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095 賜婚宴(九)

關燈
“黃家富貴, 徐熙野逸。”

這是前朝花鳥畫家最為盛行的兩大流派。

“黃家富貴”源於宮廷畫院,所以其風格繼承傳統,配色鮮亮富麗, 線條極其精細,精細到後期同配色相融,幾乎看不到任何線條痕跡, 花鳥魚蟲形象十分逼真,仿若活物,畫風非常細膩。

有那厲害的畫家,甚至能以假亂真, 畫仙鶴圖,便會引來真正的仙鶴圍觀。

而“徐熙野逸”的風格卻更註重落筆墨法,不特意要求線條精細,而像是信手拈來的隨性, 粗筆濃墨, 以黑墨落筆為主, 色彩只是點綴,且大多色彩是偏素淡。

這同“黃家富貴”的細筆填色, 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而且,“徐熙野逸”的風格更像是鄉間田趣, 更有一種野蠻生長的靈動。

若真要拿來對比。

“黃家富貴”是漂亮的金牡丹,“徐熙野逸”便是泥裏的小野荷。

起初, 溫胭脂和溫雪翡的作畫風格也是沿襲著這兩大類的風格繼續。

溫胭脂畫出來的魚, 便像是如同這群人親眼所見般,跟宮裏池塘的魚幾乎一模一樣,甚至好幾條有特色斑紋的魚都能在池塘裏一比一的對照找到。

若是再在溫胭脂的畫上用玻璃碗裝上一汪水,盈盈水波看過去, 溫胭脂畫上的魚兒定然就跟活了一樣。

而溫雪翡……

事實上,眾人也是驚訝的。

溫雪翡能被霧隱居士看上,雖過往是固有的草包印象,但眾人琢磨,溫雪翡該是有點真材實料的。

眾人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了些許心理準備。

所以,當溫雪翡能流暢地運用“徐熙野逸”的風格之時,眾人像是十分意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相信的不是溫雪翡的實力,是霧隱居士的眼光。

只是沒想到的是,溫雪翡似乎深谙“徐熙野逸”的風格,用粗筆畫著水的波動,用疏闊的幹筆描著池塘邊的垂葉的樹。

在略微野性的畫風裏,穿插流動著旺盛的生機。

竟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眾人不由在想,溫雪翡不知學了多少年的畫,研究了多久的“徐熙野逸”之風,才有今日之功力。

一時,眾人也討論開來這個問題。

“難不成先前溫雪翡的草包都是裝的?”

“可為何這般藏拙?”

“雖目前看不清全畫,但以她現在顯露出來的水準,明顯是不差的,風格不能相較,但功力能看出來,少說也畫了五年。”

“不對,你看她樹葉的描法,用幹墨點出花形葉,一氣呵成,飛速留墨,先重後輕,使之樹葉之色呈現先濃後淡,且筆墨必須收放自如,才能達到遠觀宛若一體,近看葉葉分明的水準,所以,她的每一筆都要快且準,因為每一筆的濃淡都得是一樣的,也就說她每一筆的力都要用一樣的力,這等估算能力和經驗筆觸,豈止是五年能練出來的,我賭七年。”

“我賭十年。”

……

有賭性兒的世家子弟們紛紛競猜著。

直至一道低聲響起。

“不到半年。”

“胡扯!怎麽可能?!”一個世家子弟順嘴應聲。

但見說話之人,卻又瞬時收聲。

是魏子行呢。

一貫聽著魏子行溫潤之聲,他這忽然低聲,眾人先前還沒能聽出來。

但這個答案著實令人咋舌,還是有人下意識脫口道。

“不可能!”

“不到半年,且不說徐熙野逸,便是她普通的落筆,也不是不到半年就能到達的水準。”

“你們是覺得我在撒謊?”魏子行聲音忽而有點冷,整個人看著像是多了幾分陰霾。

前頭說話的人,突兀地有些啞聲。

誰都知道,魏子行是不可能替溫雪翡撒謊造勢的,且魏子行該是比他們更了解溫雪翡一些。

但怎麽可能?!

“不到半年”這個答案,顯然將在場眾人驚著了。

他們紛紛朝著魏子行看過去,卻只看見魏子行沈著一張臉盯著溫雪翡。

半年前,還是這張臉,看著他所畫的畫流露出了難言的羨慕。

魏子行當時為了討好溫胭脂,便順嘴一提,讓溫雪翡也來作畫。

當時的溫雪翡小臉微有慌張,其後臉頰多了幾分紅意,輕輕搖搖頭,小聲道。

“我不會畫畫,還是不讓魏公子見笑了。”

溫雪翡不可能騙他。

魏子行眼神掃在專註畫畫的溫雪翡身上。

她身形纖瘦,執著地伏案在桌。

眸光再不見任何猶豫膽怯,溫柔而堅定。

每一次落筆,行雲流水,宛如自己就是一幅水墨畫的存在。

她身上有著變化的流動,成長的痕跡。

這樣的溫雪翡,他從未看過。

因為做著自己喜愛的事,她眼裏有著漂亮的光亮。

吸引著旁人的駐足。

也許在場的人都沒有註意,他們的目光慢慢地從溫胭脂移到了溫雪翡身上。

無論褒貶,他們眼下明顯對溫雪翡的改變更為好奇驚嘆。

就跟他一樣。

魏子行無法否認。

他羞惱激憤,不可置信,極受沖擊之後,還是無法抗拒地被溫雪翡吸引住了。

但他正看著溫雪翡之時,冷不丁地同對面也正看著溫雪翡的辜長思打了一個對視。

魏子行抿抿唇,這回他沒有避讓地回望辜長思。

哪知辜長思只是隨意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多做停留。

魏子行手倏而攢緊,垂下眼,咬住了唇。

辜長思沒把他放在眼裏。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而多了一聲驚呼。

“快看!”

“溫雪翡畫得不只是徐熙野逸,還有……”

這一聲驚呼,所有人的視線都去到了溫雪翡那裏。

包括同樣正在作畫的溫胭脂。

溫胭脂的畫筆倏而一頓。

她看見溫雪翡同她一般拿起了細筆,仔細地在畫上落筆,用極細的線條,勾勒出了一條漂亮的斑紋魚。

可,她沒有用碳筆畫底稿。

她直接用了細墨筆。

但她的每一筆竟然直如用尺比,圓如天上月,彎如石拱橋。

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多餘的綴筆。

溫胭脂筆尖停頓,冷漠的眼裏出現了難得訝色。

場面,瞬而安靜。

好一會。

才突然有人說話。

“……誰說她只學了半年?!”

這特麽是什麽人間天才!

不到半年,竟把徐熙野逸和黃家富貴的兩種流派的風格拿捏到如此功力!

可即便她天賦異稟。

但大膽到在一幅畫中,同時呈現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歷史上的花鳥專家,從未有人開過如此先河。

要知“黃家富貴”和“徐熙野逸”兩類流派風格本就是天差地別,相融非常之難。

若是做不到,便是她這兩種流派研習的再好,畫出來的也是一篇廢稿。

溫雪翡…瘋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