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黃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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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小玟,要開車了,快把頭縮回來。”以往很溫和的聲音,此時不知為何,變得有些涼嗖嗖的。

小女孩被嚇了一跳,連忙縮回頭,坐回母親身邊。江遠玲摟著女兒,瞪向駕駛座上的自家小弟,“這是做什麽!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叫你帶小玟來看人偶劇,你又不肯。現在跟個小孩子發什麽脾氣!”

男人瞥了眼右邊的後視鏡,細小的後視鏡裏,映出兩個男人的身影,一個是在蘇家村見過的蘇禾央,而另一個……他可以肯定,那是鄧知榮。

他放緩了語氣,“姐,你認識他們?”

江遠玲看他態度轉軟,也不再氣惱,“之前茶樓不是請來個新入門的說書人駐場說書嗎?那兩個人是那說書人的朋友。說起來,小峰,其中一個還參加過那次越季端地區青少年粵曲大賽’呢!”說完發現不對,“你也認識他們?”

“比賽的時候,阿榮就坐我旁邊。”

“阿榮?”江遠玲比他大接近十年,她從沒聽到過小弟這麽親|昵的稱呼過任何一個朋友。

“抱著的是他的孩子?”男人轉了話題。

“孩子是旁邊那個男人的。真可惜啊,他才二十九,還是個大帥哥,肯定很受歡迎的,居然這麽早就已經被綁定了,還有兩個三歲大的孩子!”停下話繼續盯著弟|弟後背,仿佛這樣就能看出自家小弟在想什麽。“江遠峰小朋友?”

江遠峰沈默了一會兒,“姐,你覺得爸媽會介意兒|媳|婦是個男人麽?”這兩個月,他想了好多。為什麽會特別在意鄧知榮的心情;為什麽當看到他差點被車子撞到時,心臟會緊跟著一縮,疼痛隨之蔓延;更別說剛才看到鄧知榮抱著個孩子時,心中那股恨不得馬上沖出去確認的急切。

和鄧知榮沒有聯|系的這兩個月裏,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已也可以像個癡|漢般常常在星爍學院門外,等鄧知榮放學,並悄悄在後面跟他去到他家小區門外;要不就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發呆;再不然就是看到他在找話劇相關書籍時,將自已用過的書悄悄放到他常找的書架上。……凡此種種,他知道他是喜歡上那個男人了。

江遠玲低頭輕輕|揉|著女兒柔順的長發,“女兒,如果舅媽是個男的,你會不高興嗎?”

小女孩快十歲了,已經能聽懂這話,眨了眨眼,歪著頭道:“舅媽是男的,就不能叫舅媽了吧?”

江遠玲笑了,“對,不能叫舅媽了!記住了?”看女兒點頭,她擡頭迎上小弟從後視鏡中投過來的視線,“現在都什麽年代了,爸媽和我都不是老古板,只要,你是真心要和他在一起,而且過得幸福就行了!”

“謝謝姐!”

又是兩周過去,鄧知榮與一位跨界前輩合作的,《楚越及附近地區的說唱文學》的報告在市圖書館舉行,那位前輩姓肖,是本地流行樂壇一位知名的填詞家。

講|座從最基礎的南音說起。

南音與木魚、龍舟、粵謳同屬嶺南地區說唱藝術,而南音以其情感的哀婉與文辭的優雅,成為嶺南說唱藝術的巔峰。早期唱南音的多是街頭賣唱的盲眼藝人。這類南音被稱為“地水南音”,以苦喉著稱,低沈搖顫,如泣如訴。至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南音被粵曲吸收,成為粵曲南音,如今仍常見於粵曲作品之中。

從南音如何發展成小調粵曲、粵劇,到現代流行曲的發展興起與衰敗。興之所至,鄧知榮還開腔,一曲又一曲的演繹著多首耳熟能詳的多首名曲,其唱腔清越深遠,直達人心,還吸引來了幾位到圖書館找書的外國友人。

講|座的最後,兩位演講者留出了時間給觀眾提問。那些外國友人用著蹩腳的華語提問,鄧知榮體諒地讓他們用本國語言話說,然後用同樣的語言回答,其流利程度,又引來一陣驚嘆。

此時一把明顯走調的聲音唱起:“樹上的鳥~兒~,成雙~對~……”唱完一小段之後,用回原本的聲音問:“老|師,我在楓葉國常常聽有人唱這首……嗯……曲,這與粵曲有什麽區別呢?”

鄧知榮聽到聲音,先是楞了楞,隨後笑道:“那是黃梅戲裏的《夫|妻雙雙把家還》,黃梅戲與粵劇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戲劇形式。在外國,除了粵曲外最受歡迎的華夏曲藝。”接著順便介紹了下黃梅戲的一些知識。

黃梅戲原名“黃梅采茶調”,源於唐初,18世紀後期在皖、鄂、贛三省毗鄰地區的阜陽懷寧形成的一種民間小戲。

清道光前後,產生和流傳於皖、鄂、贛三省間的桐城調、鳳陽歌,黃梅采茶調,受戲曲青陽腔、徽調的影響,與蓮湘、高蹺、旱船等民間藝術相結合,逐漸形成了一些小戲。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又在吸收“羅漢樁”、青陽腔、徽調的演出內容和表演形式的基礎上,產生了故事完整的本戲。

講完之後,鄧知榮問那人的還有沒有疑問,那人笑著搖頭說沒有了。然後另一位老|師出來說時間到了,讓大家散了吧。

演講結束後,觀眾們並沒有離開,反而十分感興趣的圍著兩人提問。

鄧知榮的人堆內圍站了兩男兩女,其中一個男的問身邊人:“這就是你那個軟件的白老鼠?”

兩個女子齊聲道:“唐!”

被問話的笑道:“看來軟件挺好用的?不過,我應該不用開軟件吧?鄧公子?”

鄧知榮笑著和他擁|抱了一下,“好久不見了,鄭昊,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他們告訴我你今天有講|座,帶這群家夥來聽聽。”

“你們好,那個……”

“唐納德,洪巧巧、洪敏敏姐妹。”鄭昊輕聲道。

鄧知榮啊了聲,“你就是在鄭昊辦移民時幫助很多的那個人?這兩位……是你妹妹?”

見唐納德點頭,便跟他聊了幾句,然後又轉頭對鄭昊說:“你剛才走調了。”

鄭昊笑道:“這不是我們四個人之間的默契麽?”當年發現鄧知榮在思考劇本時會無時無刻發呆之後,也不記得是誰,無意中唱了一首走調的小曲,鄧知榮馬上就回過神來並糾正唱腔。從那以後,每當看到鄧知榮呆呆的在校園內到處飄,其餘三人無論誰碰到了,都會唱段歪調小曲。

鄧知榮瞇著眼看看他,搖了搖頭,轉身對微笑著回應圍著他提問的觀眾們。正當眾人聊得熱火朝天,突然像是摩西揮下了法杖,原本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從最外圍開始,一層層地自覺分開成兩邊,一個男人從中邁步向鄧知榮走來。鄭昊見勢不對,連忙走前一步,“請問……”

話未問完,便聽到身後的鄧知榮輕聲道:“……峰?”

鄭昊一楞,詫異地轉頭看身後的人,卻發現對方的眼神完全放到自已身前的這個男人身上。不容他多想,洪氏姐妹已經過來將他拖走。

其它觀眾不明情況,可也看出中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他們自認有眼色,明白此地不宜久留,紛紛作鳥獸散。

江遠峰看他呆呆的神情,從看到他和那男人擁|抱開始便有些郁悶的心情,頓時明朗起來,沒忍住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講|座很精彩。”

鄧知榮回神,抓下他的手,卻沒有放開,“什麽時候來的?”

感受著不同於自已雙手的溫度,江遠峰的笑容更大了,“從頭聽到尾。”

鄧知榮正想說什麽,總算逮著機會的圖書館工作人員跑過來,“肖老|師,鄧老|師,館長等著兩位,請!”

鄧知榮此時才意識到自已正握著人家的手,臉紅了紅,放開後看了他一眼,跟著那位肖老|師一起去找館長了。

躲在一邊圍觀的幾人走了過來,鄭昊伸出手,“鄭昊,鄧知榮的朋友。”

江遠峰回握,“江遠峰。”

鄭昊挑了挑眉,“你和他認識好久了?”剛才鄧知榮的反應太奇怪了,居然如此親|昵的稱呼這個人!要知道,因為自身的原因,鄧知榮一向對平輩、晚輩都是喊其全名;不熟悉的還連名帶姓加上先生小|姐之類的尊稱。而且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鄧知榮會為曲目劇本外的事情發呆,更別說剛才這兩個的互動是多麽的……

“將近一年。”如果不算網上認識的那一年的話。

鄭昊更加驚訝了,才將近一年就喊起了單字?!不說他這個認識七八年的,連阮苑也沒有這種待遇!難道鄧知榮的病治好了?那可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藥可以治的啊!

此時唐納德帶著兩個妹妹走過來,“鄭,我們跟傑森他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我也該走了。”鄭昊看了看鄧知榮消失的方向,想了想,發了個短信告訴他後,便跟江遠峰道別。

收到短信時鄧知榮正跟館長告別,手|機震動並沒引來他的關註,等他將肖老|師送走回頭,才發現又剩下江遠峰在等他了,“他們人呢?”

江遠峰聳聳肩,“走了。”

鄧知榮抓了抓頭發,“還想跟他說說軟件的事情。”這才想起手|機震動過,拿出來一看,無奈地回|覆過去。一擡頭,就看到已經迫近自已的男人。“現在是不是該先說我們的事?”

鄧知榮閉了閉眼,下定決心,“你是不是知道了?”

“陳老|師跟我說了下。”當時女人那調侃的神情,他到現在都記得。

鄧知榮瞇眼看著他,半晌,“跟我來。”

圖書館附近就有一家茶館,裝修得古色古香,十分清雅幽靜,容易讓人放松。

香氣撲鼻的茶水被端上來,侍應替兩人倒上茶便退下了,但兩人的註意力都不在上面。

鄧知榮拿著手|機,點開一個文件夾遞給對面的人,“正如你所知,我有臉盲癥,很難記住別人的臉……”

江遠峰翻看著文件夾裏的照片,裏面除了沒有鄧知榮的父母的照片外,幾乎自已曾見過的,鄧知榮的朋友們,都有一張近照在,而,“我的照片呢?”

鄧知榮認真的看著他,手不自覺的握住茶杯收緊,“沒有。”

江遠峰猛地擡頭。

鄧知榮沒有避開,定定的迎上他的目光,“你是唯一一個,沒有留下照片,而我又能馬上認得出的人。”即使兩個月不見,他還是認得出來。從那天沒有將照片移出來而是刪了開始,他便知道江遠峰於他,應該有特別意義,而這兩個月,除了忙,還是他給自已的一種考驗,以及思考的時間。

江遠峰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鄧知榮也沒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地道:“其實第一次一起在香城參觀完展覽之後,是拍下了你的照片,只是回到去想移的時候,卻不見了……大概是錯手刪掉了。”半垂眼簾,掩飾因這小謊而出現的情緒波動。

江遠峰聽明白了,那之後兩人還有過不少次的會面,有的是機會再拍一張,可……“……榮。”聲音有些抖,又是緊張又是不確定。

鄧知榮手一抖,差點將茶潑了出來,定了定神,“……嗯。”

江遠峰伸手過去握住他有些顫|抖的手,穩住茶杯,“自從知道你有這個病,我就希望,你能立刻認出我,一直以為這是奢求,……謝謝你。”

鄧知榮放下茶杯,回握,“雖然不嚴重,但只要我與那個人沒見兩周左右,我就會記不得對方的樣子……”以往他都是依靠對方的聲音辨認,所以每個親朋好友,遇到他都會先打招呼,好讓他想起站在面前的是誰。

他和江遠峰兩個每次見面,幾乎都超過兩周;更別說這次因為那場小吵架沒見了兩個月;但鄧知榮還是認得出人,江遠峰當然更是高興,卻又擔心他會回憶起不好的事情,收緊手指,“別說了。”

鄧知榮搖搖頭,這麽多年,他都已經習慣了,也多虧家人朋友體諒,他才不像其它臉盲患者那樣孤僻。

兩人從茶館出來,相伴著緩步在路上,鄧知榮突然想到什麽,“老|師是怎麽告訴你的?”

江遠峰回想起來,只覺得無奈。

比賽結束之後,江遠峰代|表賽會去感謝陳|君蘋,說起比賽那天的事,對方問他是否在比賽之前就跟鄧知榮認識,江遠峰點頭應了

陳|君蘋看著青年的劍眉星目,笑道:“即使如此,他居然還能認出你來,真是……難得。”

江遠峰不明白,即便化了妝,可那只是薄薄的一層粉和吊了眉,基本輪廓還是不會變的,誰都能認出來吧?

誰知陳|君蘋笑得很微妙,“我化妝後,即使是先說話,但他要認出我來,所花的時間比你剛才更長。”

“鄧知榮他……”

陳|君蘋歪歪頭,“自已去查。”

那之後江遠峰第一次接|觸到“臉盲癥”這個詞,不知道鄧知榮的癥狀有多嚴重,但還是在意起來。而這種在意,在多次接|觸下來,卻是慢慢的變了味道。他伸手去牽過身邊人的手,“還要拍照片嗎?”

鄧知榮翻他一眼,不理。

不過最終江遠峰的照片還是躺了在鄧知榮手|機文件夾的特殊分類裏。

作者有話要說: 唐、宋、元三朝是戲劇、雜耍最輝煌的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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