,讓他動彈不得。停止掙紮後,夏惟一感覺到顧凡的身體在輕微的顫抖,帶著不安的氣息,心裏一陣柔軟,擡起手抱住顧凡的背。

感覺到夏惟一在擁抱自己後,顧凡才慢慢地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片刻後,松開他。

周雲溪和蘇若愚假裝一切都不曾發生,什麽都沒有看到似的,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之後五個人也若無其事地開始打牌。只是之後的懲罰,直接換成了青蛙跳。

“時間差不多了。”雲飛揚看了看表,說道。然後,看了一眼夏惟一,意識到夏惟一有意避開自己的目光,雲飛揚莞爾一笑,垂下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深夜的天空,有著深海般的藍色。星子稀疏地點綴在廣袤深邃的星空中。

走出帳篷,迎面就是刺骨的寒風。即使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仍舊抵擋不了寒冷。

“穿上。”顧凡拿了一件厚大衣出來。

“好。”夏惟一笑笑,為顧凡的溫柔而心裏一片柔軟。

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鐘後,天際才有一顆流星劃過。緊接著有兩三顆,不一會兒,就是成群的流星雨,盛大地閃耀而過,璀璨美麗而短暫。

這是夏惟一第一次看見流星雨,美麗得震撼人心。以至於多年之後,他仍然清楚地記得曾經五個人一起看流星雨的美好。忘不掉的還有那個如冰雪般傲然清冷的少年,曾在流星劃過之後,附在自己耳邊的一句輕聲低語。

他說,他許了一個願。

那時,他想和他說,他也許了一個願。願望裏有他。只是這句話,一直沒有說出口。

直到隔著冰冷的墓碑時,他才輕聲說給他聽。只是長眠的他,再也聽不到他的那句,願白首不相離。這句,當年他在流星劃過的天際下,惟一許下的願。

那一夜,流星劃過,五個少年許下了只有星星還有他們自己知道的願望。

白首不相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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