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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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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空, 就連月影也不可見。

但那座佇立在漆黑的夜中的建築,卻如通天般高聳。以它為中心,周圍的建築群眾星捧月地環繞著逐漸低矮下來。它在最中央的地方靜靜地散發著微弱的光, 那仿佛是從縫隙裏滲透出來的光。

是本該屬於太陽的、理應高懸在天空中,能夠照耀整片土地的光。

從出生起, 中島敦就沒有見過“太陽”,但他從書中讀到過, 以前孤兒院裏的地下圖書館有很多書, 他經常因犯錯而被關在那裏。

書上說,陽光是人類生存的基本條件。

但是,“這個國家已經有上百年沒有升起過太陽了。”

港口Mafia的事務所大樓裏,最頂層的首領辦公室。

房間內比外面的黑夜還要暗沈,不僅是墻壁, 就連天花板和地板也是黑色的,名為太宰治的男人坐在房間中央,他是將當初從孤兒院逃離的中島敦撿回了港口Mafia的人,也是港口Mafia的首領。

事務所建立在橫濱中心,從這裏向外眺望, 可以將整個橫濱的景色盡收眼底。也能將最引人矚目的那座建築收入眼底。

據說,在那座建築的最頂層, 囚禁著消失了上百年的“太陽”。

幾乎所有人都能在擡起臉時看到那座通天的高塔,看到從縫隙裏滲透出的瑩瑩白光, 但誰也無法真正穿過塔身, 看到被困圈在裏面的太陽。

百年以前, 神代世界再度降臨,傳說之中的神與鬼一夜之間悉數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中,高天原的統治者對鬼之王發起圍剿, 最終卻在那次圍剿中落敗。

在那之前,“天”曾是“鬼”的最大威脅。天照大神即為太陽,而只需要一點點的陽光,就能夠將“鬼”的細胞徹底摧毀。

所以在“天”落敗之後,不再被陽光壓制的“鬼”迅速強大起來,從一開始隱藏在黑暗中不被絕大多數人知曉,到最後甚至能壓過人類一頭。那之後的一百年間“鬼”占領了許多地方,最終他們選擇了橫濱作為“王都”,上摩青天的建築“骸塞”被修建起來,那裏是鬼王的住處,也是“天”的囚籠。

以骸塞為中心,他們建立了鬼的“王城”,鬼王麾下最強大的十二只鬼,也就是十二鬼月,時刻守護著那裏。

首領辦公室有一面的墻壁在通電後能變得透明,但繼位後太宰治第一次使用這樣的功能,他透過這面落地窗,註視著那些燃燒了黑夜的燈火。

“在很久以前的遠古時代,人們剛開始學會使用火的時候,他們會在夜裏點燃火堆,以此來威懾和驅趕野獸。”

中島敦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旁,沒有答話。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那面墻壁還有這樣的功能。

太宰治輕聲道:“可現如今,火已經沒法驅趕任何‘野獸’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中島敦還是能明白,太宰先生口中的“野獸”,並不是真正的獸類。是遠處那座仿佛與他們遙遙相望的建築中的東西。

那是讓這片土地陷入黑暗長達百年的東西。

“那位居住在骸塞中的‘王’,派人送來了邀請的函信。敦不如猜一猜是誰過來送信的,怎麽樣?”

中島敦低著頭,聲音緊張,“非常……抱歉,太宰先生。我猜不出來。”

太宰治輕飄飄地瞥了一眼中島敦,視線落在紅木辦公桌上的黑色信封上,“明天和我一起去赴約吧。”

中島敦單膝下跪,將頭深深地低下,“是。”

骸塞。

螺旋狀的階梯盤旋在高塔的中央,直通這座建築的最頂層。

彩繪的玻璃窗在燈光下折射出的流光溢彩,讓房間裏多出了幾分頹艷,四周的墻壁隱約可見泛著金色的咒文被刻印在每一個角落裏。這裏的空氣中安靜而無力地半浮著許多身影,咒印籠罩祂們,不知名具的咒文將祂們彼此連通,如延展出的樹根一般,但最後都匯聚到同一個地方。

在最中心的地方,鎖著傳說中的“天”。

站在“天”面前,隔著一層咒印註視著祂的,正是傳說中戰勝了“天”的鬼之王——入內雀。

有人從盤旋的樓梯上來,在見到入內雀的背影時恭敬地下跪,來人深深地低下頭顱,額頭幾乎抵著地面。

“王,按照您的吩咐,屬下已經將函信送去了港口Mafia。”

沈重而又緩慢的呼吸聲空蕩蕩地回響著,那是“天”的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意味著祂的衰退,這一百年來,祂的光芒日漸黯淡。

鬼王沒有回頭,她仍背對著來人,“把臉擡起來,猗窩座。”

猗窩座順從地擡起臉,他看到入內雀的背影,垂至地面的黑色唐衣上用白和金的線繡著鶴紋,纖細的鶴首高高擡起。

“你看到了什麽?”

猗窩座答道:“您。”

短促的笑聲響起了一瞬,入內雀踱步向窗戶,她伸手推開那扇窗戶,姿態輕緩而又柔弱。但在那具少女模樣的軀體之中,蟄伏著的卻是無比威嚴而又冷酷的鬼之王。

“不要只看我,”入內雀轉過臉,房間內的微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側臉柔美得近乎孱弱。

她輕聲道:“看看這個世界。”

太陽消失之後,月亮也躲藏起來。這個已經陷入黑夜百年的世界,正在一點點被他們蠶食,人類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到了極小的地區,幾乎是在縫隙中茍延殘喘。

人類和“鬼”的處境,在這百年來徹底倒轉。

但在人類之中,仍有不願意臣服於她的人。

“天”戰敗之後,為了不讓新的換代的“天”出現,入內雀沒有殺掉現在的“天”,而是修建了以骸塞為中心的王都,將“天”鎖在了最中央的地方親自看守。

那之後有無數的神想要救回祂,卻無一人成功。不僅如此,鬼王也反過來像當初的“天”那樣,將自己的力量分給十二鬼月,下達了狩獵神明的命令。一時間高天原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營救“天”的計劃也只能暫時擱置。

祂們選出了新的領導者,地位僅次於天照大神的月讀尊。

和“天”不同,月讀尊是掌管夜晚的神明,祂一視同仁地對待著黑夜的所有生命,就算是曾經的“鬼”也如此。

在意識到僅憑祂們的力量無法戰勝現如今的鬼王後,祂決定將力量分給人類——擁有了超乎尋常力量的人類,便是現如今被稱之為“異能者”的人群。

只是事情總不會如預料那般發展,獲得了力量的人類並沒有如月讀尊設想那般同仇敵愾,甚至有相當一部分的人類為了獲得更多的權力,主動投靠鬼王。

初代的港口Mafia首領,便是其中的一員。

以臣服於鬼王為交換,從鬼王的手中獲得權力,鬼王慷慨地分給了港口Mafia半個橫濱。港口Mafia的事務所大樓,是整個橫濱裏高度僅次於骸塞建築群的大樓。

這是鬼王的青睞和恩賜。

鬼王極少踏出骸塞,港口Mafia的權力膨脹到了極致,“王城”之外的地區,幾乎全部被握在了港口Mafia手中。

但在這幾年的時間裏,港口Mafia卻換了好幾任首領。初代首領過世後,繼位的是他的私人醫生森鷗外。然而森鷗外繼位不到一年,首領的位置又換了一個人。

現如今的首領太宰治,繼任首領之位已經過了一年,卻從未主動請見過鬼王。

這仿佛是某種宣告,或者說無聲的宣戰——入內雀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港口Mafia的新任首領已經不願再服從於她。

“神明的世界過去了,妖怪的世界過去了,人類的世界也過去了……”入內雀輕聲嘆道:“‘鬼’的世界,什麽時候會過去呢?”

“不會過去的。”猗窩座說:“因為有您在。”

入內雀閉上眼睛:“以前我也在,更久以前,天照和月讀尚未誕生,伊邪那美和伊邪納岐受命造成國土。而最初誕生的神,皆隱身於天地之間。”

別天之神,不可視、不可知。

她眺望遠處的事務所大樓,像是在與誰遙遙相望,聲音被風吹入猗窩座的耳中,“你送信過去的時候,新的首領有什麽反應?”

“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說會按時赴約,不會讓您失望。”

“失望,”入內雀回過頭看著猗窩座,漫不經心地說:“單是你們,就已經讓我失望得夠多了。”

猗窩座低下了頭,他聽到鬼王繼續說:“天照、月讀、七福神……我把力量分給你們是想讓你們也成為我的力量,如果說每一次都要我親自動手,那留著你們又有什麽用處呢?”

從大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夾雜著暗色與陰涼,它輕柔地拂起鬼王的長發,鬼王的聲音一如往常般輕緩。

輕緩……而又充滿危險。像是蟄伏著的毒蛇,在褪去看似遲鈍與僵硬的偽裝之前,它們的樣子總是那麽的無害。

“萬分抱歉。”

猗窩座擡起了臉,“屬下一定……”

話未說完,鬼王擡起了手,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需要任何口頭的承諾。”她說,“你得做些什麽來證明自己。”

“聽候您的吩咐。”

鬼王金色的眸子微闔,她忽然問了猗窩座一個問題,“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選橫濱嗎?”

這裏既不是當初她戰勝天的地方,對她本身來說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但是在打敗了天之後,她卻選擇了這裏作為“王都”。

“屬下不知。”

入內雀順著墻慢慢踱著,她穿越那些被困在這個房間幾十上百年的“神”,對猗窩座說,“在一百年前,利用天照的力量,我進行了一次占蔔。”

入內雀本身只有看穿死亡的能力,但如果借助天的力量,便能看到更多的未來,以及過去。

“在橫濱的某處,會有一樣東西出現。那是‘天’的遺留……不是天照,而是另一個‘天’。”

那是天地始分之時生於高天原的諸神之始,別天之神——天之禦中。

祂所遺留的名為“書”的寶物,能夠將寫在上面的一切都化為現實。

“我有一種預感,”入內雀道:“那樣東西其實已經出現了,只是尚未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所以無論用什麽方法,你們都一定要把它找到,然後帶回來給我。”

這是猗窩座第一次聽聞它的存在,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時候的入內雀還不是鬼之王,他們的王另有其人。

上一位鬼王渴求著至臻的永生與不滅,他曾命令過他們尋找一樣東西——一樣沒有人聽過也沒有人見過的東西。

在找到那樣東西以前,他就已經死去了。

這樣的想法只存在了瞬息,卻也被入內雀通過細胞讀取到了想法。

她蹙了蹙眉頭,神色間隱約流露出幾分不悅,但最終也沒有斥責什麽,只是道:“退下吧,把童磨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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