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鈕祜祿·瑟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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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瑟瑟的惡評鬧得愈演愈烈, 甚至還出現了諸多憑空編造的黑料,越傳越離譜。

然而她本人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該拍戲拍戲,該吃飯吃飯, 該睡覺睡覺。

江瑟瑟知道,眼下沒有什麽比認真拍完《京城小酒館》更重要的事了。

她心無旁騖地紮進劇本裏, 直到陳樹打來電話,整個人還都有點恍然。

“江大美人, 外面都腥風血雨了,你怎麽還這麽淡定?”

江瑟瑟放下手中的劇本,下意識地撇撇嘴:“不淡定也沒用啊, 我又管不到別人的嘴。”

陳樹輕笑一聲:“你心態還挺好。”

他倒是沒想到江瑟瑟絲毫沒受影響, 於是接著溫聲開口:“那你安心拍戲吧, 我已經找了公關團隊。”

“謝謝陳先生, 我會努力幫你賺錢的。”江瑟瑟的語氣十分認真, 並不帶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陳樹的唇角不禁地微微揚起,掛掉了江瑟瑟的電話,他直接打給了秘書程源。

“程秘書, 熱搜都撤掉了嗎?”

程源欲言又止:“陳先生, 黑詞條確實都沒了,但並不是我們找的人做的,好像有人已經在我們前面行動了。”

“什麽?”陳樹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

程源思考片刻道:“陳先生, 您看會不會是江小姐那邊自己找了公關。”

“我知道了,你繼續盯著吧。”陳樹幾乎是將電話摔在了桌上。

江瑟瑟怎麽可能自己找人去公關?如今的她連個經紀團隊都沒有。

不用想, 肯定是蔣予替她下場了。

陳樹眉頭緊鎖、怒火中燒。想當初,江瑟瑟被那個姓蔣的挖了墻角,想不到如今連危機公關都被他搶先了一步。

陳樹猜得一點沒錯。

江瑟瑟的輿論風波,確實是蔣予第一時間找人去公關了。

此刻的蔣予, 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臺燈的開關被按了一次又一次。

蔣予將手機捧在面前,不停地在各種平臺去搜索“江瑟瑟”這三個字。

每輸入一個字,心中就仿佛被刀割了一次。

而另一邊的江瑟瑟,是真的徹底無視了外界的流言蜚語,一心沈迷於拍戲。

坦白講,江瑟瑟在《京城小酒館》的劇組,過得還算比較順利,導演團隊都十分專業。

只是男主角栗深,看起來並不是太熱情,甚至可以說是她合作過的最“冷漠”的男演員。

兩人在鏡頭前虐戀情深,但私下卻從不多說一句話。

見了面也就是“江老師早”、“栗深老師再見”這樣打一句招呼,再無其他寒暄。

在江瑟瑟眼中,栗深這個人宛如老幹部一樣的存在。

等戲的時候,他既不打游戲、也不聊八卦。

只是自己一人呆在房車裏,或者幹脆搬張折疊椅坐在太陽底下,默默地看著劇本。

如果當天的劇本背完了,他就會讓助理送來本地的報紙、或者是英文原版書。

橫店這陣子秋高氣爽。

栗深經常半靠在折疊椅上,長腿交疊,膝上放著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陽光肆意地灑在他的身上,把他優越的側面輪廓線,勾勒得更加精致立體。

江瑟瑟有幾次想找他提前串詞,卻都被這種安詳的氛圍嚇退了。

雖然開機前才拿到劇本,但江瑟瑟為了不耽誤拍攝進度,幾乎付出了全部的休息時間。

她不斷地做筆記,寫人物小傳,虛心同導演、編劇探討,甚至還向原著作者微博私信請教。

江瑟瑟的表演狀態越來越好,連她自己都誤以為,分手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影響。

她和蔣予就這樣分開了,分開得悄無聲息,就好像詩裏寫得“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然而江瑟瑟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

她積壓許久的情緒,都在蔣予和岑雅瀾舉行訂婚儀式的那天,傾瀉而出。

……

訂婚宴前夜,蔣予一個人包下了一家酒吧,獨自買醉。

他沒告訴任何人,只是給蔣檀發了一個地址定位。

蔣檀是最了解個中緣由的人,生怕蔣予在訂婚前做出什麽傻事,便從家中直接飆車過來。

細算起來,蔣予和蔣檀雖然是同父異母,卻也是當下血緣關系最親近的兄弟。

兩人從小到大都沒有一起生活過,更別提什麽親情。

然而在蔣氏集團危急存亡之時,卻默契地臨時達成了統一戰線。

酒吧裏十分昏暗,只留了一盞落地燈,微弱的光線將蔣予的側影拉得很長。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下頜線連帶著喉結輕輕滾動,酒入愁腸,也沒有能夠釋懷半分。

蔣檀匆匆推門而入,直接上前按住了蔣予的杯子:“都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喝了。”

此刻的蔣予已然微醺,回身看見蔣檀,不由分說地一拳就砸向了他的胸口。

“蔣檀,雖然你確實是我的血親,但我真的不想喊你一聲‘大哥’,你不配!”

蔣檀一臉憋屈:“我好心來陪你喝酒,你這是拿我撒什麽氣?”

“蔣檀,但凡你爭點氣,我還需要犧牲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嗎?”

蔣檀倒是答得坦然:“我倒是想,但那個岑雅瀾也不要我啊。再者說,我也確實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我天生只適合吃喝玩樂。”

蔣檀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繼續若無其事地開口。

“沒事兒弟弟,都有這個過程,別說是失戀,就是家裏養個小貓小狗,突然間分開都會舍不得。”

蔣予沒有出聲,搖搖頭自顧自道:“別廢話,喝酒。”

蔣檀卻好似語重心長:“嗨,兄弟,我理解你,擁有過江瑟瑟那個級別的尖果兒,再娶誰不都是‘消費降級’,”

聞言,蔣予掀了掀眼皮。半晌,他朝著蔣檀低吼一聲:“滾!”

……

蔣家和岑家戰略合作的發布會如期舉行,晚宴也即將開始。

這幾日熱搜的頭條,都被蔣予和岑雅瀾兩人霸占。

網友們紛紛感嘆,豪門聯姻連一場訂婚宴都要豪擲千金,等真到了結婚,場面不得沖破雲霄。

這一晚的橫店。

《京城小酒館》劇組正在補拍一場夜戲。

江瑟瑟吊了一天的威亞,整個人身心俱疲,這會兒的狀態已經變得很差。

暮色降臨,即將補拍的是一場男女主角互訴衷腸的對手戲。

或許是臺詞實在是太有代入感,江瑟瑟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蔣予的那場訂婚典禮。

千裏之外的北京,岑雅瀾是不是已經換上了高定禮服?蔣予會打哪一條領帶?

赴宴的賓客是不是都舉杯共飲,口中說著類似於“佳偶天成”一類的吉祥話。

想忘記一個人,真的比想象中的更難。

因為心有雜念,江瑟瑟在鏡頭前不停地NG。盡管栗深始終十分耐心地帶她入戲,但情況依舊沒有好轉。

這大概是江瑟瑟二十幾年的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情緒失控。

栗深覺察出了江瑟瑟的異常,悄聲跟導演商量:“讓她暫時休息下,先拍我的單人鏡頭吧。”

栗深的單人鏡頭並不用換場景和機位,導演自然也是沒什麽異議。

休息的間隙,栗深不動聲色地走向了江瑟瑟,悄悄把自己的房車車鑰匙遞給了她,語氣極盡柔和。

“想哭,就去我的房車裏哭吧,眼淚別讓別人看到。”

江瑟瑟心下一怔,雙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接過了鑰匙,朝著栗深微微頷首。

眼下,她確實需要一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栗深的房車,隔音出乎意料的好。江瑟瑟用力帶上了車門,整個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遠處的片場燈火通明,江瑟瑟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先是一顆一顆地墜落,而後便開始肆無忌憚地放聲嗚咽。

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崩潰。第一次是她和弟弟江辰,被送進孤兒院大門的那一刻。

釋放過後,江瑟瑟心中忽然空空蕩蕩。

她抽出紙巾,擦掉了臉上的淚痕。低頭看了眼時間,剛好十分鐘。

江瑟瑟努力扯開嘴角,努力擠出一道笑容,再次拉開了房車的門。

天色已暗,片場調亮了燈光。

江瑟瑟下了車,逆著光款款走來。眾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有一道婀娜的剪影漸漸靠近。

這短短的一條路,江瑟瑟仿佛走進了時光隧道一般,宛如脫胎換骨地重生。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蔣予,但她會從此開始,嘗試著自己跟自己和解。

看著江瑟瑟走過來,栗深最先上前,悄聲詢問:“你好點了嗎?”

“嗯,謝謝你的房車,栗深老師。”江瑟瑟篤定地點點頭。

栗深繼續寬慰:“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你也不要再難過了。”

江瑟瑟心中一驚,猛地擡頭看向了栗深:“你知道我跟蔣予的事嗎?”

栗深搖搖頭:“我不知道。”

片刻,他又輕嘆一口氣:“只不過有一天,我看到你捧著手機,盯著他訂婚的那條微博,默默地看了很久。”

江瑟瑟忽然心尖一顫。

就在這一瞬間,她仿佛是跟栗深共享了某種情緒。隨後的拍攝,順利得難以置信。

……

北京。

蔣、岑二人的訂婚宴上。

岑雅瀾身著價值百萬的高定禮裙,大方得體地應酬著賓客,宛如飛遍全場的花蝴蝶。

而站在她身邊的蔣予,卻如同行屍走肉般,強顏歡笑。

今日來赴宴的賓客,人人皆是各界名流。

大家場面上說著百年好合之類的漂亮話,暗自也盤算著去擴展自己的商業資源。

一場豪門宴會,更像是一個天然的高端社交平臺。

臨近宴席尾聲,蔣予借故離開,一個人跑到了走廊裏抽煙。

岑雅瀾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後,猝不及防地將胸脯貼上了他的後背。

蔣予下意識地彈開,卻見岑雅瀾擡起手,將一張酒店的房卡,塞進了他的西裝口袋裏。

岑雅瀾眼波瀲灩地看著蔣予,微微輕啟朱唇:“阿予,晚上,我等你。”

然而岑雅瀾一晚上都沒有等到蔣予。

這個男人,獨自一人,在天臺上坐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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