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龍舟說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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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端陽,蘇家村舉辦一年一度的龍船匯。

清晨六點多,早於預定開演的時間,鄧知榮站在了蘇家村口。

有兩個男子迎上來,其中一個招呼道:“早啊,鄧公子。”

鄧知榮頓了頓,看他們一身訓練服打扮,“師傑,我沒晚到吧?”

“還好,陶彥老|師才剛到。”

鄧知榮跟著兩人來到觀眾區說:“你們去忙吧,我在這就行。”他知道今天這兩人要負責領|導獅隊迎賓,也不留人。

夫夫倆對看一眼,朝鄧知榮點點頭,便回去準備了。

自從蘇家村那最後一個會龍舟說唱的老人去世,這個古老傳統,便再也沒人能繼承。而今年,這個橫空冒出的陶彥突然說想來試一試這個龍舟說唱。消息傳出,很多人都不遠千裏趕來觀看。

鄧知榮得知消息時就已經想來看了,現今連陳|君蘋也委托他來,他自然義不容辭地答應,早早跑了過來。

之所以說陶彥是橫空冒出,其實也是因為在那之前,沒什麽人聽聞過他的名字。已經式微的茶樓說書例外,在電臺廣播裏常常聽到的,也是一些年紀比他大,資歷也老的老說書人。有聽電臺廣播說書的人,基本都認準這批老藝人。

但兩年|前,這個陶彥,突然跑出來,說自已是楚越地區唯一的講古傳承人。這一說法,自然就遭到那些念舊,或者認準了的人的否認,更不要說接受他的說書了。

這一次他說要重現龍舟說唱的藝術,很多人都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觀望著。而鄧知榮跟他的老|師,則是純粹想來看看這個人,究竟是否能夠重現這項藝術而來。

龍舟說唱是嶺南地區的一個著名的曲藝品種之一,始於清乾隆年間,是民間變木魚歌腔調而創,始於鹹寧龍江,流行於珠三角一帶。

龍舟說唱來源於民間。作為一種通俗的說唱藝術,其曲調和唱詞與“木魚”歌近似。曲目唱詞也無所不包括,從神話故事、民間故事再到演唱當時所發生的事情。龍舟歌演唱的內容比較繁覆,但由於以前民間藝人識字不多,且多為口耳相承,因而流傳下來的曲目唱詞並不多。

很快,蘇家村的龍船已經繞村裏的水道行進了一周,是時候要迎客了。

此時陶彥也穿著長袍出來,只見他手拿三層的木雕小龍舟,手指還穿著一小銅鑼,胸前掛著一小圓鼓。敲著小鼓小鑼,慢慢跟在獅隊的後面邊唱邊前進。

說唱,既說且唱。聽著陶彥說著唱著今天的事情,用他遇到的,看到的情況作為說唱的內容。

鄧知榮在筆記本上寫下:均是來自於民間,龍舟說唱,與鹹水歌有什麽不同呢?

剛停筆,身後就撲上來一個人穩穩掛住,“小榮~~~”

沖力之下他手一抖,差點就將筆弄掉;腳一滑,差點就葳了腳。旁邊伸過來一只手迅速扶住,“小心!”

他轉頭望著人,片刻後笑著說:“江遠峰?你也來看表演?”邊說邊用|力扒拉下|身後的女人。

江遠峰似乎挺高興,“我聽說有人要重現龍舟說唱,趕來看看的。”比起之前,這次用時顯然短了。

阮苑驚異地被他扒拉下來,看了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真是難得地居然只花了這麽點時間,這男人有什麽特別的?正想著,聽到鄧知榮疑惑的聲音問道:“阮苑?發什麽呆?今天又是來工作的?”

阮苑眼帶驚奇地看著竹馬,“是啊,有人要重現龍舟說唱,這麽重要的消息,當然會過來。再加上之前陶老|師不肯接受采訪,這次一定要訪問到他。”

鄧知榮被看得有點惱,剛好看到師傑夫夫帶著陶彥過來,便逃避似的走過去。聊著聊著,幾人一起走了回來,匯合後又互相自我介紹認識一番。

似乎是有人勸說過,陶彥等大家互相認識後便道:“阮姑娘,我答應接受訪問。”

阮苑有些愕然,但肯接受訪問比什麽都好,便請師傑給他們安排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采訪。

安頓好他們,師傑夫夫帶著兩人參觀村子。

靠著旅游這一項進帳,再加上修舊如舊的政|策,村子真正蛻變成了一個完全古色古香的村落,石板路、青磚蠔殼屋、還能打水的明代水井、鍋耳磚雕瓦屋頂都能在這裏看到。

蘇禾央笑道:“說起來,小鄧還是第一次正式參觀我們村子呢。”

鄧知榮點點頭,“之前那一次來,只為了看師傑練習,都沒機會好好參觀,不過感覺比之前景致更好了。”

師傑勾著鄧知榮肩膀將他帶著離其餘二人遠了些,悄聲說:“說真的,我根本無法想像到時你要怎麽上課……難道真要用那個還沒穩定的軟件?”

前不久,移民到楓葉國的鄭昊傳了個軟件給他們,說是專門設計給鄧知榮用的系統,他們試驗了下,準確率是40%,有點兒低了,將情況反饋給那邊,鄭昊立刻又投入二次開發順便修BUG。

鄧知榮扶了扶眼鏡,“兩天前他又傳了升級版本來,讓我再試一試。”效果,得等上課時才知道。

相比前面兩個的熱鬧,跟在後面的兩個則因為並不熟悉,所以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蘇先生在星爍學園教什麽?”之前互相認識時,江遠峰才知道鄧知榮等三人既是好友又是同事。

“高等數學。說起來,幾個月前的粵劇比賽,好像有聽到江先生你的名字?”蘇禾央肯定的問道。

這自然是指鄧知榮和江遠峰再遇的那次覆賽。

江遠峰點頭,“我是去了,最後的表演還是我跟鄧知榮擔正。”說完意外的看蘇禾央,“你也有看?”

“他是小傑的朋友。”蘇禾央陪著看了會兒。

正說著,前面兩個停了下來,等他們走近,鄧知榮說:“阮苑那邊打電|話過來,說陶老|師很有興趣跟我們聊聊。”他看著江遠峰。

江遠峰想了想,“也好,我正想看一看那個龍船雕。”

師傑跟蘇禾央對望一眼,“我們一起過去。”說著,師傑牽過蘇禾央,在前面帶路。

江遠峰走到鄧知榮身邊,看了看前面那對,早看出那兩人間的眼神和肢|體交流,有種難以言表的默契,旁人根本無法插足,笑著道:“對了,剛才我好像看到你在筆記本上記錄些什麽,能一起討論下麽?”

鄧知榮正想找|人請教,聞言高興的侃侃而談。

到了陶彥和阮苑所在,師傑看跟在後面兩個似乎還意猶未盡的樣子,再看看時間,道:“你們都餓了吧,村子的龍船飯還擺著,先去吃了再聊吧?”

陶彥有些猶豫,“這些東西……”他指了指放在一邊的龍船雕等物。

“無妨,就放這裏吧,會有人拿回去的。”龍船雕是蘇氏族人捐獻給村博物館保存,今天特意借出來給陶彥用的。

江遠峰詢問過,蘇禾央點頭同意讓他拍照。連忙趁人來回收前,將龍船雕的各個角度都拍了遍,然後又請陶彥拿著拍了好幾張。

剛拍好,早已到達的村博物館的人小心翼翼地包好物品,搬了回去。師傑追上去說了幾句,然後回來說:“各位請。”

每年端午節期間,匯過龍舟後,兄弟村的水手們都會組|織在一起吃龍船飯,對於所有參與者來說,劃龍舟是對神的敬仰,龍船、龍帽龍船衫、龍船飯都被視為神聖之物,寓意一種好意頭。

吃過龍船飯,一年都會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所以,除了比賽的人以外,村中上下老少都可以到祠堂領|取龍船飯。在吃龍船飯的時候,村|民們都是平等的,無論你的身份貧富貴賤,條件是一定要自己親身來領|取,拿了一定分量的龍船飯,回家跟大鍋飯煮在一起,讓全|家人都沾沾好運。

吃完飯,眾人再次找到一個相對較安靜的地方繼續剛才的話題。

盡管不想承認,但陶彥確實是一個很厲害的說書人,對於楚越地區的傳說特別的熟悉,幾乎可以說是順手拈來。

剛才已聽他說了龍船飯的意義,現在又聽著他將龍舟說唱的傳說尾尾道來,幾個年輕人都聽得如癡如醉。

龍舟說唱的來源說法有很多,主流說法是當時鹹寧縣的一個破落大戶的後人首創;也有說是天地會等反清組|織為宣|傳而編創。這個時期龍舟說唱的表演者多以收入低下的賣藝人為主,他們在楚越境內四處走動表演,龍舟說唱因而得以傳播開去。

自評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後,秀水三角各地更加重視龍舟說唱的傳承及發展工作。

說到這,陶彥感概的說了句:“幸好,現在還有人肯繼續我的衣缽,不然,即使再怎麽重視,這一行還是會沒落。”

鄧知榮接口說:“陶老|師,隨著時代的發展,一些傳統技藝或行業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我們能做的,只有在我們有生之年,努力讓這傳統技藝行業傳承下去。”

師傑捧著茶盤走過來,“我們這一代,受傳統技藝或行業影響的人很多,其中有很多人想要走入這一行而不得其法,但也有很多人避之不及……這是個死循環。”

“這種事,貴在堅持。”江遠峰接過茶杯,“你也是,就是因為堅持,所以才能成為一代獅王的吧。”他剛剛用手|機搜索了下師傑的資料,他告訴自已,這只是因為好奇。

師傑坐到蘇禾央身旁,握起他的手,笑道:“那也要家人及朋友的支持。”蘇禾央回以一個暖意融融的微笑,與他十指交扣。

阮苑問:“那陶老|師,您新入門的弟|子,也願意繼續這一項目嗎?”

陶彥搖頭,“他剛入門,才開始接|觸基礎的東西,還未能學這個。”

鄧知榮趁機再次將他的問題提出。

陶彥想了想,“這些歌都源自於民間,說的唱的都是民間的生活狀況,常說的‘數白欖’也是這樣,源自生活,發揚於生活,可也式微於生活。……是沒多大區別的,嗯,最多,是語氣的差別吧。”

數白欖,又叫數來寶,類似現在的RAP,是一種民間曲藝。以明快的節奏,詼諧的語調,押入聲韻,更顯得短促有力,再配敲擊木魚打板,表演者的鬼馬更令人叫絕。

鹹水歌,又名“疍家歌”,意即漁家的歌。漁民們為調劑生活,增加之間的友情,逐漸形成的一種對歌酬謝的習俗。各地多半在農忙之前或收獲之後,搭起歌臺,進行比試;中秋節時,還把船搖到江心進行對唱。

江遠峰道:“戲曲雖說現在的主流為京、越、粵、川,但實際上,真正的分流是京、豫、越、黃梅戲、評劇五種,嗯……剛才陶老|師說的那些,也只能算是地方劇,只是粵劇的受眾比較廣泛,國外也有粉絲而已。”

鄧知榮眼睛發亮,轉過頭就跟人討論起來,無數術語、行話、專|業名詞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被遺忘的幾人悄悄轉移了地方,繼續采訪。師傑心不在焉的聽著這邊的采訪,轉看那邊兩個男子,先是有點驚奇,然後輕輕笑了笑。

突然,他的眼睛被遮住,“看什麽這麽開心?”

師傑拿下覆在眼睛上的手,握緊安撫地捏了捏,示意看那邊。

蘇禾央看了一陣,不明白的轉頭,師傑無奈的握著他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鄧公子找到與他志同道合的人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麽豐富的表情。”

那又如何?蘇禾央還是不明白。

師傑捏|捏他臉,不再說什麽。

先前那四人從左到右的位置順序是江遠峰、陶彥、阮苑、鄧知榮,雖然隔著兩個人的距離,可江鄧二人的身|體語言卻顯示,他們都有|意與對方更接近。這和鄧知榮跟阮苑這個青梅差很遠,他們雖然坐得很近,但肢|體語言卻是互相抵觸,也就是說,兩人雖是好友,但關系也僅止於好友。

——一心沈浸在戲劇曲藝中的鄧知榮,難得找到了能夠有共同興趣,又聊得很來的人,師傑表示他很期待之後會發生什麽。

采訪完已經是下午六點了,又在蘇家村逛了一圈,拍下不少美麗照片的眾人向師傑夫夫告辭,各自回去。

臨走時,師傑喊住江遠峰,“你們那應該很需要這東西,我請示過,可以給你一個覆刻版。”說著遞過一個紙箱。

“是什麽?”江遠峰好奇打開一看,頓時驚訝道:“你怎麽……”箱子裏,赫然躺著一個三層木雕龍船!

鄧知榮在旁邊伸頭一看,一拳捶在師傑肩膀上,“果然是研究微表情的。”

江遠峰轉頭看他,鄧知榮笑道:“你肯定是剛才有某些表現,被這家夥註意到,進而推斷出你想得到這東西的。”

師傑笑道:“吃飯的家夥,怎麽能丟掉。”對江遠峰道:“阿禾告訴我,你在文化局工作,回去後,請在捐贈者那寫上蘇家村全體村|民捐贈。”

江遠峰看著箱子裏與手|機上的照片一模一樣的覆刻版,感激道:“多謝!我一定會如實上報的!”

作者有話要說: 遲鈍的蘇老|師終於知道吃醋了。……雖然是幹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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